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隊在縣城的西城墻下邊，前后三進的院子，最后面還有排倒座的北房，一個細長條的院子，整日里著不到陽光，也很少有人來，顯得非常的陰森。

    池文忠?guī)е阋玛牭母标犻L三炮和另外一個手下到了這里，查看屋子里放著的正月十五被踩死的手下的尸體。

    過年的時候他在關(guān)頭鎮(zhèn)掏了一個八路的軍官，回到縣城田中就升了他作便衣隊的隊長，池文忠就一直惦記著再立個大功。

    北屋一打開一股陰氣就撲面而來，旁邊的隊副下意識的往后躲，被池文忠更陰冷的目光盯住，只得悻悻的頭前帶路進了屋子。

    三炮是前任隊長的人，池文忠來了以后倆人就一直不對付。

    屋里黑洞洞的，剛往里走幾步就踏進了水里，池文忠停住揉幾下眼回過神，里面靠墻的地方放著尸體，因為怕壞早前便衣隊就找人從易水河邊的回水洼子子里砸來半尺多厚的冰塊鎮(zhèn)著，可因為快出正月了天氣變暖，冰塊開始融化，屋地里就出了好幾個水洼。

    跟著伺候的手下嚇的小雞子似的縮著身子掏出盒洋火，劃幾次才把墻上掛著的一個油燈點著，豆粒大的小火苗象隨時要斷氣一閃一閃的，顯得更陰森。

    屋子里已經(jīng)有了難聞的氣味，池文忠打量幾眼白被單蒙著的尸體，要三炮領(lǐng)人把尸體搭到院子里，就當先出了屋子。

    三炮指揮著手下到前院喊來幾個人一起用門板往外搭，門口窄，幾個人前后錯著一用勁，尸體一歪一條胳膊揚了起來。

    前邊抬著的人被揚起的手在身上一拍，回頭一看嗎呀一聲就跑，被邊上的池文忠一腳蹬出去老遠，又掏出槍來逼著他自己一個人把掉地上的尸體抱到院子里能照到陽光的地方。

    接著不再管別人，也不在乎難聞的氣味，池文忠?guī)弦桓睆娜毡救四抢锱獊淼哪z皮手套蹲在尸體旁仔細的翻看起來。

    人幾乎都被踩扁，內(nèi)臟從嘴里、**和肋骨上的幾個傷口擠了出來，骨頭沒有完好的，整個的血肉模糊還有個大致的人形，是臨時從街邊一個店鋪里找的床單兜著收回來的。

    當時先趕到現(xiàn)場的是一直散在街上維持秩序的警察，四周的人早跑光了，尸體邊上扔著把左輪手槍，保險開著，里面還有三棵子彈。

    警察不敢再動，隨后趕到的日本人又從死人的口袋里找到了便衣隊的證件，憲兵隊讓趕緊把人弄走，以免影響過節(jié)的氣氛，對外的解釋就是槍走火傷了自己，田中卻幾次要求必須弄清事情原委。

    尸體轉(zhuǎn)一圈送回了便衣隊，破案的擔子也落到了池文忠的頭上，現(xiàn)場目擊的人找到不少，口徑也幾乎一致，但池文忠卻始終不相信自己的手下會沒事跑到人群里發(fā)瘋開槍。

    縣里的杵作和日本人的軍醫(yī)都來驗過尸也沒弄出個名堂，快過去半個月了，天氣轉(zhuǎn)暖尸體發(fā)臭，再保存不下去。

    按胡亂開槍定案，便衣隊就要擔著治下無方的罪名，雖然可以推到前任的頭上去，但遲文忠卻不想錯過這個露臉的機會。

    翻檢尸身半天也沒什么頭緒，又開始檢查四肢，池文忠分著拿起左右胳膊對著太陽仔細檢查，有時還舉到鼻子跟前聞下。

    三炮領(lǐng)著幾個人站在邊上，開始還想著看這個新上司的洋相，這時就覺著脊梁背發(fā)涼。

    抻著尸體的一條腿半立起來伸個懶腰，池文忠發(fā)現(xiàn)尸體的內(nèi)臟和腦袋都踩爛了就四肢還算完整，不管惡心的氣味，又開始捋著兩條大腿一寸寸的仔細查看起來。

