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８章爭
單羽面前攤開的文件已經有一個小時沒動過了，越想越覺難安，刷地站起身，薇安的反應實在很奇怪。
一開書房門便看見陳媽和眼睛紅紅的華如媚，他有些不耐，“什么事？”
陳媽看一眼低著頭不說話手指不安地攪著衣服的華如媚，歡喜開口，“少爺，你要做爸爸了！”
單羽怔愣，竟不知如何消化這句話，半響才看一眼華如媚，“已經檢查過了？”
“嗯?！比A如媚聲若蚊蠅，“檢查了，醫(yī)生說寶寶很健康?！?br/>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前，前幾天，我，我一直不敢跟羽哥哥說……”
單羽撫額，初為人父的歡喜，對安安的背叛感，無力感，愧疚感，滿滿地在他身體里擠壓，頭痛欲裂。
“拿掉?！?br/>
“什……什么？”華如媚捂著嘴嚶嚶哭泣起來。
“把孩子拿掉！”
“為什么？我不要，這是我的孩子，我不要拿掉他！羽哥哥，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這就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走！”華如媚看他，目光堅定，和每一個母親一樣。退一步，轉身哭著跑開。
“少爺！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媚兒！”陳媽一臉沉痛，“這些年我們受了華家多少照顧，如果不是華先生少爺也拿不回單氏，前段時間遇上危機，也是華先生幫忙渡過難關，難道你就是這樣報恩的嗎？！你和如媚基本上都是我看著長大的，那孩子心眼兒死，怕你有一點為難，還求著我不要告訴你，硬是要自己一個人承擔！少爺好好想想吧！”
昨晚他們在單羽書房門口說的，安安都知道，所以，她很早就起床，趴在窗口，不放過樓下的蛛絲馬跡，單羽出門了，太陽出來了，華如媚終究是沒走的。
她躺回床上，用手蓋住眼睛，聽胎教音樂。
單羽打過一次電話，她沒接。
有些餓了，她下床，關了音樂，打算去找東西吃。
開了房門，聽到聲響，想起來是單羽叫人在裝修嬰兒房。
從門外看了一眼，徑直下樓，首要做的事是填飽肚子。
廚房里飄香，她揭開小鍋，香味更濃，是在燉雞湯。
身后說笑聲傳來，她放下蓋子，從冰箱里拿了瘦肉，回頭問陳媽，“陳媽，教我做粥吧。”
“薇安，陳媽燉的雞湯好了我們一起吃吧?！比A如媚說得善意，笑得甜美，眼中映出的卻是得意。
陳媽虎著臉，陰陽怪氣道，“您是少『奶』『奶』，怎么能親自下廚呢，再說我陳媽也沒什么可教你的，您愛上哪上哪愛和誰吃飯吃飯，咱管不著。”
“陳媽～”華如媚輕喚一聲，“不要這樣嘛！”
“哼，媚兒心善別就以為她好欺負，”陳媽拿小碗舀湯，“這是給媚兒補身子的，她現(xiàn)在有了單家的血脈，就是單家的大功臣，可不是別的什么人比得上的?！?br/>
啪的一聲，瘦肉被安安扔在流理臺上，她又打開冰箱，拿一個西紅柿和一瓶?！耗獭?，一臉從容地離開廚房。
“脾氣倒是挺‘好’，哼！有本事怎么不生一個出來瞧瞧！”
“陳媽，薇安聽到你怎樣說會難過的?！?br/>
“我還怕她聽不到呢！真是耗子生的兒子會打洞，紀家一個個都是討債鬼！”
……
她們還說些什么，她離得遠了，便也聽不到了。
前段時間陳媽雖沒好臉『色』，但也不像今天，大概是怪她拆散單羽和華如媚吧?？尚Φ氖?，她才是正牌妻子呀。
嬰兒房已經裝修了幾日，眼見要完工，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見沒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向裝修公司的人道了謝，便回房又躺下了。
看書聽音樂睡覺，然后便是等待天黑。
天黑了，她還是賴在床上，只是想，一天又過去了，然后等待天亮，又是新的一天。
單羽今天回得晚，第一件事仍是找她。
她仰著頭，長發(fā)落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很大，很吃力地望著他，眼淚就突然流了出來。
她說，“單羽，我從來沒有這樣覺得自己沒用過?！?br/>
單羽抬起她的頭，坐下，讓她的頭放在他的腿上，“我也從來沒有這樣覺得自己該死過?！?br/>
“以前是我從來不知道努力，從來不肯堅強，現(xiàn)在我想好好重新來過，為什么還是這么難？”
“對不起?！?br/>
“你相不相信命運？”
單羽沉默，終是輕輕搖頭。
“我相信?！彼]上眼睛，他便看不到她的茫然和無助，“如果薇薇的命運是救我然后死去，Ｒｏｓａ的命運是和晉南哥哥相戀一場然后消失，那我的是什么呢？”
“少『奶』『奶』，這個放哪里？”
安安從車里探出頭，對提著她行李箱的女傭說話，“先放那里吧?！?br/>
她的東西并不是很多，幾幅閑暇時作的比較喜歡的畫，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加上那粉『色』盒子，便是全部。
昨晚他們也沒有談多少，然她對華如媚和單家的關系，卻也是知道的。
七年前是華如媚的父親給了單羽重振單家的機會，前段時間Ｒｏｓａ在背后動手腳，單氏差點垮掉，也是華如媚的父親幫的忙，從任何一方面來說，單羽和華如媚都不可能牽扯得清。
那她，便早早退場吧。
這已經不能成為小桐最完美的家了。
讓司機幫忙把東西搬上車，安安喝著?！耗獭唬磳m殿一般華美巨大，又冷清的單宅，感覺很復雜，很難理清。
“少『奶』『奶』，好了?！?br/>
