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次秦曦和林星坐在小攤子前吃餛飩。
臟舊的桌子油膩膩的,她眸色渙散,腦子里全是站在瑟瑟秋風中失望受傷的李慕白。
十七歲的少女還不知道這種想法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在想,沒有人會愿意一直這樣吃閉門羹,那把傘注定不能為她遮擋長久。
餛飩蒸騰的熱氣薄薄一層,此刻卻猶如一堵厚厚的墻,要將二人完全阻隔。
林星眉頭微微蹙起,因為秦曦的心不在焉不是很爽。
他不想主動開口說話。
平時都是別人慣著他。
林星薄唇抿著,故意用手將桌上的碗碟敲得叮當作響。
秦曦的思緒從很遠的地方飄回,瞳孔聚焦時,林星的臉色是顯而易見的難看。
“怎么了?不好吃嗎?”
少女的聲音空靈又軟,打在林星的心尖,如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他別別扭扭的開口,“我碗里掉了香菜?!?br/>
秦曦聞言,單腿跪在木制的凳子上,上半身朝前探過去。找了好半天,才在林星那碗清湯寡水的餛飩堆里看見了一個小小的香菜桿兒。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不小心弄進去的。
林星把塑料勺扔一邊,雙臂環(huán)在胸前,“惡心,不吃了?!?br/>
秦曦,“……”
大少爺究竟是大少爺,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哪里懂得節(jié)約二字。
這碗餛飩,他一共也沒碰超過五勺。
“林星,我?guī)湍惆严悴颂舫鰜戆?。?br/>
不等秦曦動手——
“我從不碰臟了的東西。”林星道,“我并不喜歡吃餛飩,心血來潮吃兩口,只是覺得吃慣了山珍海味想嘗嘗農家野味而已。”
“它從來就沒讓我覺得好吃到我可以為了它忍受什么,不喜歡就扔掉,僅此罷了。”
秦曦指尖輕顫,怎么會聽不出他話里話外的意思。
她和李慕白走的近,令林星有些不開心。
有些人就是這樣自私,明明自己也不喜歡,把她踩在爛泥里,卻又不允許有任何一個異性離她近一點點。
“我和李慕白只是朋友?!?br/>
夜色濃重,少年的大半面容隱匿在黑暗中。
聞言,他似是冷笑了一聲。
過了會,堪堪開口,“算了吧?!?br/>
秦曦呼吸凝滯,“……什么算了?!?br/>
“我們之間,算了。”
林星說完,站起身,將自己脫下的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
對于秦曦的這個回答,他并不滿意。
“林星。”
秦曦著急站起身,凝望著他一半隱匿在黑暗中的背影。
“和李慕白斷了,我不管你們是不是朋友?!?br/>
她不講話,痛苦糾結中,手緊緊握著塑料勺柄,因為用力,手心處似有什么溫熱的液體向下流淌。
“我……”
少年冷哼一聲,繼續(xù)朝前走。
對于林星而言,秦曦就和他吃的那碗餛飩差不多,扔了就扔了。
他又不會有損失。
但莫名的,心口還是好像缺失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有這種感覺,絕不是什么好事。
私心里,林星也不想再和秦曦有什么接觸,那種清醒的沉淪令他有些不安。
不如就這樣徹底結束。
“好,以后我只有你?!?br/>
林星停下來,轉過頭。
少女站在那里,搖搖欲墜一般,脆弱欣薄的不成樣子,好像再吹陣風就要散掉了。
林星想,他們之間的關系表面上由自己主導,實際上能不能進行下去一直是秦曦來決定。
只要她還想追,他就不會拒絕。
或許在他心里,秦曦與曾經自己的追求者不一樣的地方就在這里。
他也想知道故事的結局是什么,是秦曦有朝一日受夠了放棄,還是真有一天他會不可思議的喜歡上她。
……
第二日,秦曦頂著紅腫的眼圈坐在李慕白的自行車后座上。
她想了一夜。
她很想說:以后在林星面前我們假裝不熟,私下里還和以前一樣,我還是你妹妹。
可是,可是她又憑什么這么自私。
本來她就已經很辜負他了。
秦曦幾次欲張嘴放狠話,結束這一切,但最終還是難以開口。
從早晨到中午,又從中午到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前。
她將那把銀杏雨傘拿在手中細細摩挲,幻想著她物歸原主時,李慕白的表情。
他會覺得自己救了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吧。
其實秦曦很想告訴他自己那個可怕的復仇計劃,問問他自己這樣做對不對,該不該進行下去。
但她不敢。
李慕白會怎么想她呢……
這么惡毒精心謀劃的計策,他那樣干凈的人知道了,一定會覺得她很惡心的。
就像他惡心林歡那樣。
秦曦從不覺得自己比林歡干凈多少,他們一個壞的坦坦蕩蕩,一個壞的謹小慎微。
如果讓她有林家那樣強大的后盾,她折磨起林歡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曦,秦曦……”
秦曦被一股很大的力氣搖晃著胳膊。
她混亂的思緒像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斷,抬眸時,是坐在他前位的李如心那張著急的臉。
“怎么了?”
“你怎么還坐著??!衛(wèi)生間,這層樓的衛(wèi)生間,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你的不雅照片貼的到處都是!如果不是我剛剛上廁所,我都不知道……唉!秦曦……”
李如心聲音很小,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秦曦聽到一半,腿一軟,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她差點都忘記了怎么呼吸。
不雅照片……
在巷子里的可怕遭遇猶如電影一般在腦海中回放——
[把這個小婊子的衣服扒了,塞麻袋里?。?br/>
[果然是天生勾引人的s貨,叫的那么好聽?。。?br/>
[呸,老子真想弄死你?。?br/>
[別動啊!婊子,給你照相呢?。?br/>
秦曦想到了什么,畏懼的搖了搖頭。
那些不堪的可怕的難以啟齒的記憶,是她午夜的夢魘。
怎么會……
那時神色渙散,被折磨到幾近昏迷,她以為都是夢。
原來她所遭受的比她想象的還要慘重難堪。
下一瞬,秦曦踉踉蹌蹌的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