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擊太大,以至于小周眼里的震驚足足凝固了十幾秒。
蔣修文被她看得無奈:“要不要換個暖和點的地方繼續(xù)看?”
小周回神,結(jié)巴地說:“你,你今天沒戴眼鏡啊。”怪不得他今天的眼睛好像總在閃閃發(fā)光。認識他之前,她一直以為超人戴上眼鏡就沒人認出是個笑話,如今才發(fā)現(xiàn),眼鏡真的很有欺騙性。不戴眼鏡的他,年輕了許多,與周媽收藏照更接近了些。
“你喜歡我戴眼鏡?”
“……也不是啊?!?br/>
“那喜歡我現(xiàn)在這樣?”
他凝眸望過來,似是開玩笑,又像認真詢問,非要她選一種喜歡不可的樣子。
小周思索良久回答:“您開心就好。”
蔣修文停下腳步,她猝不及防,腦袋往前沖了沖,在他后背上撞了一下,急忙撤回來,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地望向旁邊的車輛??粗闩膊婚_眼睛。
周爸最近有換車計劃,她跟著瀏覽了不少款型。這輛奔馳cla剛好是兩人中意的目標。
“喜歡這輛車?”
小周驚喜地看他:“這是你的車?”試駕之魂蠢蠢欲動。
蔣修文想了想:“我們在這里等車主,不知道他肯不肯與我交換一下車。”
“……你的車是?”
蔣修文打開了旁邊奔馳s450的車門。
這輛車當然更不錯,只是超支太多。小周垂涎了兩眼,矜持地收起目光:“要不你等著車主,我先回去了?!?br/>
蔣修文說:“正好順路,我送你?!?br/>
他們家隔著一條街,的確順路,但是……順路她也可以創(chuàng)造不順路的條件。
“我還要去一趟伊瑪特?!?br/>
“嗯,也順路。”
小周將信將疑:“你家和張氏集團好像都不在那個方向?”
面對質(zhì)疑,他非常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小心機:“想順路的時候,天涯海角都順路。”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上,地下室陰冷,她的手凍得微微發(fā)紅。他的手有些發(fā)癢,但兩人還不是能夠牽手的關(guān)系?!澳愕膯栴}可以上車繼續(xù)問。”
小周迷迷瞪瞪地上了車,系安全帶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被牽著鼻子走??墒?,大冷天有免費車坐,有什么不好?而且,司機還是個帥哥。
余光掃向駕駛座。
糾正,是個側(cè)臉也非??⊥π銡獾拇髱浉?。
“暖和點了嗎?”他又看了眼她的手。那冰涼的手感,實在留下了深刻印象。
“好多了。”她搓搓手,有些坐立不安。
車開出地下車庫,陽光灑進來,周遭的景色開始變化。
她側(cè)著頭,假裝欣賞窗外的風景。
“不問問我嗎?”
他問得突然,她一時沒反應(yīng):“什么?”聽他輕笑了一聲,臉頓時紅了,干咳一聲問,“你最近還好嗎?”
“不太好?!?br/>
她:“……”好像,中了圈套。
前方紅綠燈,車停下來。
蔣修文側(cè)頭示意,眼神赤|裸裸的。
她只好問下去:“哪里不好?”
“快感冒了?!边@次他沒有擠牙膏般地等她發(fā)問,自然地接下去,“可能缺了一條圍巾?!?br/>
小周:“……”
蔣修文的圍巾,也有個故事,或者說,有個事故。
時間追溯到他們上次坐在一起吃飯。蔣修文怕她冷,借自己的圍巾給她。她一時激動,圍圍巾時,小半條蘸進了羅宋湯里……而毫無察覺。后來,她就圍著那條濕噠噠的圍巾,一路滴回了家。
雖然,圍巾已經(jīng)洗干凈了,整整齊齊地呆在她的衣帽柜里,但是——
黑歷史永存。
更可怕的是,這是她在他面前諸多黑歷史中,最不起眼的一起。
不自覺滋生的綺念頓時消散得一干二凈。
所以,蔣修文對自己緊迫盯人是為了要回圍巾嗎?
羞愧之余,她松了口氣。這樣的結(jié)果才更合邏輯。
“我下次帶來給你。”
“什么時候?”
看來,就是為了圍巾了。她說:“您什么時候有空?”
他仿佛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明晚?我們家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口碑很好,也許你會喜歡?!?br/>
“我們家附近”這種說法雖然沒有錯,但是聽起來未免太曖昧了些,而且還圍巾為什么還要吃火鍋?羅宋湯這么小,她都能掉圍巾進去,火鍋的話……可能會涮一整條。
小周含蓄地暗示:“帶著圍巾吃火鍋,不大安全吧?”
“也可以不帶圍巾來?!?br/>
“……哎?”
蔣修文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好似無心地說了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
但是聯(lián)系前后文,意思是,圍巾可以不要,但要一起吃火鍋?
一團火焰從體內(nèi)炸開,燒得她從臉紅到脖子,眼睛全然失去了平時的機靈勁兒,呆呆地望了他半晌,才轉(zhuǎn)過頭去。若此刻有支體溫計,大抵已經(jīng)被她的溫度熱爆了。
是她想的那樣?
