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回到秦桑的公寓，打開門一片漆黑。
安小離換了鞋，給自己倒了杯水，喘了口氣就打電話找秦桑，“秦小桑，你趕緊的回來啦！我有事和你說?！彼蟠筮诌值暮埃詾榍厣Ｊ呛屠钗⑷辉谝黄?。
秦桑的聲音卻低低的，好像是捂著電話說話的：“我在秦宅。什么事？”
“……小白和楚浩然正面遇上了，可是一點異常情況都沒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回不回來了啦？”
“不了。我今晚在這里住?！?br/>
“不要嘛……”
“真的有事。我不說了，晚一點我有空了短你?！?br/>
“……哦……”
安小離心不甘情不愿的答應了。
秦桑掛了電話，從偏廳里出來。王怡的眼睛已經(jīng)哭腫了，秦柳那么個沒心沒肺的人，這時也落了淚，陪著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秦桑有些煩，這個時候她們就算哭死，秦楊和秦槐還是難逃一劫。既然無用，哭什么呢？
可是李微然的笑在那一瞬間劃過心頭，她的心頓時柔軟了一點?？v使不耐，還是過去低聲的勸慰她們兩個。
秦楊兩個小時之后才瘸著腿下了樓，臉『色』相當?shù)某簟Ｇ厣Ｌ皆兊南蛩沽艘粋€眼『色』，他沉重的搖搖頭。
“哥哥……”秦柳看見大哥，越發(fā)淚如雨下。秦楊跪的膝蓋都僵了，被她攙著過來沙發(fā)上坐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兒子……”王怡越過秦柳拉住了秦楊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到底是不是真的？小槐……真的是、真的喜歡男孩子？”
秦楊皺著眉，只顧著敷衍安慰她。
秦威在一片飲泣聲里下樓來，面『色』比秦楊臭了一百倍。
秦楊低下了頭，秦柳和王怡立馬收聲，不敢再哭哭啼啼了。
“我替他定了明天中午的飛機。”秦威又點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從鼻子里噴出兩道白煙，他指了指王怡，“你和他一起走。我安排了心理醫(yī)生在那邊，你每天和他一起去。不許讓他接觸其他任何人?！?br/>
王怡點了點頭，又偏過臉去紅了眼眶。
“爸爸你不要這樣！”秦楊沉默良久，終于說出了話，“你什么都沒弄清楚，這樣武斷的替小槐決定人生是不對的！你至少——”
“——你給我閉嘴！”秦威把煙灰缸重重的砸在茶幾上，鋼化的玻璃一聲巨響之后嗡嗡的余音不絕，“秦槐這件事上，我至少也要辦你個督導不力！你以為我就這樣放過你了么？！”
秦楊恨恨的撇過臉去，不說話了。
秦桑在一片沉默里站了起來，走到父親的身邊坐下，給他又遞了一支煙，又把煙灰缸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他面前。等秦威抽完了這支煙，眼里的怒火已經(jīng)消下去一半。
“爸爸，我們還是先吃飯吧。事已至此，我們總得想辦法解決。秦楊出差剛回來，總也得讓他休息一下您再和他商量小槐的事情?！鼻厣Ｈ崧暤恼f，秦威一直沉默著。
“至于小槐，我想不是把他扔給醫(yī)生就能解決的。你看，是不是讓我先和他談一下。也許他心里的想法沒有說出來，我想，他再有錯，您總也是希望他好的。”
秦桑邊說邊仔細觀察秦威的臉『色』，她說完之后，秦威好像也是想了一想的，最終抬眼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微嘆了口氣，他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拍了拍這個女兒的肩膀，默許了。
一家人跟著秦威往餐桌去，王怡紅著眼張羅傭人重新開飯。秦威沒有吃什么就放了筷子，轉(zhuǎn)身上樓去了。
