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勁修的辦公室在66層。
先前上來的時候有susan送,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莫勁修的辦公室。
可這會子,要她一個人下樓,還是此等慌‘亂’的心境?她就得‘摸’‘摸’索索好半天。
好不容易找到了電梯,卻是卓遠(yuǎn)高級員工專用的電梯,要指紋識別的。她一卓遠(yuǎn)外籍人士,怎么可能進(jìn)得去。
遲遲只好掉轉(zhuǎn)頭。卻剛好,她轉(zhuǎn)身之際,身后跟上來一人,對了指紋開了電梯。遲遲也不傻,趕緊跟著進(jìn)去。
遲遲剛才連頭也沒抬,進(jìn)了電梯后又直接縮在角落里,現(xiàn)在,她只能看到面前那‘女’子高挑的背影。不過,是誰她也的確不在意。
耳邊,嘀嘀咕咕的是那‘女’子打電話的聲音。說什么susan已經(jīng)下班了,辦公室‘門’口沒人,東西今天是沒辦法還給她了。她嬌俏地說,哥,你就多等等嘛,最多就兩分鐘了,馬上就下樓,‘門’口等著就好之類的。
遲遲也只停了個大概,也沒在意。她‘混’‘混’沌沌的站著,等了不到兩分鐘,電梯里傳來叮地一聲,然后‘門’就打開了。
那‘女’子率先出了‘門’,遲遲出去的時候,一抬眸,又見到她的背影。這回倒是定睛看了一眼。一件狐皮小短襖,短短的裙子剛剛好包住‘臀’部,一雙鹿皮長靴直到大‘腿’處,只留下兩截瑩白細(xì)嫩的‘腿’胳膊。大冬天的,點都不怕冷似的。
遲遲瞄她一眼,忍不住自己就打了個哆嗦。不過,那背影嘛,總覺有幾分熟悉的。
但遲遲也沒有太多的時間看她。那‘女’子一出電梯‘門’,就飛一般的朝外面跑去。她則慢悠悠的跟在后頭。
藺非池本來要回軍事學(xué)院的,今天是特意去買了些資料準(zhǔn)備年后好去軍事學(xué)院正式上課的。誰知道遇上了遲遲,又耽擱了些時間。心情不爽利,轉(zhuǎn)悠著轉(zhuǎn)悠著就到了這個時候了。打電話給妹妹非雅,她就順勢要他來接,反正這個時候軍事學(xué)院也‘門’禁了,反正也回不去了。他干脆就把車開到了這里。
卓遠(yuǎn)……卓遠(yuǎn)……沒想到運氣這么背。他忘了一眼卓遠(yuǎn)直沒入夜空的高大建筑。一顆心似乎也跟著這樓層飄到了夜空之上似的。
離開的時候,他就想過,也許再見時,她已經(jīng)嫁作人妻。那名男子,或許會比他優(yōu)秀許多倍,或許會比他的家庭背景好過無數(shù)倍。可是,當(dāng)真的遇見,真的知曉,他只有一股有一股的無力感和挫敗感。那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
莫勁修……莫勁修呀!偏偏是他最崇拜的莫勁修。
當(dāng)年,如果不是他的蘇v系列轟炸機(jī),他也不會那么堅持一定要去特種部隊。可偏偏,整個中國軍部,就只有特種部隊有蘇v戰(zhàn)斗機(jī)。
從決定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所有準(zhǔn)備的。他不比遲遲,甚至不比進(jìn)入國防科大的任何一個學(xué)生。他根本沒有他們?nèi)魏我粋€人有的條件。他表現(xiàn)優(yōu)異,他能夠順利在選拔中獲得第一名,可是,他卻沒有任何關(guān)系能通過政審。
他至今還記得他打電話回家問爸爸最近是否有違規(guī)記錄時,爸爸那受傷的語調(diào)。還有媽媽有氣無力的在一邊說的話,非池啊,算了,不能去就不去了。沒來由的得罪別人,若是去了,我們也得擔(dān)驚受怕。我已經(jīng)這樣了,你再出點兒什么事情,這家就徹底的垮了。
作為兒子,聽到自己媽媽說這樣的話,心里是什么感受?不得咬著牙努力上進(jìn)?不該拼命進(jìn)了特種部隊去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不該拼命去做那個人上之人么?
藺非池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選擇有什么錯誤的地方。他身上背負(fù)著一家人的希望,他由不得順著自己半分心意恣意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愛情……再還不能保證生活的時候屁都不是。
當(dāng)然,他也從沒覺得自己沒有遺憾。從做了決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不光只是一個愛人這么簡單,也許,還有去愛一個人的滋味。
只是當(dāng)時的情境,他便無選擇。他以為自己可以放開的,大不了就是不再愛了嘛,婚姻么,跟誰不是結(jié)婚呢?