不是她想的那樣?
……
見她僵坐不動,遲遲不語。蔣修文嘆氣:“地下車庫這么大,我不是每次都能這么幸運,找到你下來的出口?!?br/>
小周:“……”他打開樓梯間的門,難道不是巧合嗎?
雖然壓著車速,但森微與伊瑪特的距離實在不遠。
小周腦袋暈乎乎的,有東西在里面攪得天翻地覆,偏又理不出思緒,直到熟悉的景物出現(xiàn)在面前,人才活了過來,飛快地解開安全帶:“前面是公交站,這里不能停車。我下車之后,你要馬上開走?!迸抡`會,又補充道,“這里隨時有交警出沒!”
車剛停下,她就像兔子一樣躥了出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一口氣跑出兩百米,她扶柱立定、彎腰喘氣。
“小周?”小美站在三米遠的地方,一手提著外賣,一手抓著手機,緊張地問“需要報警嗎?”
小周艱難地抬頭:“???”
“你剛才的兩百米沖刺可能破了世界紀錄?!?br/>
“……難道世界什么都沒記錄嗎?”
小美走到她面前,老學究地打量她:“從你目前的精神面貌來看,不是變態(tài)在追你?!?br/>
小周嘆了口氣:“其實是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帥哥。”
“人還是要有夢想的。畢竟夜晚那么長,我們可以做夢的時候好好想一想?!?br/>
連言情小說嚴重中毒的小美都這么說,可見蔣修文的行為完全反科學。
難道她得了臆想癥?
也許自己剛才是坐公交來的,奔馳s450只是她和周爸一起挑車的后遺癥。
小美見她低頭摸口袋:“你在找什么?”
“公交卡?!?br/>
“早點回去也好?!彼龎旱蜕ひ簦衩刭赓獾卣f,“大老板一出院就來找老板密談,現(xiàn)在都沒從辦公室里出來。老板讓我點外賣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你的名字?!?br/>
……難道是,羊絨大衣穿不進,所以來給她穿小鞋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今天一天過得跌宕起伏,心情如過山車般忽上忽下,撐到現(xiàn)在,幾近筋疲力竭。懶得思考大老板拿了什么牌的眼藥來,反正在高勤這個眼科大夫面前,總是班門弄斧。
她面上的紅潮褪去后,臉色有些蒼白,小美催促她早點回家:“反正有什么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br/>
“好,空了請你吃火鍋?!闭f完有些意外。心里想的明明只是吃飯,出口竟有了明確目標。
小美倒沒發(fā)現(xiàn)異常,高興地答應(yīng)下來。
趕上最后一班公交車回家,途中收到蔣修文發(fā)來的短信,問她是否到家。
……
原來不是臆想嗎?
她的手指很誠實地回復:“還在路上?!?br/>
對方過了三分鐘才發(fā):“伊瑪特附近真的有交警?!?br/>
看似平靜的語氣,她卻聽出了一絲委屈,人不在跟前,膽子也大了些:“看吧,我告訴過你的。這都是前人的經(jīng)驗總結(jié)?!?br/>
“我收到了口頭警告,從小到大的第一次?!?br/>
可以肯定了,的確是委屈巴巴地告狀。
很難想象蔣修文打下這句話的樣子,小周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你不是一個人。高董、大喬還被罰過款?!?br/>
那頭很快回復:“下次去伊瑪特的停車庫。”
小周想說,伊瑪特的停車庫管理很嚴,一般車輛進不去。打了一半,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差點又中了陷阱。什么叫下次?她手指輸入又清楚,來回重復了好幾遍,才在表情庫里找了張非常普通的微笑過去。
微信通訊錄彈出“蔣修文”添加朋友的申請。
……時間掐得剛剛好,杜絕了偽裝沒看見的可能。
她通過了微信,對方很快彈出:我剛到家。
小周回:我還有十五分鐘。
對話框就此定格。
直到小周進了小區(qū),微信才新增一條:小區(qū)路燈壞了,我摸黑走了一段路。
他發(fā)“到家”那條微信的時間和這條相差了十五分鐘……他家的小區(qū)這么大?
小周:我家小區(qū)的路燈很敬業(yè)。
發(fā)完,猛然醒悟。十五分鐘是她設(shè)置的回家時間,他是在含蓄地問她是否到家了吧?
吃飯的時候,小周一直低頭看微信。定格在一個對話框里,也沒有新增的消息,來來回回、反反復復都是那么幾條,好似要將它們研究出一篇科學論文出來。
周媽忍不住要筷子敲了敲她的手機:“和誰發(fā)微信呢?你那個同學?”
剛說完,狗痣就跳出一條新消息:下周日有高中同學會,一起去吧?
……小周對周媽說:“我一會兒去買彩票,你快跟我說中獎五百萬?!?br/>
周媽轉(zhuǎn)頭看周爸:“吃完飯,我們?nèi)ベI彩票,中個五百萬。”
小周:“……”
小周回復狗痣:我們都能和好,世上就沒人相信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