秦楊向秦桑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桑放下了筷子，丟了個涼涼的眼神給他，跟了上去。
書房里，秦槐跪的筆直，背影清秀倔強。
秦?？粗赣H進了走廊左轉(zhuǎn)的藏書間，她才輕手輕腳的開了書房的門進去。
秦槐聽見腳步聲，越發(fā)的挺的直。
“餓不餓？”秦桑蹲下來低聲的問他。
秦槐看了她一眼，抿著薄唇倔強的搖頭。
秦桑微嘆了口氣，把懷里藏著的面包給他，她坐了下來，靠著他，輕聲的問：“爸爸怎么知道的？”
秦槐咬了一大口面包，狼吞虎咽，“我故意的。”
“為了林林？”
“恩。他需要錢給他媽媽換肝，我問大哥要，大哥不給。我想反正這個事情早晚也要讓爸爸知道的。就索『性』問他要錢。”秦槐很是理直氣壯，吃完了面包，把包裝袋藏回姐姐的口袋里，這個把戲，每逢他考試不好他們兩個就要上演一遍的。
秦桑收好包裝紙，伸手無奈的『摸』『摸』他的頭，“小槐……是我不好嗎+激情？我上次跟你說的話誤導你了？”
“也有點這個因素的。不過么，姐，我總是要說出來的，又不能瞞一輩子的?！鼻鼗贝_實累了，說著說著也坐了下來，和姐姐肩并著肩。
秦桑沉默了很久，“小槐，我不能給你指明什么人生方向。但是我知道怎么能讓你受最少的傷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br/>
“我不怕受傷。我怕我愛的人因為我受傷……姐，你說說我聽聽。”
秦桑展顏一笑，姐弟兩個像小的時候一樣，她摟著他的肩，坐在地上，靠著父親高大的書桌。
“今天你這樣一鬧，爸爸媽媽就都知道了這件事。將來你再怎么樣，他們也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這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可是從現(xiàn)在到那個‘?！€有一段幸苦的路要走。你不能就這么去英國，天知道那里有什么治療在等著你。小槐，你要順著父親來，在今后很長的一段路里，你順著他的心意，等到你某天真的長大了，等到父親……鞭長莫及了……你懂嗎？”秦桑幽幽的說。
秦槐的眼睛在昏暗的書房里閃閃的發(fā)亮，頗有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慨。他的笑容一向很干凈，徐徐的綻放在俊秀的臉上，“姐，你其實真的很壞?！?br/>
“呵呵……”秦桑往下挪了挪，頭靠在他肩膀上，“小槐，我一直在尋找通往幸福的捷徑。最好是零消耗，你知道的，我有多怕疼?！?br/>
“那你還和李微然談戀愛?！鼻鼗辈灰詾槿弧?br/>
“你都能愛上林林，我為什么不能和李微然談戀愛？”
“因為我不怕?？墒悄闩??！鼻鼗鼻迨莸哪槻淞瞬渌念^頂，“姐，你很膽小，很自私?？墒怯趾苌屏?。所以你順著爸爸，但是也不委屈自己。從小到大，全家只有你敢說謊騙爸爸。你一直在擇優(yōu)面對生活里的選擇，在爸爸的贊許和自己的理想里，你選擇前者。所以你上大學的時候挑了那個你不喜歡的專業(yè)?？墒怯直持职謱懀€是『色』情?！?br/>
秦槐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姐，你真的很奇怪。我沒有見過比你更奇怪的女孩子了?！?br/>
秦桑『揉』著他跪的酸脹的小腿，笑了笑，“這是人類的本能，干嘛給自己找不痛快呀？我只不過，也許是比一般人更愛自己?！?br/>
“那這次為了李微然，你豁出去了嘍？”
“恩?！鼻厣｜c點頭，想到了什么，甜蜜的笑了笑，又捶了秦槐一下，“還說呢，要不是你，今晚我就和爸爸說這事兒了?！?br/>
秦槐聳聳肩。
“我得出去了，爸爸一會兒就過來。你別那么快認錯，爸爸這時氣也消了，等他待會兒講了大堆的道理之后，你再裝作恍然大悟痛哭流涕，知不知道？”
“OK！”秦槐調(diào)皮的對姐姐眨眨眼，比了個叫她放心的手勢。秦桑知道這個時候父親應該在注意這邊的動靜了，所以她關門的時候不輕不重，恰好讓父親那邊能聽到。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是給李微然回電話。