    結(jié)成坨的皮膚零碎的掛在腿上，斷裂的肌肉茬或黑或白，翻轉(zhuǎn)扭曲著，池文忠看到左大腿外側(cè)或許是挨踩的時候是著地的部分所以有小塊還比較完整。

    手指肚捋過去一按涌出汪綠色的尸水，然后出現(xiàn)一個小坑，散碎的肉渣里有截線頭樣的東西，小拇指反復(fù)勾兩次終于捏住，青灰的顏色、還很有彈性象是羊腸，里邊連在皮肉里抻不出來，露出來的一端斷面非常的齊整，伏下身去反復(fù)看幾眼，遲文忠斷定是被切斷的大腿動脈血管，完全的失血后已變的干癟、萎縮。

    工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尸體大腿上血肉模糊掩蓋下的致命傷口，池文忠站起來長出口氣，覺著心曠神怡，畢竟當年滿洲警察學(xué)校一年多的苦練不是白廢的，疑點很快被重新叫回來的日本法醫(yī)確認。

    傷口不是刺刀、殺豬刀一類常見兵刃造成的，因為這些東西都強調(diào)一擊致命，背厚刃寬，甚至還有放血槽，形成的傷口都是開放性的，而現(xiàn)在的傷口雖然造成了直接的失血致死，但過后卻幾乎完全的閉和，在全身血肉模糊的遮掩下以至差點完全蒙騙過所有的人。

    池文忠首先想到西醫(yī)，除了日本軍隊以外縣城里只有教會醫(yī)院有這種又薄又快的東西，但卻有點發(fā)憷，當初他和手下在關(guān)頭鎮(zhèn)教堂隨興干的事，買沒想到造成了太大的動靜，天主教中國區(qū)的大主教和法國政府、英國政府一起照會日本政府和華北派遣軍軍司令部，要求徹查此事，嚴懲兇手。

    看的出來日本人根本不想尿這些大鼻子洋人，可又怕真惹出麻煩，所以最后還是很不另人信服的推了到土匪身上。

    最后的結(jié)果到底怎樣現(xiàn)在還不知道，可池文忠現(xiàn)在真不敢再去桶馬蜂窩，免得情況不妙時自己真被拋出去。

    但不甘心是確定的，就指揮著手下暗地里調(diào)查了教堂里二十多個教士、修女，中國人、外國人都有，其中五個男的都是五十歲以上，而且都有當時不在現(xiàn)場的證據(jù)，要找到兇手走進了死胡同。

    無奈又讓手下繼續(xù)排查，手下想到了剃頭匠，四五天的時間城里及附近村鎮(zhèn)的抓了十幾個，都關(guān)在便衣隊里過關(guān)。

    易縣一帶的風(fēng)俗都說正月里剃頭死舅兒，所以出了正月人們趕幫的要剃頭時卻發(fā)現(xiàn)找不到原先滿街轉(zhuǎn)的剃頭挑子了。

    聽說了情況，池文忠知道這是三炮在指使人給自己添膩歪，踹了當事的幾腳讓把人都放掉，但心里認定了這事不算完，要從長計議，安排得力人手慢慢的盯著，放長線釣大魚。

    自己把一段時間收集到的各種情報一一的列出來，池文忠感到縣城一帶已經(jīng)不太平，不僅山里鬧八路，最近縣城一帶平原的村子甚至縣城里都出現(xiàn)了帖子，嚷著要抗戰(zhàn)，懲治漢奸，死的莫名其妙的這個手下就成了他們立威的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