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東樓要住到中軍大帳來,帳內(nèi)的鋪陳自然是要重新布置。柏鈞和原說叫人多搬一張床榻來,付東樓沒同意。倒不是付東樓開放起來了,而是這么做實在有些此地?zé)o銀三百兩。
且不說柏鈞和想付東樓想得撓心撓肺的,就說付東樓自己便是個外貌協(xié)會資深會員,守著柏鈞和這么個帥哥還和自己情投意合，睡在一個屋子里難保不會睡著睡著睡到人家床上去。若是兩張床里總空著一張，傳出去定要被人說是裝腔作勢假正經(jīng)，還不如光明正大地睡一起呢。
柏鈞和當(dāng)然是一萬個愿意。付東樓有了正式冊封,二人同居又是他們父王親口提的,誰敢說嘴就讓他找父王說去,反正父王的身份早晚有一天會公示天下。
雖然二人的東西都不多，可收拾起來也需要些時間。柏鈞和趁著這個當(dāng)口去巡營，付東樓則是去了翟夕公輸哲那里。
還沒走到公輸哲的營帳，付東樓就見雷霆迎面走了過來。雷霆生性嚴(yán)謹(jǐn)，平日里表情也不甚豐富，什么都是淡淡的?？山裉靺s是頂著一雙熊貓眼，還離著十多米付東樓就感受到了雷霆身上的怨氣。
“你這是怎么了……”思及自己把雷霆派到了翟夕公輸哲身邊，付東樓飛快地對雷霆的現(xiàn)狀進(jìn)行了一番腦補，把雷霆的遭遇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雷霆一聽付東樓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該怎么說：“主子……我其實就是……”
付東樓擺了擺手：“我懂……羽林軍大營里盡是精銳，他們能有什么事，你以后還是回自己的營帳好好休息吧?！北黄仍谌思?guī)ぷ痈浇牬案?，尤其是還是人家倆正熱情如火的時候……能睡得著才怪。
雷霆默默低頭，默默回了自己營帳補覺。
剛到翟夕的營帳門口就見公輸哲挑簾子出來。
“東樓，你回來了，正好我最近新做了些東西想和你探討呢?！?br/>
付東樓學(xué)習(xí)軍務(wù)的這段時間公輸哲也沒閑著，他將付東樓設(shè)計的球狀軸承和其他一些金屬零件運用到了更多的軍用民用器械上，效果好得沒話說。神臂弩在攻取長安的時候大顯神威，雖然當(dāng)時柏鈞和軍中的神臂弩并不多，但也足以讓敵人聞風(fēng)喪膽。試想一箭從城墻下射上來連著穿了幾個人仍是力道不減是何等恐怖。公輸哲見狀在量產(chǎn)神臂弩的同時又做了進(jìn)一步改良，如今的神臂弩威力更上一層樓。
“阿哲你最近身體怎么樣，看你面色紅潤，師兄幫你調(diào)養(yǎng)得不錯?！?br/>
十月末已是仲秋初冬天氣轉(zhuǎn)寒，公輸哲身體不好便早早換上了帶毛領(lǐng)子的衣服，加之最近保養(yǎng)得宜，整個人都顯出一種閑適富貴的樣子，比初來時的蒼白瘦弱強(qiáng)出許多去。
“阿夕對我的身體沒少費心思，自己翻醫(yī)書學(xué)了不少，要是沒他我哪能活到今天。”公輸哲說著將付東樓引進(jìn)帳子，“其實前幾天你離開漢中的時候我就想勸你留下的，我和阿夕是過來人，太知道分離之苦了。更何況王爺這邊所圖甚大，冒的險自然也大。說句不太吉利的話你別介意，真要是有個什么，你就不后悔當(dāng)時沒隨王爺左右？”
“東樓，阿夕告訴過我，木炎和王府之間的平衡之所以那么快被打破，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你身上，在我們看來，你就是王爺?shù)母Ｐ?。王爺現(xiàn)在有大事要做，我們都覺得你留在他身邊比較好?！?br/>
哪怕瑞王爺娶男人再名正言順，付東樓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一樣是異類。這種偏見和歧視并不是能用權(quán)勢消弭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顧賢一樣。所以從在成都的時候與柏鈞和深談過后，付東樓便刻意回避別人對自己的看法，雖然這種做法有些自欺欺人，卻著實給自己減輕了不少壓力。
付東樓沒想到的是，在公輸哲這個和自己認(rèn)識不久的人眼中，自己竟然是柏鈞和的福星。
公輸哲見付東樓有點發(fā)愣，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拉了付東樓坐下給他倒了杯茶道：“江大將軍、范右將軍、楊左將軍都是這么看你的，尤其是在漢中之役過后。這里是軍營，能真正讓他們心悅誠服的，只有靠你的實力，而你已經(jīng)做到了?！?br/>
