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情濃處故多嗔，豈獨顰兒愛妬人。
莫把心思勞展轉(zhuǎn)，百年事業(yè)總非真。戚蒙）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卷之)
第八回
薛寶釵小恙梨香院賈寶玉大醉絳云軒。
[《己、庚》：“比通靈金鶯微露意，探寶釵黛玉半含酸”。《戚》：“攔酒興李奶母討厭，擲茶杯賈公子生嗔”?！读小罚骸把氣O小宴梨香院，賈寶玉逞醉絳云軒”?！秹簟罚骸百Z寶玉奇緣識金鎖，薛寶釵巧合認通靈”。此回回目可謂多多，其中《戚序》本的不像作者手筆。]
題曰：古鼎新烹鳳髓香，那堪翠斝貯瓊漿。
莫言綺縠無風韻，試看金娃對玉郎。
話說鳳姐和寶玉回家見過眾人，寶玉先便回明賈母秦鐘要上家塾之事，自己也有了個伴讀的朋友，正好發(fā)奮?！炯讉?cè)：未必?！坑种鴮嵉姆Q贊秦鐘的人品行事，最使人憐愛。鳳姐又在一傍幫著說：“過日他還來拜老祖宗”等語，說的賈母喜悅起來。【止此便十成了，不必繁文再表，故妙。偷度金針法。蒙側(cè)：“憐愛”二字寫出寶玉真神。若是別個斷不肯透露。鳳姐幫話是為秦氏用意，曲盡人情?！盔P姐又趁勢請賈母后日過去看戲。賈母雖年高，卻極有興頭，【為賈母寫專[傳]?！恐梁笕沼钟杏仁蟻碚?，遂攜了王夫人、林黛玉，寶玉等過來看戲。至晌午賈母便回來歇息了?！炯讑A：敘事有法，若只管寫看戲，便是一無見世面之暴發(fā)貧婆矣。寫“隨便”二字，興高則往，興敗則回，方是世代封君正傳。且“高興”二字又可生出多少文章來?！客醴蛉吮臼呛们屐o的，【偏與邢夫人相犯，然卻是各有各傳。】見賈母回來也就回來了。然后鳳姐坐了首席，盡歡至晚無話。【甲側(cè)：細甚，交代畢?！?br/>
卻說寶玉因送賈母回來，待賈母歇了中覺，意欲還去看戲取樂，又恐擾的秦氏等人不便，【全是體貼功夫。】因想起近日薛寶釵在家養(yǎng)病，未去親候，意欲去望她一望。若從上房后角門過去，又恐遇見別事纏繞，再或可巧遇見他父親【本意正傳，實是曩時苦惱，嘆嘆！】更為不妥[安]，【細甚。】寧可繞遠路罷了。當下眾嬤嬤丫環(huán)伺候他換衣服，見他不換，仍出二門去了，眾嬤嬤丫環(huán)只得跟隨出來，還只當他去那府中看戲，誰知到了穿堂便往東向北繞廳后而去。偏頂頭遇見了門下清客相公詹光、【妙！蓋沾光之意?！繂纹溉省！靖?！蓋善于騙人之意?！慷俗邅恚灰娏藢氂癖愣夹χs上來，一個抱住腰一個攜著手，都道：“我的菩薩哥兒，【沒理沒倫，口氣畢肖。】我說作了好夢了呢，好容易得遇見了你。”[真真吃相，吃著老子的，還準備吃到兒子。這種人心理可憐，必要找補，所以等到賈家敗落再見寶玉時，會是何等模樣？比目魚唄。]說著請了安又問好，勞叨了半日方才走開。老嬤叫住，因問：“你二位爺，是從老爺跟前來的不是？”【為玉兄一人，卻人人俱有心事，細致。甲眉：一路用淡三色烘染、行云流水之法，寫出貴公子家常不跡[即]不離氣致。經(jīng)歷過者則喜其寫真，未經(jīng)者恐不免嫌繁?！克它c頭道：“老爺在夢坡齋【使人起遐思，妙！夢遇坡之處也?！啃坷镄杏X呢，不妨事的?！薄居裥种?。一笑?！恳幻嬲f一面走了，說的寶玉也笑了；于是轉(zhuǎn)彎向北奔梨香院來。【蒙側(cè)：吃冷香丸，住梨香院，有趣?！靠汕摄y庫房的總領名喚吳新登，【甲側(cè)：妙！蓋云無星戥也。】與倉上的頭目名喚戴良，【妙！蓋云大量也?！窟€有幾個管事的頭目，共有七個人從賬房里出來，一見了寶玉走來都一齊垂手站住。獨有一個買辦名喚錢華的，【甲夾：亦錢開花之意。隨事生情，因情得文。】因他多日未見寶玉，忙上來打千兒[這打千兒是個滿人獨特禮節(jié)，要跪未跪，最是有趣。這里是明說這《石頭記》就是當朝小說了。]請安。寶玉忙含笑攜他起來。眾人都笑說：“前兒在一處看見二爺寫的斗方兒，字法越發(fā)好了，多早晚兒賞我們幾張貼貼？”