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內(nèi)城,長公主寢宮。
長公主歆瑤躺在床上,雙眼微閉,面容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她時而眉頭微蹙,時而深深吐納,連日的病痛折磨讓她喪失了往日的活力,看上去是那樣的憔悴。
巫儀側(cè)身坐在床邊,看著氣若游絲的長公主,滿眼的心疼。
“皇妹,今日感覺好些了嗎?”巫儀關(guān)心地問著。
歆瑤強(qiáng)撐著露出一個笑容,微聲道:“有勞皇兄掛念……好些了……”
說完,歆瑤連續(xù)幾聲悶咳,呼吸越發(fā)沉重。
巫儀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種心疼和不舍,加上束手無策的焦躁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怒火,撒在了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身上:“朕真是養(yǎng)了一群飯桶!”
巫儀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fù)著心情,又說道:“皇妹,朕準(zhǔn)備向全國發(fā)布求賢令,朕就不信,整個國家就沒有一個能治病的郎中!你放寬心,好好養(yǎng)病,一定會沒事的?!?br/>
歆瑤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嗯,朕這就去辦?!蔽變x深深吸了一口氣,暫時將心中的怒火壓下去,準(zhǔn)備回宮下旨。
巫儀走到宋征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個男人都沒有說話,但都知道對方想表達(dá)什么。
巫儀離開之后,宋征緩緩邁開腳步,朝著長公主走去。
他搬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
“宋征……”歆瑤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發(fā)出一個十分虛弱的聲音。
宋征看著歆瑤難受的模樣,眉頭有些顫抖,沉聲道:“長公主,臣在。”
聽到宋征的稱呼之后,歆瑤的眼神變得無力,繃緊的那口氣慢慢吐出,再次癱軟在床上。
這時,一名近侍宮女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jìn),看到宋征的時候,猛地愣住,趕緊屈身行禮:“宋公?!?br/>
宋征點點頭,從近侍宮女的手中接過蓮子羹,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近侍宮女躬身后退,轉(zhuǎn)身離開。
宋征端著蓮子粥,返回床前:“長公主,吃點東西吧。”
歆瑤搖了搖頭,目光空洞,看向屋頂。
“長公主洪福,敬請寬心,一定會好起來的?!彼握鲗⑸徸痈旁谝慌缘淖腊干?,寬慰道。
歆瑤依舊是搖了搖頭。
許久,她慢慢轉(zhuǎn)頭,看向宋征,聲音依舊虛弱:“我的身體我知道……生死有命,宋公莫要掛懷?!?br/>
聽到宋公的這個稱呼,宋征也怔住片刻;“長公主不要多想。”
歆瑤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呼吸忽然變得急促,接著,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宋征知道,歆瑤是有話要說。
宋征往歆瑤的方向靠了靠,認(rèn)真傾聽。
歆瑤柔聲開口:“我福淺命薄,不能伴君左右,愿來世相見……”
說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
耳邊話,眼前人。
這一刻,宋征陷入了陣陣的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城中殺聲四起,火光沖天,虞妙音躺在他的懷里,對他說的,也是相同的話。
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讓宋征一時間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xiàn)實。
七十多年了……真的有來世嗎……
……
神都內(nèi)城,也是皇城,門衛(wèi)森嚴(yán)。
周長生沒有入城的憑證,但有姚建章的手書和憑證,一路之上雖有阻攔,但也順利進(jìn)入了內(nèi)城。
這是周長生第一次進(jìn)入神都內(nèi)城,這里的繁華是他無法想象的。
