太極殿。

    皇帝痛心疾首的望著眼前這個(gè)兒子：“朕明明已經(jīng)與你母親說了，只要你愿意考取功名，朕將來會(huì)把你當(dāng)肱股之臣培養(yǎng)?！?br/>
    “可偏偏，你為什么要與敵國勾結(jié)，做出這等錯(cuò)事！”

    祝武宣注視著老皇帝渾濁的眸子，忽然唇角勾起一絲譏諷：“我明明跟他們一樣，身上流淌著你的血。憑什么他們可以身份尊貴，可以有機(jī)會(huì)爭奪江山?！?br/>
    “而我呢？打一出生，你來相府見過我?guī)状?，又看過我娘幾次？是我出身卑微了，一輩子都只能給皇家當(dāng)奴才的命?！?br/>
    “宣兒！你別說了！”祝李氏呵斥道，“既然知道錯(cuò)了，你還不如趕緊好好認(rèn)罪?！?br/>
    賀蘭芝暗暗翻了個(gè)白眼兒。

    她在相府里嬌慣著祝武宣也就罷了，現(xiàn)在犯下了通敵賣國、意圖謀反的大罪，豈是磕頭認(rèn)罪就能解決的。

    “咳咳！”皇帝重重咳嗽著，“是朕沒有教好你，是朕年輕氣盛犯了錯(cuò)。才導(dǎo)致你們母子三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祝成海臉色難看至極，青紫變幻不斷，精彩得很。

    祝武宣跪在地上，腦袋不肯低下半分：“全都是我一人之錯(cuò)，請(qǐng)陛下責(zé)罰我一人即可?！?br/>
    “是啊，皇上?！弊３珊Ｒ补蛳拢袄铣紝?duì)陛下一片忠心，對(duì)他私下養(yǎng)兵之事并不知曉，府里的其他人更是無辜?！?br/>
    “還請(qǐng)您放過祝府的所有人，微臣對(duì)他教導(dǎo)不佳，此事微臣也有三分罪責(zé)。您要處罰，連我一起處罰吧?！?br/>
    祝武宣是皇帝私生子的事情，已經(jīng)有不少人知道了。

    他祝成海替皇帝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他本人又對(duì)謀逆之事并不知情，如果要怪罪到他身上，只會(huì)讓皇帝喪失威信。

    果然，皇帝擺了擺手：“罷了，你先起來吧。武宣，朕問問你，你可后悔這兩年所做之事？”

    “不后悔?！弊Ｎ湫淅涞?，“成功是我所望，失敗對(duì)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動(dòng)手吧！”

    皇帝重重嘆了口氣：“唉！既然如此，那就拖出去，斬首吧！”

    “不要??！”祝李氏淚流滿面，她匍匐在地上想要抓住皇帝的衣擺，“陛下，他是你親生的兒子啊！”

    滿屋子的人全都無動(dòng)于衷，只有她幾近崩潰。

    在祝武宣被拖出去的那一瞬間，她一口氣沒緩上來，竟然整個(gè)人昏迷了過去！

    賀蘭芝看著她這位好婆母，這才短短幾日，她就憔悴成這樣了。

    真是可悲。

    好在皇帝還算顧念舊情，讓宮女將她攙扶到偏殿，請(qǐng)?zhí)t(yī)給她診脈。

    祝成海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陛下，臣家中突逢變故，實(shí)在不能繼續(xù)殫精竭力的為您和朝廷效忠?！?br/>
    他脫下了官帽，雙手高舉著捧到了桌案前，“還請(qǐng)陛下憐惜，容許臣告老還鄉(xiāng)吧。”

    “咳咳咳咳！”皇帝自知顏面有損，故而也不挽留了，“江南一路遙遠(yuǎn)，祝相此行還需謹(jǐn)慎?！?br/>
    “謝陛下。臣告辭了?！弊３珊＿B場面話都說不下去了，干脆直接走人。

    這樣的下場，賀蘭芝和謝無痕都沒有預(yù)料到。

    偌大的太極殿，此時(shí)只剩下了他們?nèi)恕?br/>
    “痕兒?！崩匣实塾袣鉄o力地念著，“我如今時(shí)日不多了。你，還不打算回宮嗎？”