卻沒想到,當(dāng)轉(zhuǎn)干回去的報告得到批準(zhǔn)的時候,他第一反應(yīng)便選擇了北京,這個她所在的城市。本來也只是想離她近一些,卻沒想到,一見面,那積蓄了六年的相思,跟破了堤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
卓遠(yuǎn),莫勁修,遲遲……
他再度抬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高聳的大樓。收回目光的時候,妹妹藺非雅已經(jīng)到了大廳。
他皺著眉頭開了車‘門’,下了車,去接她。
這些年,藺非池很少跟妹妹聯(lián)系。其實,也不光很少給妹妹聯(lián)系,爸爸媽媽都是沒什么時間聯(lián)系的。5137不是什么一般的部隊,而是代表著中國最神秘的兵種,他的整個部隊生涯,可以說是完全沒自由的。
隔了整整六年再見妹妹。藺非池也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妹妹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說話都小心翼翼溫溫雅雅的。做什么事情,都是水鄉(xiāng)‘女’子才有的那種溫婉。從來不會高聲說話,人前笑,都是要記著不能‘露’齒的。
藺非池記憶里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自己被征選去特種兵部隊的時候,妹妹牽著他的手,淚眼瑩瑩的看著她,想哭又不敢哭,想抱抱他又不敢伸出手的模樣。
讓他最心疼的時候,還是兩年前媽媽病逝,她打來電話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電話里那斷斷續(xù)續(xù)快哭得岔氣的樣子。
而不是現(xiàn)在,這個驕傲的,漂亮的,衣著暴‘露’的時尚‘女’子。
這幾年,他不知道她過得怎樣,但是,他知道她肯定走的是一條跟她小時候心里想的不一樣的路。他直覺覺得,有這樣一個人,給了她無所不能的寵溺,讓她有了高飛的資本。
可每次,他問妹妹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她都不肯說。她總說,她連男朋友都沒有,這輩子也再也找不到男朋友。
藺非池記得,小時候,她最想做的就是小學(xué)老師,像當(dāng)年特別照顧她的那個小學(xué)老師一樣,對所有小朋友都悉心照顧。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從著名的z大畢業(yè)。已經(jīng)在市設(shè)計院高就。已經(jīng)將太多的‘女’子比了下去??蓞s離她的夢想越來越遠(yuǎn)。
“大冬天的,怎么穿成這樣?衣不蔽體的,看著難受。”依照藺非池平日的‘性’子,是劈頭蓋臉就一頓罵的,可是,看著妹妹笑盈盈的臉,他將先前的話收了收,說的委婉了許多。
藺非雅朝他飛奔而去的步子還是頓了下。
“哦。”扭扭捏捏了應(yīng)了一聲。
“我不是訓(xùn)你,可你自己看看,也太不成樣子了。”藺非池怕她不高興,聲音又低了一點兒。一把拉過她的手,“上車去,你不冷,我看著都冷了?!?br/>
藺非池拉著她要走。
正好此時卓遠(yuǎn)大廈一樓的旋轉(zhuǎn)‘門’又開了。
他跟藺非雅就站在‘門’前,自然而然的,目光就落到了剛出來的遲遲身上。
一天之內(nèi)兩次碰到,而這一次,遲遲壓根不像個樣子。
長長的羽絨服拉鏈被拉開了,里頭針織衫都有點兒‘亂’。她的眼神明顯的就有點渙散,他們兩個大活人在這里,就在她面前,她都沒想過要抬眼看看。
“哥哥,是遲遲姐姐!”
藺非池還在猶豫要不要喊她,藺非雅已經(jīng)掙脫開他牽著她的手,直奔遲遲而去。
遲遲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兒,手臂就被一個人拉住了。
“遲遲姐姐?!?br/>
她下意識的想掙脫,耳邊卻傳來一聲極其親昵的遲遲姐姐。她順著這聲音抬眸去看,卻見到了一雙含著笑的明媚眼眸。
這含笑的眼睛,這細(xì)致的臉龐,分明就是藺非池的妹妹藺非雅。
可是,非雅不是裝作不認(rèn)識自己的么?
遲遲的腦子里閃過那天在電梯口碰到非雅時,她那怨念的模樣。心里在想她今天這樣是不是要冰釋前嫌時。她整個人就被非雅一拽,一推,湊堆送到了另外一個人面前。
“哥哥,真的是遲遲姐姐哦……”
哥哥……哥哥……藺非雅的哥哥么……
遲遲慌忙抬頭,視線里印入的,真的是先前在廣場上碰到的那個人,還是那張異常熟悉的臉。
只是,這次相見,也許是有非雅在場,他沒有將她當(dāng)作陌生人,也沒有將她當(dāng)作莫太太。
他直接忽略了今天下午的那場碰面,向她伸出右手,“很久不見,遲遲?!?br/>
最是千篇一律的別后重逢。
遲遲看著面前的這寬厚有力的手掌,腦海里又想起先前莫勁修質(zhì)問似的一句,整個下午在哪里。還有,在她辦公室‘門’口,他發(fā)了瘋似的對她的碰觸,撫‘摸’,和親‘吻’。
沒來由的,她心里一陣‘抽’緊。
她下意識地看了下藺非池蒼勁有力的手掌,又隱忍的,倔強(qiáng)的將自己的雙手藏到了背后,緊緊的相互拽著。
她想,她不能再跟藺非池有任何的接觸了,即使是握個手,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