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唐少德聲音顫抖著：“你不就是那燒雞王的侄子么？往我們府上送鳳爪的。”

    “想起來就好?！被肮Φ?。

    “你......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唐總管，不要問這么沒腦子的話好不好？”化影將面具揭了下來，又換上另外一張：“你再看看我又是誰？”

    “你不是那......”唐少德兩股戰(zhàn)戰(zhàn)，聲音抖得說不出話來。這不是那自稱許六的江湖仇人，讓他給遞消息截殺許六的人？

    “都是我啊！”化影得意地笑著：“我們是許昭輝的江湖仇人不假，我沒騙你。但是我還有一個身份，是天機堂五品千戶。怎么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該來的還是來了。唐少德面色灰白，汗如雨下?；暗溃骸澳阆胫梦覀兊氖殖四窃S昭輝，就萬事大吉了？沒那么容易吧？你們府里最近可是冤死了不少人，你找了這么多替死鬼，心里覺得虧不虧心？你們王爺估計壓根沒想到是你在中間傳的信兒吧？你說，要是他知道了，會怎么樣？”

    “你們......你們想要什么？”

    “這才上道兒嘛！”化影得意地打了個響指：“你可是你們王爺?shù)牡谝恍母?，我想要朝中明面兒上不顯山露水，實則是你們王爺?shù)耐h的朝臣名單，這對你來說不是什么難事吧？”

    “王爺在朝理政時是很多的，只是新皇登基以后想了很多策略。何況，文臣本就是跟風者多，如今局勢如此，還能算得上王爺一黨的，其實也沒什么人了。”唐少德面如死灰，他心里其實不愿意出賣王爺，可是化影要的東西，他又的確沒理由說不知道。只得勉強說道。

    “沒什么人？唐總管，我相信你所言大部分是實，不過沒什么人，也不代表一個都沒有吧？”化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唐總管事多健忘，我給你提個醒兒。端陽節(jié)后府上消失的兩個女子，據(jù)說是送到了陳千里大人的府上，這個唐總管不會不知吧？”

    唐少德面如死灰，半晌說不出話來。連王爺手里最后的一張底牌都被人翻出來了，他就算替王爺隱瞞一二又還有什么意義？這個天機堂，當真不是他們可以匹敵的存在。王爺在軍方的倚仗汴州軍已經(jīng)去了前線，被分化只是時間問題。如今朝中又是這樣的局面，他認命的嘆了口氣?？磥硗鯛敚钦娴呐c皇位無緣了。天命如此，豈是人力所能違抗的？

    他低著頭半晌，低聲嘆氣道：“罷了。說起王爺?shù)乃傈h，如今朝中也就還有五六個吧。你們想要，我可以把名單給你們。”

    “搞定了？”如辰聽到化影進來，頭也不抬。

    “手到擒來！”化影終究是慢慢走出了遁影死去的陰影，又恢復了幾分往日吊兒郎當?shù)臉幼?。他手一探，一張薄薄的紙飄到了如辰面前的桌上。如辰拿眼睛一掃，陳千里的名字赫然出現(xiàn)在第一個。她心中又是一緊，臉色很是難看。

    今日九叔不在，化影看她的臉色，便直言不諱問道：“暗影姑奶奶，這查出龔政王一黨不是喜事兒？你怎么這副表情？再者說聽聞皇上封賞了你男人，你這可是雙喜臨門。既是雙喜臨門，你這怎么跟哭喪似的？”

    “沒什么?！比绯矫銖娦Φ?，月影宮的人除了九叔，她從沒想過把妹妹的事情跟別人分享。想了想，她又道：“最近立功最大的就是你了，我一定上報皇上賞你?！?br/>
    “別別別?！被皳u了搖手：“我這個五品也不過是個虛名，說句大不敬的話，我認識皇上是誰？在我心里面，我辦事仍舊是為月影宮，跟咱們以前一樣。東西我給你了，怎么上報怎么處置是你的事情，我只聽你吩咐行事，別的我一概管不著?！?br/>
    他的話看似無意，卻讓如辰心里一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化影看了看她，又笑道：“暗影，這么多年了，你跟我雖算不上多親近，但也算是老相熟了。我知道你跟我們不交心，我問什么你也不會說。但是我看得出，你心里有難處。我只有一句話，事大事小，孰輕孰重，我相信你心里有桿秤，我們都會支持你的?！?br/>
    如辰感動地差點淚下，又怕化影笑話她，低頭半晌才苦笑道：“聽慣了你打趣我不是女人的話，如今聽你這么說，我倒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了?！?br/>
    “你這人還真是賤骨頭，擱不住人說兩句軟話?！被坝执蛉ち怂痪洌瑪[了擺手告辭。

    化影去后，她仍在燈下左思右想，長吁短嘆，最后終究還是打定了主意，換上夜行衣出門。她一推開門，看到幻影已經(jīng)披上了厚厚的罩袍，坐在廊前倚著門柱，無所事事地抬頭看著月色，柳承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兩人誰也不說話。看到如辰出來，柳承表情有些尷尬，忙要跟上來。如辰擺了擺手笑道：“府里都是女眷，你就在這兒待著看好她們。我去陳府，沒什么危險的。”