【甲靖眉：(沾光、善騙人、無星戥，皆隨事生情，調(diào)侃世人。)余亦受過此騙，今閱至此，赧然一笑。此時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語之人在側(cè)，觀其形已皓首駝腰矣，乃使彼亦細聽此數(shù)語，彼則潛然泣下，余亦為之敗興?！縖趣。此批露出隱情：“三十年前”“亦受過此騙”，等于告訴“余”是個男性公子哥兒，所以他不是脂硯。第二，若三十年前的“余”跟此回書中的寶玉同是八、九歲到十五六歲的上學孩子；到了如今甲戌1754年，“余”應該近三十**到四十五六歲了。從甲戌前數(shù)三十年是甲辰1724年，那時候曹雪芹剛剛出生了一年。所以，此“余”應該大曹雪芹八到十六七歲。第三，甚至騙他的人還在身邊，已經(jīng)皓首駝腰矣；這個皓首人不應該是脂硯前批中提到的南京曹府西園中的“先生”，而應是一個曹家門下清客相公或者業(yè)師之類，他在“余”側(cè)，可能正在抄寫《石頭記》呢。此批乃在曹雪芹寫作《石頭記》同時，他們的生活和家庭狀況究竟如何？總之并沒有完全“樹倒猢猻散”。且看后文，再作分析。]寶玉笑道：“在哪里看見了？”眾人道：“好幾處都有，都稱贊的了不得，還和我們尋呢?！薄久蓚?cè)：侍奉上人者，無此等見識，無此等迎奉者，難乎免于厭棄。嗚呼哀哉！】寶玉笑道：“不值什么，你們說給我的小么兒們就是了?！币幻嬲f，一面前走，眾人待他過來[去]，方都各自散了?！炯讑A：未入梨香院，先故作若許波瀾曲折。瞧他無意中又寫出寶玉寫字來，固是愚弄公子之閑文，然亦是暗逗寶玉歷來文課事。不然后文豈不太突？】
閑言少述，【此處用此句最當?！壳艺f寶玉來至梨香院中，先入薛姨媽室中來，正見薛姨媽打點針黹與丫環(huán)們呢。寶玉忙請了安。[也打千兒？]薛姨媽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懷內(nèi)，笑說：“這么冷天，我的兒，難為你想著我，怏[快]上炕來坐著罷。”命人到滾滾的茶來。寶玉因問：“哥哥不在家？”[先虛陪一個。]薛姨媽嘆道：“他是沒籠頭的馬，天天逛不了，哪里肯在家一日?！睂氂竦溃骸敖憬憧纱蟀擦耍俊盵這才是實。]薛姨媽道：“可是呢，你前兒又想著打發(fā)人來瞧她。[指茜雪來傳話的事。這時候?qū)氣O一定聽見了，在里面正笑呢。不過薛姨媽不會看的破，依然受著寶玉騙，可是一定的。]她在里間不是？你去瞧她，里間比這里煖[暖]和，那里坐著，我收拾收拾就進去和你說話兒?！睂氂衤犝f，忙下了炕來至里間門前，只見吊著半舊的紅綢軟簾?！炯讉?cè)：從門外看起，有層次?！繉氂裣坪熞贿~步進去，先就看見薛寶釵坐在炕上做針線。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纂[髮發(fā)換賛]兒，蜜合色綿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綿[棉.庚]裙，一色半新不舊，看來不覺奢華。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云守拙?！炯讑A靖眉：這方是[十六字乃]寶卿正傳。與前寫黛玉之傳一齊參看，各極其妙，各不相犯，使其人難其左右于毫末。甲眉：畫神鬼易，畫人物難。寫寶卿正是寫人之筆，若與黛玉并寫更難。今作者寫得一毫難處不見，且得二人真體實傳，非神助而何？】寶玉一面看，一面口內(nèi)問：“姐姐可大愈了？”寶釵抬頭只見寶玉進來，【此則神情盡在煙飛水逝之間，一展眼便失于千里矣。甲側(cè)：與寶玉邁步針對?！縖抬頭針對邁步。若眼巴巴地看著進來，或者進來了低頭不理，都不是寶釵矣。]連忙起來[身]含笑答說：“已經(jīng)大好了，到多謝記掛著?！闭f著，讓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鶯兒斟茶來，一面又問老太太、姨媽安，別的姊妹們都好?！