    謝無痕語氣極為淡漠：“還是那句話，還是那件事?！?br/>
    “唉！”

    賀蘭芝還在疑惑是什么事時(shí)，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你就是此次協(xié)助辦案的小姑娘？”

    她拱手行禮：“民婦賀蘭氏，見過陛下。”

    “嗯?！?br/>
    皇帝可能累極了，便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朕這把老骨頭想歇一歇。”

    “是?！?br/>
    沉重門扉慢慢打開，賀蘭芝順著光亮方向走去。

    她滿腦子都在想，祝成海要舉家搬遷回江南，那她怎么辦呢？

    全然沒有注意腳下門檻，突然，她不慎被絆了一下，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跟玉石板親密接觸時(shí)，謝無痕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謝謝。”賀蘭芝小聲說。

    “看路?！?br/>
    皇帝望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陷入了沉思……

    *

    不出三日，祝丞相和鎮(zhèn)國侯家的千金和離，以及祝丞相辭官回鄉(xiāng)一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祝武宣謀逆一事被壓得很嚴(yán)，除了一些相關(guān)人員，大多數(shù)朝臣和百姓都不知道。

    只道可惜了這位權(quán)傾天下的首輔大人，偏偏在最風(fēng)華正茂的時(shí)刻默默離場。

    賀蘭芝怕回府被祝成?；蛘咦＠钍蟼鲉荆吘棺Ｎ湫退阕龅氖虑樵俅竽娌坏?，那也是他們養(yǎng)育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嘴上不說什么，指不定心里怎么怨恨她，竟然幫著謝無痕一起查辦了祝武宣。

    直到月姑跟她說，祝李氏已經(jīng)搬空了嫁妝，回到鎮(zhèn)國公府居住了，她這才回祝府。

    祝府門前，一輛板車上堆放著許多箱子，小李氏和祝武霖正在指揮著什么。

    “都把東西放仔細(xì)了，別磕著碰著了?！?br/>
    “李姨娘放心，小的們一定仔細(xì)?！?br/>
    賀蘭芝瞧見箱子一個(gè)接一個(gè)的往板車上抬，不禁好奇：“李姨娘，二公子。你們這是要回江南嗎？”

    可她看著只有一輛板車，堂堂前相府，不可能只有這么一點(diǎn)家當(dāng)。

    小李氏白了一眼那相府的牌匾：“誰要跟這晦氣祝家一起回江南去?！?br/>
    祝武霖跟賀蘭芝還算有些接觸，拱了拱手道：“我跟娘親在城中租了一處院子，打算搬過去住。”

    “就只有你們兩個(gè)人嗎？”賀蘭芝有些詫異。

    祝武霖微微頷首：“嫂嫂在京城做的生意這般大，也要早些替自己打算才是?！?br/>
    賀蘭芝知道他是好心提醒：“嗯，那你們將來以什么為生？從前府中有月銀，這脫離了祝家，以后可就只能自力更生了?！?br/>
    “我這些年在相府?dāng)€了不少的銀錢，我娘家給的嫁妝雖不比長姐豐厚，卻也夠我們用一陣子了?！毙±钍险f。

    “我已決心報(bào)明年春闈，等我科考成功，也能在京城好好安家！”祝武霖眉宇間揚(yáng)起了一抹堅(jiān)定。

    不知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那二世祖竟被世俗敲打成了成熟的模樣。

    也好在祝武宣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否則會(huì)連累到祝武霖，影響他科舉。

    賀蘭芝抿嘴一笑：“既然有了目標(biāo)，那你要好好努力才行?！?br/>
    “這是自然?！?br/>
    幾人正說著話，一個(gè)披頭散發(fā)的女乞丐顫顫巍巍走了過來。

    “夫君……”

    聽到這熟悉又有些沙啞的聲音，賀蘭芝差點(diǎn)被嚇了一跳。

    宋婉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不停往下掉：“夫君，婉兒真的知道錯(cuò)了，你就原諒?fù)駜哼@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