    柳承站定，如辰輕笑了一聲，徑直向陳雅元的吟風軒而去。

    方錦龍不在，她摸到正房門前，看到里面燈仍亮著，如致和陳雅元輕聲說話的聲音隱隱傳來。她只好站在院中等著，少傾，等來的確實從后面轉(zhuǎn)出來的莊嬸。莊嬸看見她并不意外，一擺手，如辰只好跟著她進了后院她自己屋里。

    莊嬸也不客套，一關(guān)門就直盯著她道：“丫頭，陳家不像面兒上那么簡單，想必你是查出來了吧？”

    “莊嬸你知道了什么？”

    “他們一家人待如致沒說的，都很好。但是從底下人背地里說話做事來看，這陳家絕非清澈見底。事出反常必有妖，單憑著我跟陳夫人閑聊提起宮里的昭儀時她那種不自然的神色，加上帶著兩個來歷不明的丫頭進宮，我就知道肯定不對勁了?！鼻f嬸嘆了口氣，又道：“如致雖說也有懷疑，但她與雅元感情極好，所以很信任他。何況她從小養(yǎng)成個凡事不多問也不多管的性子，她總覺得不管什么事，你都能幫她處理好的。只是看來這回，你也遇到為難之處了?！?br/>
    “是?！比绯桨脨赖氐椭^：“莊嬸，都是我太大意了。一開始我們沒能夠在睿親王府插進人去，很多事不清楚。直到最近才知道了一些事，可是如致已經(jīng)嫁了陳雅元，來不及了。”

    “這也不能怪你，當時我也是看著雅元那孩子極好，很贊同這門親事的。我們哪里能想到這陳家還有這么一攤子糟心事兒，事已至此，你后悔也沒用。你如今有什么打算，不防和我說說?！?br/>
    “若是我剛?cè)牖食堑臅r候，局勢尚且不明朗。可是這幾個月過去，現(xiàn)在即便我不推波助瀾，龔政王和陳千里也一成勝算都沒有，不過是困獸猶斗罷了?！比绯降吐暤溃骸瓣愌旁f，若是到了事急為難的時候，他會帶著如致離開的，這也是他父親的心愿。我心里想著，這樣的話雖然我和如致要骨肉分離，可是若是陳雅元能照顧好她，也不算是最壞的結(jié)果。我只是擔心，如致能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br/>
    “她的安全要緊，說不得什么接受不接受的話了。你若是擔心她不肯走，不如讓陳雅元跟她說帶她出去游山玩水散心，這樣總使得吧？”

    “是?！比绯缴钜詾槿坏攸c點頭。

    從莊嬸屋里出來，如辰照舊走到正屋陳雅元窗前。里面的燈熄了，靜無人聲。她屏息聽了一會兒，抬起手輕輕扣窗。不一會兒，陳雅元就披衣匆匆出來。如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fā)就向上次的小亭走去，陳雅元也忙趕了上來。

    “你說過你會帶她走的?！比绯秸径?，開門見山。

    “是?！?br/>
    “你們什么時候走？”

    陳雅元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繼而又點了點頭，沉靜地道：“看來是風聲緊了。”

    “若不是看你對我妹妹尚好，我真想把你腦袋擰下來扔到紫武河里喂魚！”如辰不免又發(fā)起狠來，咬著牙說完，見他也不分辨，只低頭聽著，又泄了氣。隔了半晌才又道：“當時說的好聽，事到臨頭要你撇下父母自己抽身而退，心里終究覺得不妥吧？可是你父親自取滅亡，你既然也勸不動，就知道早該有這么一天。實話告訴你，一個月前天機堂就知道你父親的事了，是我一直壓著沒有告訴皇上。我此舉已是欺君，你自己也說，國在家先，如致固然是我的命。我雖不敢標榜自己什么忠孝節(jié)義，可天機堂百十號弟兄，我不能因為一己私利就把他們的結(jié)局引向未知?！?br/>
    “姐姐說的我都明白?！标愌旁獓@了口氣：“龔政王才能平庸，且又當局者迷。汴州軍已經(jīng)被分化，不再是他的倚仗。此刻即便他能找到皇上登基用了什么陰謀詭計，雖說能敗壞皇上名聲，但對他自己已毫無用處，頂多是為他人做嫁衣裳?！?br/>
    如辰雙目一睜，這廝對朝局當真是比她自己看得都透徹明白！

    陳雅元又道：“我父親也知道這些，可是如他所說，箭已射出，此刻說什么都于事無補。從他把雅萍送進宮，就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這箭最后即便是射中了自己，也只好受著，無法可想。”

    “那你到底作何打算？”

    “我近日會帶如致出門的。即便我告訴我父親，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正如姐姐所說，事到臨頭抽身而退，心中的確不忍。可是理智為上，總不能等著全軍覆沒。只是如致什么都不知道，我實在不忍告訴她實情。說是外出游歷，催得太緊會惹她懷疑?！?br/>
    如辰咬著唇糾結(jié)了半晌，終于下定決心道：“十日之內(nèi)動身，我會把事情先壓著?！?br/>
    “可是姐姐此舉擔著很大的風險?！?br/>
    “我知道。”如辰做出此決定，心中對皇上莫名地愧悔。想了半晌，又道：“正因為如此，你這里不能出什么變故。否則我的一番苦心就白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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