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不知王妃在說什么。”喬夫人慌慌張張的伸手推開蘇阮的手,然后顫抖著唇瓣道:“王妃若是不做那櫻桃肉了, 我就先回去了?!?br/>
說完,喬夫人悶著腦袋向前走,跨過小廚房的門檻時因為太急切差點跌倒,還是站在小廚房門口的平梅將人扶住的。
看著喬夫人那急匆匆走遠的身影,蘇阮的臉上顯出一抹挫敗之色。
平梅提著裙裾進到小廚房里, 瞧見蘇阮那副頹喪模樣, 禁不住的開了口道:“王妃, 奴婢在小廚房門口聽到一二?!?br/>
蘇阮嘆息, 扶著額角坐到一旁的木凳上?!耙勒瘴蚁雭?,喬夫人不想說,一是她自個兒不愿說,二是那喬府有什么人在威脅著她, 讓她不敢說?!?br/>
“王妃, 奴婢覺得其實這事很簡單?!逼矫氛镜教K阮身旁, 壓低了幾分聲音道:“您要知道,喬夫人在外頭受那些大家氏族的夫人羨艷, 如果被人知道了這些事, 她的心里頭過不去,面子上也掛不住?!?br/>
所以是喬夫人自己不愿意揭開這層遮羞布嗎?
蘇阮無奈嘆息,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意,但是反過來想, 這是喬夫人自己的事,她自己做出的決定,她這種旁人又有什么資格來說三道四呢?
“平梅,你幫我去給喬夫人送封信,就說如若她有空,隨時可以去攝政王府或者蘇府來尋我。”蘇阮給喬夫人拋下橄欖枝,就看喬夫人自個兒愿不愿意接了。
“是?!逼矫窇暼チ?,蘇阮轉頭看向那竹筍,略思片刻之后拿起了一旁掛著的菜刀。
這是蘇阮第一次做菜,而且她以前從來都沒見過豬跑,所以這道竹筍炒肉做出來的效果可想而知。
“唔,呸呸呸……”看著那鍋里頭外焦內(nèi)生的肉塊和硬邦邦的竹筍,蘇阮用手里的茶碗漱著口,一張臉都要扭成麻花了。
她到底為什么能做的這么難吃又難看的?
“啊啊啊……”突然,蘇阮感覺身后有點熱,她扭頭看去,只見那小爐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燒了起來,而且火勢漸大。
蘇阮嚇得一臉慘白,一手把手里的茶碗給扔了過去。
身后罩過來一件濕水的寬袍,把那小爐給掩在了下頭,再掀開時那小爐的火已然被滅了。
“呼呼……”蘇阮用力的喘息著,整個人被嚇得有些發(fā)愣。
陸朝宗伸手握住蘇阮的手輕揉了揉,幽長的嘆息道:“事情解決不了,何苦作弄這小廚房?”
“我只是想給你做個菜。”被陸朝宗劈頭說了這么一句話,蘇阮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她辛辛苦苦的做出這道竹筍炒肉,雖然說樣子相貌差的離奇,但是心意在。哪曾想這廝上來就譴責她。
“我也不是故意要燒這小廚房的呀?!碧K阮氣呼呼的轉身,悶頭拿過一旁的布巾子要去打掃爐子,卻是被陸朝宗給按住了手道:“我的狐仙娘娘,你就饒了我吧?!?br/>
說完,陸朝宗拉著蘇阮坐到木桌前面,然后從寬袖暗袋內(nèi)取出一藥瓶,小心翼翼的幫蘇阮涂在手上。
蘇阮的手上紅紅點點的是被燙到的印記。剛才做菜時蘇阮不覺得,現(xiàn)下一上藥,她才恍覺這傷痕真是難看的緊。
“會不會留疤?”蘇阮吸著鼻子,雙眸有點紅。
“不會,明日就瞧不見了?!迸踔K阮的手,陸朝宗幫她輕吹了吹傷口,然后轉頭看了一眼那鍋子里頭黑焦焦的竹筍炒肉。
注意到陸朝宗的目光,蘇阮有些不開心的道:“雖然說賣相不好看,但是我辛辛苦苦給你做的,你竟如此嫌棄它。”說到這里,蘇阮的聲音隱又帶上了幾分哽咽。
陸朝宗輕笑,俯身親了親蘇阮發(fā)紅的眼尾。“我的阿阮怎的跟個娃娃似的還哭鼻子,嗯?”