“媳『婦』兒，我都要去報警掛失了！”李微然很是著急的埋怨。
秦桑小聲的笑，輕輕的說好話哄他，兩個人膩歪了半個多小時，她想起小離的事情，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
等她洗完澡出來，已經(jīng)是凌晨半點了。秦桑發(fā)了個“？”給安小離，一會兒就收到她的“！”。
“兩虎相爭了？”
“沒有。兩虎很平靜，我很不安?！?br/>
“無妨，腳踩兩只船的人，沒幾個能心安的。這起碼說明你還是個人。”
“?。?！他陳小白又沒有親口承認過我是他的誰，憑什么我就不能良禽擇木而棲！”
“原來，你也是禽獸啊。”
“……秦小桑，我恨你！”
“哎，他是沒有親口承認過，可是他親身那個過了。你沒提出反對意見，也就是默認了呀。”
“小白給你好處了！還是你要出嫁從夫，站在你相公的兄弟那邊？”
“我呸！我都困死了，還來聽你的廢話，你有沒有良心？”
“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你心里怎么想的？小白和楚浩然，你喜歡哪個？”
“我喜歡小白?？墒菦]喜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如果他一直是曖昧的態(tài)度，我也不愿意委屈自己?！?br/>
“有出息！”
“那當然！”
“管道疏通完畢，晚安?！?br/>
“喂！我還沒告訴你今天發(fā)生了什么呢！”
“就那么點狗血情節(jié)，我每天寫好幾個，哪里還用得找你來告訴我。我困死了，睡了?！?br/>
“不要嘛，桑桑，我睡不著，你陪我?。 ?br/>
“桑桑？”
“秦小桑！”
“秦小桑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色』輕友的人！”
……
安小離在秦桑的粉『色』大床上滾來滾去，無奈手機就是沒動靜，看來秦桑是真的睡了。
她又翻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于是心情忐忑的給陳遇白發(fā)了個短信，“小白，睡了嗎？”
又打了幾個滾之后，手機歡快的唱了起來，接起來一看，是陳遇白。
安靜的夜里，他的嗓音特別的有磁『性』，低沉沙啞，似乎帶著笑意，“睡不著？”
“唔……恩！”
“想我了？”
“……差不多?！?br/>
“到我這來。我等你?！?br/>
“不了，那么晚了，”小離知道他憋了好多天了，況且今天剛剛惹到他，要真的送上門去，不知道會被他收拾的多慘呢?！澳阍琰c睡吧！”
“睡不著，”陳遇白輕嘆了一口氣，過了好久好久才又開口說話，“我也想你?！?br/>
睡不著，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你，想的難以入睡。
小離在電話這端悄悄紅了臉。
兩個人各自想著心思，誰都不說話，靜謐的夜里，電波傳遞，呼吸相聞。
第二天小離起了個大早，到小區(qū)門口買了紫菜家的包子，帶上自己親手笨手笨腳弄的黑豆?jié){，去醫(yī)院喂小白了。
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陳遇白果然還沒有起床。房間里開著暖氣，他只裹著一半的被子，皺著眉彎著身子躺在那里，敞開了幾顆扣子的睡衣一側軟趴趴的往下垂，『露』出他結實的胸膛。
小離抿著嘴無聲的笑笑，把手里的早餐放下，轉(zhuǎn)身想給他蓋好被子。放下東西時輕微的一聲響，陳遇白就已經(jīng)醒了，睜開眼看見晨光里的她側臉上干凈的笑顏，手一伸，把她拉了上床。
小離倒在床上，被他從身后抱住，動彈不得。
“今天我自己動手打的豆?jié){，還放了點蜂蜜的，要不要喝？”她笑嘻嘻的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