炯讉?cè)：這是口中如此?！恳幻妗疽幻妗⒍谥?、眼中，神情俱到?！靠磳氂瘢^上戴著累絲嵌寶紫金冠，額上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身上穿著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著五色蝴蝶鑾絳，項上掛著長命鎖、記名符，另外有那一塊落草時啣下來的寶玉。[“另外”妙，別人當成他的命根子，他自己算在另外。]寶釵因笑說道：“成日家說你的這玉，究竟未曾細細的賞鑒，我今兒到要瞧瞧。”【甲夾：自首回至此，回回說有通靈玉一物，余亦未曾細細賞鑒，今亦欲一見?！空f著便挪近前來。寶玉亦湊了上去，從頂[項]上摘了下來遞與寶釵手內(nèi)。寶釵托于掌上，【試問石兄：此一托，比在青埂峰下猿啼虎嘯之聲何如？甲眉：余代答曰：“遂心如意?！薄縖試想場面，脂硯把這批語給雪芹看，問他的感覺，雪芹偏不表態(tài)。于是脂硯代答，再舀給雪芹看，是如何表示？有趣之極。]只見大如雀卵，【甲側(cè)：體?！繝N若明霞，【色?！楷摑櫲缢郑举|(zhì)。】五色花紋纏護?！疚??！縖這體、色、質(zhì)、文之識是曹雪芹接著一一指點給脂硯批上去的，要知道脂硯沒有這學問。]這就是大荒山中青埂峰下的那塊頑石的幻相?！咀⒚鳌！亢笕嗽性姵霸疲?br/>
女媧煉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說大唐.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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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幽靈真境界，幻來親[權.列、新]就臭[假.列]皮囊?！径Z可入道，故前引莊叟秘訣?！?br/>
好知運敗金無彩，堪嘆時乖玉不光。【(伏下文，靖)又夾入寶釵，不是虛圖對得工。二語雖粗，本是真情，然此等詩只宜如此，為天下兒女一哭?！?br/>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粧。[這是由二寶的命運推之為所有貴族青年男女的命運，將和自己的階級一齊沒落和滅亡。能夠從現(xiàn)實生活中觀察到如此的大命運、大趨勢，自然具有超凡的洞察力。]【批得好。末二句似與題不切，然正是極貼切語?！?br/>
那頑石亦曾記下它這幻相，并癩僧所鐫的篆文，今亦按圖畫于后。但其真體最小，方能從胎中小兒口中啣下。今若按其體畫，恐字跡過于微細，使觀者大廢眼光，亦非暢事。故今按其形式，無非略展放些規(guī)矩，使觀者便于燈下醉中可閱。今注明此故，方無“胎中之兒口有多大，怎得啣此狼犺蠢大之物等語之謗?！炯酌迹河趾鲎鞔藬?shù)語，以幻弄成真，以真弄成幻。真真假假，恣意游戲于筆墨之中，可謂狡滑[猾.其]之至。作人要老誠，作文要狡猾?！?br/>
通靈寶玉正面圖式
玉寶靈通
音注云:
仙莫
笀失
恒莫
昌忘
通靈寶玉反面圖式
音注云:
三二一
知療除
禍冤邪
福疾崇
寶釵看畢，【甲夾靖眉：余亦想見其物矣。前回中總用草蛇灰線寫法，至此方細細寫出，正是大關節(jié)處。奇之至！】又從翻過正面來細看，【甲側(cè)：可謂真奇之至?！靠趦?nèi)念道：“莫失莫忘，仙笀恒昌。”【是心中沉音[吟]，神理。甲眉：《石頭記》立誓一筆不寫一家文字?！磕盍藘杀?，乃回頭向鶯兒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這里發(fā)呆作什么？”【閱者試思此一句是何意思？甲夾：請諸公掩卷合目想其神理，想其坐立之勢，想寶釵面上口中。真妙！】[妙在一個“也”字，寶玉此刻也是呆子。]