蘇阮氣呼呼的扭頭,覺得自己是有些無故為難人了,但不知道為什么,蘇阮就是覺得自個兒有些控制不住自個兒的情緒,那股子氣憋在胸口難受的緊,她一定要好好的發(fā)出來才行。
“好了,皆是我的錯?!标懗谌崧晸嵛恐K阮,指尖挑起她小巧的下顎,“阿阮若是再哭鼻子,我的心都要被你攪碎了?!?br/>
蘇阮紅著一雙眼看向面前的陸朝宗,忙碌的一早上的他臉上雖未顯疲憊神色,但是那雙眸中卻血絲橫布。
朝廷上的事那么多,這個人卻還要回來哄她,蘇阮覺得,此事倒是自己矯情了,不就是一盤竹筍炒肉嘛,沒了就沒了,而且她本來也做的不好,本來就差點燒了小廚房。
平穩(wěn)了一下情緒,蘇阮抓著陸朝宗的大袖輕晃了晃,“喬夫人的事,你覺得該怎么辦?”
“此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這些外人幫不得什么?!睅吞K阮涂好藥膏,陸朝宗抬過來一個爐子放到蘇阮的身邊讓她取暖。
蘇阮看著蹲在一旁添煤的陸朝宗,面露焦色道:“可是喬夫人是個好人,我不愿看她如此?!?br/>
“阿阮,此事不急。”打斷蘇阮的話,陸朝宗撩袍坐到她的對面道:“現(xiàn)在朝廷各處百廢待興,阿阮知道哪些人是最難對付的嗎?”
“哪些人?”蘇阮盯著面前的陸朝宗,神色有些許懵懂。
“自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譬如通政使喬邵軍這類以‘孝廉’著稱之人?!标懗诼龡l斯理的說著話,指尖勾著蘇阮的小手指輕滑。
蘇阮在木凳上坐正身子,隱隱覺得這廝好像是有大事要與她說。
“阿阮真是我的福星?!碧謸嵘咸K阮那沾著灰漬的臉,陸朝宗的臉上擒著一抹笑,“我正愁著搞不定那些偽君子呢?!?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蘇阮奇怪道。還有這廝搞不定的人?
“那些偽君子重了沒由頭罰,輕了無關痛癢,關鍵是罰了這些‘孝廉’人,會導致宋陵城原本就渙散的民心更散。我猜那通政使喬邵軍明面上雖是個翩翩君子,里頭卻是個性情暴力之人。如若能請了喬夫人出堂作證,那扳倒這喬邵軍就是信手拈來的事?!?br/>
“可是,喬夫人都不愿與我說這事。”蘇阮面露難色,“這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嗎?”
“傻阿阮,不愿說只是覺得還有返回的余地,逼上一逼,把人按到懸崖口,一只腳都踏下去了,自然就什么都愿意說了?!标懗诎挡[著一雙眼,眸中顯出一抹陰狠厲色。
瞧見這副模樣的陸朝宗,蘇阮的身子略微有些發(fā)顫。
“你,你不會是要做出什么對喬夫人不利的事吧?”蘇阮小心翼翼的看向面前的陸朝宗。
“自然不會?!标懗跀肯旅嫔珔柹?,輕捏著蘇阮的手掌,眸色柔和。
蘇阮看著陸朝宗,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只叮囑道:“我是想救喬夫人的?!?br/>
“呵?!标懗谳p笑頷首,“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也替阿阮,積些陰德?!?br/>
自上次在小廚房里頭與陸朝宗談論了喬夫人的事后,蘇阮便一直覺得心中不安。
“王妃,用膳了,這是攝政王親自給您做的竹筍炒肉。”平梅端著手里的漆盤進來,小心翼翼的將那盤色香味俱全的竹筍炒肉放到圓桌上。
蘇阮撐著下顎坐在圓凳上,聲音細細道:“平梅,喬府那里有什么不尋常的事嗎?”
“倒是沒什么不尋常的事,就是聽說喬夫人病的嚴重,都下不得床了?!?br/>
“是嘛。”蘇阮暗蹙眉,執(zhí)起玉箸夾了一個竹筍入口。
竹筍爽脆,新鮮可口,嚼在嘴里時還帶著香咸肉香,十分好吃。
“對了王妃,您那些佛經(jīng)還要抄嗎?奴婢幫您收起來吧?”平梅看了一眼那些攤開在書案上的佛經(jīng),轉頭看向蘇阮道:“王妃怎的突然想起要抄佛經(jīng)了?”