來不及欣賞,周長生徑直朝著內(nèi)城的正中心走去。
那里是宮城,是皇帝的家。
他剛剛來到宮城口,就被巡邏的羽林衛(wèi)攔住問話。
周長生站定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在下是清松院學(xué)子,受姚先生之托,有要事面見長公主。事情緊急,勞煩長官通稟?!?br/>
說完,周長生取出姚建章的手書和憑證,遞了過去。
姚建章是撫云山清松院的院長,是當(dāng)朝大儒,更是長公主的啟蒙老師。
衛(wèi)士接過手書和憑證仔細(xì)辨認(rèn)一番,并沒有刁難,而是帶周長生去見了衛(wèi)隊長。
得知事情緣由之后,衛(wèi)隊長言道:“走吧,我?guī)氵M(jìn)去?!?br/>
走進(jìn)城門,周長生算是真正來到了陽寧國的核心地區(qū)——宮城。
“不要亂看,不要亂聽,不要亂說?!?br/>
路上,羽林衛(wèi)衛(wèi)隊長告誡道。
周長生微微點頭,他知道皇家的規(guī)矩多,稍不注意就會丟了性命,只是跟在衛(wèi)隊長身邊,低頭疾走。
一路之上,不斷有人上前詢問,但看見姚建章的手書和憑證之后,都放行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長生終于來到了長公主居住的寢宮,高高的宮墻,朱色的漆門,門口站著兩位宮女。
衛(wèi)隊長將事情說明,宮女行了一禮,帶著三人走進(jìn)了宮苑。
又經(jīng)過層層傳達(dá)之后,周長生被帶進(jìn)了內(nèi)院。
“我就送到這里了?!毙l(wèi)隊長言道。
“有勞將軍了?!敝荛L生躬身行禮后,便朝著內(nèi)院走去。
周長生在內(nèi)院中恭候了一刻鐘,終于等到了宮女的回音:“長公主身體不適,不能見客,客人請回吧?!?br/>
周長生愣了一下,內(nèi)心有些焦急,生怕宮女未能將自己持姚建章手書的事情講明。
他頓了頓,起身行禮,誠懇道:“在下手持姚先生手書,有要事稟告長公主,事情緊急,勞煩再次通稟。”
宮女見周長生執(zhí)意不走,只好再去通稟。
片刻后,宮女再次返回,結(jié)果依舊沒有改變。
“可曾提及姚建章手書?”周長生仍不死心,直呼姚建章大名,企圖引起重視。
“已如實通稟,長公主有令,客人可留下手書?!?br/>
……
離開宮城,出了皇城,周長生再次回到了神都外城。
他走在街道上,眉間滿是憂愁。
從目前來看,長公主是唯一能救葉楓的人,可偏偏在此時患病。
雖然自己留下了姚建章的手書,但長公主能不能看見,什么時候看見,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
“事情慢慢變得不可控起來,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長公主身上,似乎有些不妥?!?br/>
“可自己是一介書生,除了持手書面見長公主之外,還能做什么呢?”
“返回清松院將事情告知姚先生?這一來一回不知道要耽誤多久,葉楓的事情可等不及?!?br/>
周長生嘆了一口氣,這種無力感深深擊中了他的內(nèi)心。
百無一用是書生,如今看來,是多么的諷刺。
“你是周長生?”
兩名膀大腰圓,男人忽然擋住了周長生的去路。從穿著來看,像是大戶人家的仆從。
周長生此時的內(nèi)心雖然失落,但面對兩人的問話依舊是彬彬有禮,拱手答道:“正是,兩位是?”
“我家小姐有請?!眱擅蛷拇鹪?。
“你家小姐?”周長生一愣,頓時升起防備之心:“不知你家小姐芳名?為何要見我?!?br/>
兩名仆從沒有回答周長生的問題,而是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周長生,擺出一副不去就把你綁起來帶回去的架勢。
周長生是一介書生,雖然偶爾會出現(xiàn)一絲反抗命運的熱血。但此時面對兩名壯漢,用手無縛雞之力來形容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周長生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試圖做著最后的掙扎:“你家小姐現(xiàn)在何處?”
兩名仆從依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抬手一指。
周長生順著兩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的盡頭是一座高樓。
整個神都城沒有人不知道這座高樓,因為那是神都城中最有名的青樓——秋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