鶯兒嘻嘻笑道：“我聽這兩句話，到像和姑娘的項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薄窘疳樁纫?。不著而著。甲夾：又引出一個金項圈來，鶯兒口中說出方妙。[欲露不露，天然出一路奇兵。]甲眉：恨顰兒不早來聽此數(shù)語，若使彼聞之，不知又有何等妙論趣語以悅我等心臆?！縖用物來定情，黛玉不屑，乃情情。]寶玉聽了忙笑說道：“原來姐姐那項圈上也有八個字，【又驚又喜。甲夾：補出素日眼中雖見而實未留心?！课乙操p鑒賞鑒?！睂氣O道：“你別聽她的話，沒有什么字。”[必先推脫，方是寶釵。]寶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盵必要強求，才是寶玉。]寶釵被他纏不過，因說道：“(也)是個人給了兩句吉利話兒，所以鏨上了，叫天天帶著；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兒?！薄狙a寶釵身份。甲夾：一句罵死天下濃妝艷飾富貴中之脂妖粉怪。蒙側(cè)：“也是個”等字移換得巧妙。其雅量尊重在不言之表?！恳幻嬲f，一面解排扣，【細。蒙側(cè)：打開，好看煞人。】從里面大紅襖上將那珠寶晶瑩、黃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炯讑A：按瓔珞者頭[頸]飾也，想近俗即呼為項圈者是矣?！繉氂衩ν辛随i看時，[還有體溫。]果然一面有四個篆字，兩面八字，共成兩句吉讖。亦曾按式畫下形相：
瓔珞正面式
音注云：不離不棄。【己夾：“不離不棄”又與“莫失莫忘”相對，所謂愈出愈奇?！?br/>
瓔珞反面式
音注云：芳齡永繼。【甲側(cè)：合前讀之，豈非一對？己夾：“芳齡永繼”又與“仙笀恒昌”一對。請合而讀之。問諸公歷來小說中，可有如此可巧奇妙之文，以換新眼目?！?br/>
寶玉看了，也念兩遍，又念自己的兩遍，因笑問：“姐姐，這八個字到真與我的是一對？”【明明是一對。甲夾：余亦謂是一對，不知干支中四註八字，可與卿亦對否？甲眉：花看平開，酒飲微醉，此文字是也?！窥L兒笑道：“是個癩頭和尚送的。他說必須鏨在金器上……”【蒙側(cè)：和尚在幻境中作如此勾當，亦屬多事。】寶釵不待說完，便嗔她不去倒茶，【甲側(cè)：寫寶釵身份。蒙側(cè)：“嗔”字一截，截得妙。云龍顯影法，好看煞！】一面又問寶玉從哪里來?！久钌衩罾恚堄^者自思。】
寶玉(此時)與寶釵相[就]近，只聞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系系]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氣。遂問：“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從未聞見過這未[味]兒。”【不知比“群芳髓”又何如？蒙側(cè)：這方是花香襲人正意?！繉氣O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煙燎火氣的。”【真真罵死一干濃妝艷飾鬼怪?！繉氂竦溃骸凹热绱?，這是什么香？”寶釵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藥的香氣?！薄军c“冷香丸”。】寶玉笑道：“什么丸藥這么(香得.列)好聞？好姐姐，給我一丸嘗嘗。”[因為前面湊著生病，所以現(xiàn)在混著吃藥。不過這藥的確奇物，比得過今天一切保健品了，誰人不想嘗嘗，可惜哪里找去？]【甲夾：仍是小兒語氣。究竟不知別個小兒，只寶玉如此。】寶釵笑道：“又混鬧了，一個藥也是混吃的？”