“就是,練練字?!碧K阮含糊的應了一句之后吩咐平梅將那些佛經(jīng)收起來。
其實蘇阮抄這佛經(jīng)不是為了練字,而是因為上次在小廚房里頭那廝說要為了自個兒積陰德,蘇阮便猛然想起來了要抄佛經(jīng),也給那廝積些陰德。
因為在蘇阮看來,她的德積不積是無所謂的,可是那人的德卻是萬萬要積的。一將功成萬骨枯,陸朝宗的命上不知背著多少血債。
用完了午膳,蘇阮閑著無聊便將那佛經(jīng)又翻了出來。
坐在書案后面,蘇阮拿著手里的狼毫筆細細抄寫佛經(jīng)。綺窗外春.色旖.旎,榮華桃花盛開,粉粉嫩嫩的簇擁在一起,一派桃紅柳綠,勃勃生機之相。
當陸朝宗攏著大袖進到主屋的時候,就看到蘇阮趴在書案上睡著了,臉頰上還沾著墨汁。
白色的日頭從綺窗處透進來,洋洋灑灑的鋪了一桌子,更襯得那人膚若凝脂,面如白玉。
踩著腳上的皂角靴走到蘇阮身旁蹲下,陸朝宗伸手輕撫了撫蘇阮的面頰。
溫熱的呼吸聲打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處,帶著香甜味。
陸朝宗抿唇輕笑,攏袖坐到蘇阮身旁,然后翻開那一厚疊的佛經(jīng)看了看。這些佛經(jīng)抄的尤其認真,對于極度痛惡讀書習字的蘇阮來說,能靜下心來做這樣的事,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一般。
將那抄寫著佛經(jīng)的紙翻過來,陸朝宗看到后面寫著的一行小字。
“陸朝宗,你這個大混蛋,要好好的?!?br/>
抿唇輕笑了笑,陸朝宗又翻過另外一張紙。
“我的相公做的竹筍炒肉超級好吃。不過還是最喜歡櫻桃肉?!?br/>
每一張佛經(jīng)后面都有蘇阮寫的一句話,但無一例外,都是關于陸朝宗的。
陸朝宗伸手將那些紙收好,卻是突然看到了那被壓在最下面的那張紙。似有所感的將那張紙翻過來,陸朝宗撫著上面的字。
“我的相公,他很壞,禍害遺千年?!?br/>
拿著手里的紙,陸朝宗突然就明白這個小東西在干什么。自嘲的輕笑了笑,他轉頭看向蘇阮。
他的阿阮呀,怎么能這樣的惹人憐愛呢?
俯身在蘇阮的額際落下一吻,陸朝宗將那張紙收入寬袖暗袋內(nèi)。
世人都知陸朝宗是個冷血無情,手段狠戾的人,但卻不知他也是人做的骨肉,而且有血有淚。
整個攝政王府以他馬首是瞻,以為他是那天上的神。陸母與陸朝宗自小便并不親厚,更別說攝政王府里頭的那些所謂叔伯兄弟了,勾心斗角不在話下。只有這個小東西,會為了他抄寫佛經(jīng),真真正正的在擔憂著他。
陸朝宗長嘆息一聲,覺得自己真是有些老了,不然怎的心口疼的厲害,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揉進骨血里頭去呢?
“唔……”被陸朝宗攥著手的蘇阮輕動了動身子,覺得有些不舒服。
陸朝宗俯身,將人一把抱起置于一旁的塌上。
蘇阮迷迷瞪瞪的睜眼,就看到面前掛著一臉似笑非笑表情的陸朝宗。
“你做什么?”啞著嗓子開口,蘇阮伸手揉了揉臉,然后看著自己手背處被沾上的墨汁發(fā)愣。
執(zhí)起蘇阮的手置于唇邊,陸朝宗輕捻著那墨汁。淺淡的墨痕粘在陸朝宗的唇瓣上,帶著墨香氣。
“阿阮,今日是春分。晝夜均,寒暑平,陰陽相伴。”陸朝宗說話時,聲音細啞帶著欲.色,將那陰陽相伴四字咬的尤其重。
蘇阮聽不懂陸朝宗說的那些話,但是卻能明白他眼中的含義。因為這種眼神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我,我還沒準備好。”蘇阮剛剛睡醒,渾身軟綿的厲害。她顫顫的開口,喉嚨口有些干澀。
“阿阮不用準備,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陸朝宗叼著蘇阮的耳垂,嗓音沙啞道:“阿阮只要好好的躺著就行了。會很舒服的。”
“你,你總是哄我……”蘇阮朝著陸朝宗瞪眼。
每次舒服的明明都是這廝好嗎?她可是累的就跟那被鋤壞了的地一樣。
“傻阿阮,只有耕壞的牛,哪里有鋤壞的地。”陸朝宗俯身輕笑,抬手掩上那綺窗、
庭院處,平梅端著手里的熱茶剛剛跨過垂花門,就瞧見了那站在主屋門口的刑修煒。
四姐兒蘇惠德抱著手里的白狐來尋蘇阮,被刑修煒給攔在了主屋門口。
為防蘇惠德吵鬧擾了里頭的興致,刑修煒用手里從綬帶處抽下來的繩結給蘇惠德翻花樣玩。
蘇惠德聚精會神的蹲在刑修煒身邊,一臉認真。白狐甩著大尾巴,乖巧的立在旁邊。
“刑大人。”平梅上前,將手里的熱茶遞給他道:“可是攝政王來了?”