有太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了，付東樓第一次覺得自己語匯貧乏，到最后真正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謝謝?！?br/>
公輸哲一笑，沒有推辭。
“怎么不見師兄，他人呢？”
“你師兄近幾日身子不爽?！惫斦苎凵乙惶裟抗忸┫蚝髱?，“他正睡著呢，你有事找他嗎？”
“倒也沒什么事兒，剛回來過來看看你們。”身子不爽？付東樓腹誹一句：是腰直不起來了吧……
“你放心，有我照顧他他不會有事的?！?br/>
公輸哲在付東樓面前很有大師國手的風(fēng)度，又很是平易近人，似眼前這般偷腥狐貍樣兒的付東樓還真沒見過。
“呵呵，是啊?！庇心阍趲熜稚磉吽玫昧瞬殴帧?br/>
翟夕臥床，公輸哲這里實在不適合待客，付東樓又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思來想去，柏熠身份的事情付東樓還是沒提。柏熠怎么也不像是小家子氣的人，再說翟夕的所作所為對瑞王府來說足可以稱得上是鞠躬盡瘁，哪怕當(dāng)初公輸哲被木炎捏在手心兒里都沒叛變，柏熠應(yīng)當(dāng)不會和翟夕計較吧。
付東樓一邊想著一邊往工坊那邊溜達(dá)，直到將工坊新做的改良神臂弩、云梯以及沖車之類的器械視察過一遍之后才回中軍大帳。抬頭看看天色，已經(jīng)是夕陽西下的晚飯時辰了。
一進(jìn)帳子一股噴香的烤肉味勾住了付東樓的鼻子，柏鈞和不知從哪弄了山野雞兔子之類的東西，正架著火烤呢。
“你回來了，聽說你去了工坊那邊，我還琢磨著你再不回來就去叫你呢，怕你一頭扎進(jìn)去又廢寢忘食了?！卑剽x和說著一指墨竹，“還不伺候王卿凈手。”
墨竹早就端了溫水候著呢，早就在帳子里等付東樓回來的風(fēng)泱極有眼色地上去幫付東樓解披風(fēng)卷袖子，都收拾好了剛好柏鈞和手中的兔子腿也烤好了，他遞了一個給付東樓，又對墨竹風(fēng)泱道：“你們也下去吃飯吧，記得燒了熱水晚些時候過來伺候本王和王卿沐浴。”
二人應(yīng)諾，躬身退了出去。
“真好吃，卓成，你這烤肉的手藝和誰學(xué)的？”兔子腿烤的外酥里嫩咸淡剛好，帶著一股真正的野味才有的新鮮香濃。付東樓咬了一口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當(dāng)真是一點斯文樣兒都沒有。
柏鈞和從懷中掏出帕子遞給付東樓，“瞧你，慢點吃又沒人搶，流了一手的油。我巡營完順路去旁邊的小山上打了兩只兔子，野雞是江涵他們弄回來的。行軍打仗經(jīng)常風(fēng)餐露宿，別的不會弄，烤個肉還是要會的?！?br/>
“你別光看著我你也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你教教我怎么掌握火候，等下我烤給你吃啊?！北话剽x和寵溺的目光打量得面紅耳赤，付東樓趕忙岔開話題，“我做飯雖然不怎么在行，但我可以學(xué)嘛……”
“你學(xué)這些做什么，想吃的話我給你做就是了。堂堂瑞王卿，想吃什么難道還要自己下廚不成？若是想給我做，心意我領(lǐng)了，我可舍不得你下廚房煙熏火燎的。你還是研究點琴棋書畫繪制些圖紙花樣更相宜?！?br/>
“好話真是不要錢，都讓你一個人說盡了，你讓我說什么？”對比著眼前的柏鈞和，付東樓恍惚覺得當(dāng)初和自己吵得氣急敗壞臉色青黑的那個人根本就是另一個人，誰能想到兩人現(xiàn)在會好得蜜里調(diào)油呢。
拗不過付東樓，柏鈞和還是手把手教了付東樓烤肉，一頓飯雖吃的時間長了點倒也歡快，付東樓總算學(xué)了一樣能拿得出手的吃食。
因著是剛剛回來，柏鈞和并沒急著和付東樓說關(guān)于成都的各種計劃安排，兩人被各自的小廝內(nèi)侍伺候著洗了澡，早早準(zhǔn)備就寢了。
站到床榻前，付東樓愣住了。柏鈞和一邊揉捏著自己的肩膀放松肌肉一邊走過來，見付東樓皺著眉頭站著，以為他是不知道該睡里面還是外面，便說道：“你睡里面吧，我需要早起巡視軍士操練，你沒這個必要可以多睡會。再者夜間端茶倒水自有外帳守夜的人，難道我還會叫你起來伺候不成？”
一般人家都是妻子睡外面，夜間丈夫要喝水什么的妻子好起身。早上也是妻子先起床去準(zhǔn)備早餐以及丈夫上朝出門要穿的衣物，所以很少有妻子睡內(nèi)側(cè)的。柏鈞和向來不是多事兒的人，在王府里更是連內(nèi)室都不準(zhǔn)守夜的下人進(jìn)，現(xiàn)在又怎么會使喚付東樓。