“嗯，開車吧?！?br/>
司機上車，還未開出單宅，單羽便開著跑車來勢洶洶，攔在轎車面前。
他臉『色』鐵青，下了車一把把安安拖下來，“你要干什么？！”
“離開這里。”
“你！”單羽氣急敗壞指著司機，“把車開回去，東西搬回少『奶』『奶』房間！”
“單羽！”
“紀薇安你答應過我什么？！三個月的一半都沒到，你就這樣著急著要投入ＪｏｅＢｌａｎｋ懷抱？”吼完這兩句，見安安一眨不眨望著他，輕輕撥開他的手，便知自己說得過分了，冷靜下來和她道歉，“對不起，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了?！?br/>
“三個月沒到，是因為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你不該來攔我?！?br/>
“你什么意思？”
安安吸口氣，吐出，臉『色』平靜，手指卻緊緊揪住長袖袖口，“那個孩子和華如媚你是打算怎么辦？要我全部接受？”
雙手握拳，單羽看她，目光漸漸轉為熱烈，又忽地一冷，“打掉?！?br/>
安安輕笑一聲，冰冷沒有溫度，“真的那么簡單就可以解決嗎？孩子是無辜的，還那么幼小，華如媚是個女人，將來怎么辦，她父親那里你又怎么交代？”
“薇安，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br/>
“怎么處理？把她和小孩養(yǎng)在外面，或者讓我呆在外面？讓她回法國自生自滅？或者，最終和我離婚，你們一家和睦團圓？”安安再笑，“你說你會是一個好爸爸，你說你這是家，到底，也不過如此?！?br/>
“紀薇安！”單羽拉她，“我告訴你，我單羽這輩子唯一動心的女人就是你！那只是一個錯誤，我在盡量彌補，為什么你卻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單羽，我去找夏草的時候你守在樓下，也不讓喬和我見面，你如此不信任我，我也可以不計較，但這件事不是可以不計較的事！我不想以后我的孩子出生在這樣復雜的家庭！”她小時候沒有父親備受欺辱，長大了來到紀家，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妹勾心斗角，毫無溫暖親情可言，她不想這樣，她害怕小桐承受和她同樣的痛苦，“單羽，我想要的家，你給不了?！?br/>
“我給不了？?。剩铮澹拢欤幔睿肟梢越o？！”
安安覺得累，連掙脫都無力，“不要把喬牽扯進來，這件事和他沒關系?！?br/>
“和他沒關系？！”單羽譏諷一笑，“你不是為了他才要離開我嗎？還說和他沒關系？！”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個這么不可理喻的人?！卑舶草p輕合上眼，睜開，只有一片冰冷，“放開我?！?br/>
單羽知道自己惹怒她了，收斂起憤怒和嫉妒等各種負面情緒，撫額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薇安，我愛你?！?br/>
他想過怎樣把這三個字說給她聽，想到過很多種場景，卻沒想過是這種。
也不曾想到他愛她，竟會愛得今天如此卑微的地步。
安安沉默了，她沒想到可以從他口里聽到這句她曾經萬分渴望的話，她怔怔看著他，似在分辨這話的真假，又似單純的忘記了反應。
單羽握她的手更緊，要捏碎般地，“我說過的話一定做到，三個月還沒到，在這段時間里我一定把事情解決，給你一個你想要的家?！?br/>
安安低下頭，看自己平坦依舊的小腹，小桐，媽媽怎么辦？
他說得很輕，眼里卻帶了分陰狠，“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br/>
沉默，沉默。
許久，安安抬頭，妥協(xié)，“那我等到三個月到的時候?！?br/>
單羽笑，暫時放下心來，輕輕擁抱她，“薇安，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你一定知道的，我只是在嫉妒他?！?br/>
……
單羽回了公司，她一個人在房間，又將那些東西一一搬出，放回原處。
華如媚來虛情假意過一次，陳媽也來冷嘲熱諷過一番，她一句話也沒說，安靜看著，像舞臺下的眾，甚至對她們的敵意感到好笑。
然后想，如果這時候是薇薇，她會怎么做？
薇薇只有在保護安安的時候會『露』出利牙，像兇猛的野獸。平時只是一只乖順的小貓。她的乖順是偽裝。這是晉南哥哥說的。
想著想著，不由輕笑出聲，于是陳媽和華如媚鐵青了臉甩門而去。
很好，很清靜。
餓了，她拿電話撥紀君浩的號碼，打算去偵探社蹭吃蹭喝。
“薇安？”那邊睡意盎然的樣子。
“你在睡覺？”
“嗯。什么事??？”
“我想喝魚湯，你起來給我做啊?！?br/>
“誒誒，單家窮得買不起魚了？”
“一會我去你們偵探社，你趕緊起來??！就這樣了！”
紀君浩還要說什么，她已經掐斷電話。
并不是不能忍受華如媚和陳媽，只是覺得若一直在這樣的環(huán)境，對小桐會不好，特別是華如媚懷孕了，所有人都對她的飲食疏忽了，她怕小桐的營養(yǎng)會跟不上。
所以，安安笑笑，少見的俏皮可愛，小桐，咱們禍害你舅舅去吧。
如果剛剛她沒聽錯的話，似乎有聽到他那邊隱隱約約的女聲，嘿嘿，把夏草也一起叫上吧。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唯恐天下不『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