“是?!毙绦逕樕焓纸舆^平梅手里的熱茶,然后笑道:“平梅姑娘沏的茶就是與旁人不同?!?br/>
“都是茶,沒有什么不同的。”平梅不在意的道。
“茶能識人,這泡茶的人好,茶自然就好?!毙绦逕樋聪蛎媲暗钠矫?,說話時語氣輕柔,卻完全不是那種女子的嬌美,有些雌雄莫辯,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蘇惠德蹲在地上,伸手扯了扯刑修煒的后裾。
刑修煒蹲下身子,繼續(xù)給蘇惠德翻花繩。
平梅站在一旁,看到蘇惠德只盯著刑修煒手里的花繩看,卻不會接,就上手將刑修煒手里的花繩接了過來,然后又翻了一個新花樣。
庭院里頭的丫鬟正在灑掃著地,那“刷刷”的聲音響徹整個寂靜午后。
“刑大人怎么會翻花繩的?”三人有些尷尬,平梅率先開口。
“皇上小時最喜這些物事,為了哄著皇上玩,我學著學著便會了?!毙』实劭梢哉f是刑修煒一手帶大的了,所以在哄孩子方面,刑修煒是極其有耐心和訣竅的。
翻了大半個時辰的花繩,主屋內(nèi)終于叫了水。
平梅起身,但因為蹲的太久,雙腳麻麻的有些走不了路,她面色微急的使勁敲著自己的腿。
“平梅姑娘在此稍候,我去便可。”將手里的花繩遞給平梅,刑修煒轉身而去。
平梅看著刑修煒的背影,暗暗捏緊了手里的花繩。
蘇惠德蹲在地上,扯著平梅手里的花繩聲音清脆道:“我的。”
平梅松了松手,將手里的花繩遞給蘇惠德,然后鬼使神差的又拿了回來。
蘇惠德看到平梅的動作,臉上顯出一抹怒氣。
平梅從自己的絲絳上抽出三條編成一股遞給蘇惠德。
蘇惠德歡天喜地的接過,顯然更喜歡這五顏六色的絲絳。
平梅將刑修煒的那根絲絳置于寬袖暗袋內(nèi),看到幫蘇惠德起了一個花繩道:“四姐兒您看,這個編起來更好看?!?br/>
蘇惠德的記憶很好,她只看刑修煒和平梅玩過一遍就記住了。
拿著手里的花繩,蘇惠德坐在地上玩。平梅小心翼翼的伸手推開主屋大門,腳底還有點麻麻的。
主屋內(nèi)彌散著熟悉的曖.昧味道,平梅面色微紅的走到綺窗處將那窗子打開,然后又點了熏香。
蘇阮懶洋洋的靠在榻上,臉上帶著淚痕,眼尾發(fā)紅,眸色氤氳。尤其是面頰處的那塊墨汁看上去尤其顯眼。
平梅用沾濕的巾帕給蘇阮擦了擦臉,然后看陸朝宗站在一旁木施處拉下衣物,將蘇阮從塌上抱下來。
刑修煒引著婆子將熱湯抬進凈室,陸朝宗抱著蘇阮往凈室里面去。
平梅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卻是被刑修煒給攔住了路。
“平梅姑娘?!毙绦逕樞Φ溃骸爸髯臃愿?,不必伺候?!?br/>
“可是王妃一直是我伺候沐浴的?!逼矫返脑拕倓傉f完,就聽到里面?zhèn)鞒黾ち业乃暋?br/>
瞬時明白了刑修煒話中的含義,平梅對于自己的眼力見有些羞赧。不過今日是不是太過了一些?也不知王妃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凈室里又換了一撥熱湯,陸朝宗帶著蘇阮出來。
穿著褻衣褻褲的蘇阮面頰泛紅,渾身粉嫩嫩的都是水蒸氣,似乎在睡著。
陸朝宗伸手拿過平梅手里的干帕子給蘇阮絞在頭上,然后靠上榻。
主屋門口處有婆子來報,說是通政使喬邵軍的夫人來尋王妃。
陸朝宗緩慢勾起唇角,俯身親了一口蘇阮。
作者有話要說:
邢太太:跟主子久了,我發(fā)現(xiàn)我的撩妹技巧手到擒來
平梅:這人莫不是有病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