一語未了，忽聽外面人說：“林姑娘來了。”【甲側(cè)：緊處愈緊，密不容針之文。蒙側(cè)：每善用此等轉(zhuǎn)換法。】話猶未了，林黛玉已搖搖【二字畫出身份?！康淖吡诉M來。一見了寶玉，便笑道：“噯喲，我來的不巧了！”【奇文，我實不知顰兒心中是何丘壑？蒙側(cè)：怪急語。】寶玉等忙起身笑讓坐，寶釵因笑道：“這話怎么說？”【蒙側(cè)：不得不問?！亏煊裥Φ溃骸霸缰麃?，我就不來了。”【更叫人急煞?！繉氣O道：“我更不解這意。”黛玉笑道：“要來時一群都來，要不來一個也不來？[此處用問號才妙。]今兒他來了，明兒我再來，如此間錯開了來著，豈不天天有人來了？【甲側(cè)：強詞奪理。蒙側(cè)：又一轉(zhuǎn)換，若無此則必有寶玉之窮究，而寶釵之重復，加長無味。此等文章無[不]是《西游記》的請觀世音菩薩，菩薩一到，無不掃地完結(jié)者。】[是打聽到寶玉來了而來的，不像觀音非孫猴子去請。]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熱鬧了，【好點綴?！拷憬闳绾畏床唤膺@意思？”【甲夾：吾不知顰兒以何物為心為齒為口為舌，實不知胸中有何丘壑?！?br/>
寶玉因見她外面罩著大紅羽緞對衿褂子，【甲側(cè)：岔開文字，(避.其)繁章法，妙極妙極！】因問：“下雪了么？”地下婆娘們道：“下了這半日雪珠兒了?！睂氂竦溃骸叭×宋业亩放駚砹瞬辉?？”黛玉便道：“是不是？我來了你[他]就該去了。”【實不知有何丘壑！】寶玉笑道：“我多早晚說要去了？不過是舀來預備著?！睂氂竦哪棠咐顙邒咭蛘f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這里同姐姐妹妹一處頑頑罷，姨媽那里擺茶果子呢。我叫丫頭去取了斗篷來，說給小么兒們散了罷?！睂氂駪?，李嬤嬤出去命小廝們都各散去不提?！久蓚?cè)：極力寫嬤嬤周旋，是反襯下文?！?br/>
這里薛姨媽已擺了幾樣細巧茶果留他們吃茶?！炯讉?cè)：是溺愛，非勢利。】寶玉因夸前日在那府里珍大嫂子的好鵝掌鴨信，【甲夾：為前日秦鐘之事恐觀者忘卻，故忙中閑筆，重一渲染?！垦σ虌屄犃?，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來與他嘗?！炯讉?cè)：是溺愛，非夸富?！繉氂裥Φ溃骸斑@個須得就酒才好?！毖σ虌尡忝巳ス嗔诵最]上等的酒來。【愈見溺愛?！坷顙邒弑闵蟻淼溃骸耙烫?，酒倒罷了。”寶玉笑央道：“好媽媽，我只吃一鐘?！崩顙邒叩溃骸安恢杏?！當著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吃一壇呢。想那日我眼錯不見一會(子.列)，不知是哪一個沒調(diào)教的只圖討你的好兒，不管別人死活，給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兩日罵。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惡，【補出素日。甲眉：余最恨無調(diào)教之家，任其子侄肆行哺啜，觀此則知大家風范。】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興了又盡著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許他吃，何苦我白賠在里面?！盵所有規(guī)矩都是不高興時訂立，高興時取消。細想想，一點不錯。]【浪酒閑茶，原不相宜。蒙側(cè)：嬤嬤口氣?！垦σ虌屝Φ溃骸袄县?，【二字如聞?！縖妙，可知脂硯別名亦叫“老貨”。]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許他[，你們哥兒.列]吃多了，便是老太太問，有我呢?！币幻婷⊙经h(huán)：“來，讓你奶奶們?nèi)?，也?一.戚)杯搪搪雪氣?！蹦抢顙邒呗犎绱苏f，只得和眾人且去吃些酒水。[看看，我說得不錯吧。這老貨吃去了，也就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