“不是……里外我倒是無所謂……關(guān)鍵是……”關(guān)鍵是老子習(xí)慣裸睡！
雖然有和柏鈞和發(fā)生關(guān)系的心理準(zhǔn)備，但付東樓不想回來第一天就被柏鈞和撲倒。加之翟夕那樣的前車之鑒……付東樓生怕自己的小腰被一直禁欲的柏鈞和折騰斷了，哪敢脫了衣服睡，就算床榻上是兩床被子也不行！
柏鈞和見付東樓支支吾吾的，便把目光投向了風(fēng)泱。風(fēng)泱自是知道自家主子愁什么，二話不說就把主子給賣了：“回王爺，主子睡覺時候不喜歡著寢衣，現(xiàn)在怕是不好意思當(dāng)著王爺?shù)拿鎸捯??！?br/>
尼瑪?shù)?！風(fēng)泱你到底是哪邊的！賣主子不要賣的這么利索好么！
顧不上和風(fēng)泱發(fā)火，付東樓趕緊和柏鈞和解釋：“卓成，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好習(xí)慣，我改還不行么……”
怕付東樓更加尷尬，柏鈞和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板著臉讓墨竹和風(fēng)泱都退下，攬了付東樓入懷道：“哪能因為和我睡一起就讓你睡不舒服，就算能湊活一兩日也不能天天如此，否則以后成婚了你還真就不讓我上床了？”
柏鈞和的身體似乎格外熱，付東樓像是被燙到了，渾身火燒一樣。
褪掉自己的寢衣袍子，柏鈞和只著一條寬松低矮的寢褲，露出小麥色的精壯上身，燭火映襯下，肌理分明比例完美的身體好似鍍了金邊兒的雕塑，散發(fā)著無窮的陽剛魅力。
“我睡覺也只穿一條褲子罷了?！闭f著話，柏鈞和的手探到了付東樓的衣襟兒上，趁著付東樓看呆了的功夫把他剝了個干凈。屋子里放著炭盆水盆，既不會覺得冷也不會覺得干燥，可付東樓的肌膚一觸碰到空氣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卓成你……”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沒法推開柏鈞和，付東樓只好拿出了慷慨赴死般的勇氣長出了一口氣，“我是第一次你輕點……”
“呵呵，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正式大婚之前我不會碰你的。外人怎么想怎么猜我不管，我該做的我一定做到?！卑剽x和說著在付東樓肩頸相交的地方吻了一下，“睡吧，一路旅途勞頓也該好好休息下?！?br/>
被子被柏鈞和掀開，付東樓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進(jìn)去的，直到柏鈞和在自己身邊躺下熄滅了帳中的燭火，他才真正塌下心來。
只是初冬的季節(jié)，按理說川蜀之地是不會下雪的，可今年似乎天象有異，一場大雪從這一也開始席卷了從錦官城到漢中的幾乎所有城鎮(zhèn)。
付東樓聽到帳外窸窸窣窣的聲音時并未意識到是雪落的聲音，但那聲響給靜謐的夜增添了一種特殊的味道。
“卓成。”
“嗯？”
黑暗中，柏鈞和享受著愛人在側(cè)的美好，懶洋洋地應(yīng)了一聲。
“我……我愛你……”
對方許久沒有回應(yīng)，付東樓忍不住想翻身去看，卻又有些難為情。正猶豫呢，就聽一抹低沉渾厚的嗓音輕柔地響起：“我也是?！本o接著，付東樓的手被一只溫?zé)岬氖稚爝M(jìn)被子里握住了，十指交纏，兩個人都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青城山一元居
“風(fēng)易，下雪了呢?！蹦狙咨斐鍪种附幼×阈羌?xì)碎的雪花，“錦官城也會在這么早的時候下雪，莫非這是上天在預(yù)示著什么？”
將披風(fēng)搭在木炎肩上，世人眼中死在了長安的南酆將軍，木炎的大徒弟風(fēng)易，從背后抱住了木炎。
“天意？天意從來不遂人。對我來說，只有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靠進(jìn)風(fēng)易懷里，木炎流露出濃濃的倦意：“風(fēng)易，我真的好累，可我真正能歇下來的時候，怕也只有歸為黃土的那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JJ你怎么不抽死抽死抽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作者君已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