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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黎心情忐忑地落后呂布足足兩米遠(yuǎn)，跟著他向前廳走去。

    早有一個(gè)身影坐在其中，一身素衣，坐得端正，靜靜地等著他們。司馬黎悄悄抬眼一看，腳下的步子也錯(cuò)了一拍，險(xiǎn)些同手同腳起來。

    盡管相隔數(shù)米遠(yuǎn)，她也認(rèn)得出來那人正是郭嘉無誤！

    等會他若是見了在呂布府上做婢女打扮的她……

    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司馬黎只覺自己的表情已繃緊不動(dòng)，僵硬如雕塑。盡管她臉上涂了膠，略微整改了一下五官，可這也就只能糊弄一下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呂布，精明如郭嘉，又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此時(shí)，她已跟著呂布踏入廳中，室內(nèi)的燈光甫一照到她臉上時(shí)，她甚至產(chǎn)生一種當(dāng)場自裁謝罪的沖動(dòng)。

    “郭嘉拜見君侯?！惫温犚婍懧?，站起身上前行了一禮，似乎沒看到后面還跟了一個(gè)她。

    呂布伸手虛抬了一下，淡淡道：“不必多禮，不知王司徒有何事要告知呂某？”

    他說完，越過郭嘉，大步向前坐到了上首，郭嘉也轉(zhuǎn)過身，從袖中掏出一卷尺素，雙手遞給呂布：“還請君侯閱之?！?br/>
    司馬黎呢？她早已因心虛藏到了一邊，悄無聲息地?cái)[弄著水具，磨磨蹭蹭了一會兒，終于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倒水。她先是走上前，為呂布送上一杯，他正凝眸看著郭嘉遞來的信，一目十行地掃完信上的內(nèi)容，他勾起嘴角輕笑一聲。

    “王司徒一手好算計(jì)啊，他當(dāng)真不怕呂某將此信上呈國相？”呂布將信隨手一疊，隨意地拿它在郭嘉面前晃了晃。

    司馬黎垂著眸走到郭嘉身邊，一靠近他，就像走進(jìn)了一個(gè)令人心跳加速的磁場，她低著頭將水杯放在了他面前的案幾上，而他依舊直坐著面向呂布，神色泰然道：“司徒已將其中利害一一寫于信上，只要君侯肯與司徒聯(lián)手，日后這朝中大勢由君侯與司徒二人分掌，君侯自此也便是武將第一人，真真正正地居于萬人之上?！?br/>
    他說著，見呂布收起了笑容，他便又加了一把柴火，溫聲道：“君侯當(dāng)然可以將它交給國相，只怕國相看了之后，深以為司徒之言在情在理，恐君侯心存忤逆之心。國相為人多疑，難保不會提防君侯。”

    語罷，郭嘉也不再多說，他正襟危坐，含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以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tài)看著上座的呂布，只等對方一個(gè)答復(fù)。

    他隨手拿起案上漆杯喝了幾口，再放回去時(shí)，杯中已是空的了。

    司馬黎只能上前再為他添滿。

    他依舊端著一副好似閑暇的樣子，靜等著呂布表態(tài)，司馬黎半坐在旁邊為他添水，一時(shí)間室內(nèi)只剩下細(xì)碎的注水聲。他甚至連瞥都沒有瞥她一眼，似乎真的沒有認(rèn)出她來。

    她本該松口氣才是，可他陌生的態(tài)度反而令她更緊張了。

    將他的杯子倒?jié)M水之后，司馬黎站起身，剛想退回暗處，就見郭嘉像是一整天未喝水一樣，又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她頓了一下，只得抱著扁壺再次上前。

    上座的呂布換了個(gè)姿勢，傲然道：“呵，王司徒是料定本侯會被他說服了？他也總該拿出點(diǎn)誠意來讓本侯看看，跟他合作到底穩(wěn)不穩(wěn)妥。”

    司馬黎重新為郭嘉添好了水，而他卻不再動(dòng)那漆杯，對著呂布直言道：“在下即是’誠意’?！?br/>
    “何解？”

    “司徒派在下來君侯府上，正是體現(xiàn)了他的誠意。郭嘉愿在此為君侯出謀獻(xiàn)策，馬首是瞻。只是不知君侯肯不肯收下這份誠意？”郭嘉坦然道，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一時(shí)間，室內(nèi)一片寂靜，無人出聲。

    呂布瞇了瞇眼，微微俯視著郭嘉。司馬黎站在角落里偷偷觀察著，見呂布這副表現(xiàn)，心里還真為郭嘉捏了把汗。

    郭嘉的話，也令她足足吃了一驚。

    這人不是應(yīng)該去投奔曹操了嗎？怎么此刻又跑到呂布這里來為他賣命？況且日后他還是要幫著曹操打呂布的，現(xiàn)在這樣嘚瑟真的大丈夫？

    呂布大概是因?yàn)樽砹?，被郭嘉變相挑釁之后，也只是突然輕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沉聲道：“如此，本侯明日再聽閣下的高見?！彼置嫦蛩抉R黎，隨手一指，吩咐道：“帶這位郭先生去后院的客房安頓下?！?br/>
    司馬黎只能默默做了個(gè)“請”的姿勢，而郭嘉對著呂布行了謝禮之后，一語不發(fā)地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此時(shí)已近深夜，侯府上的人多半已經(jīng)休息，一路行經(jīng)處寂靜無聲。司馬黎帶路走在前面，也只能在低頭時(shí)瞥見地面上兩人相近的影子。

    印象中，他們之間從未這樣沉默過。司馬黎置于袖中的手收緊了些，觸到一片濕冷。她放緩了腳步，客房也近在眼前，她走到門口，語態(tài)僵硬似機(jī)器般說道：“到了?！?br/>
    “了”字的音還未發(fā)完，郭嘉直接抬手推門而入，她本是下意識地跟上去，誰知他進(jìn)了房間反手一推，門“砰”地一聲被他關(guān)上，她剛上前走了一步就被擋在了外面。

    房間里漸漸有了微弱的光，她看見郭嘉的身影被映在絹窗上，她站在門前躊躇了一會兒，心下一橫，決定早日自首，早死早超生。

    她在心中下了這個(gè)決定的同時(shí)，看看四下無人，也推開門闖了進(jìn)去。

    郭嘉正站在床前寬衣解帶，此時(shí)，他才剛剛解開腰封，略顯寬大的裾衣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司馬黎見了一愣，她只覺他似乎又瘦了。

    “何事？”郭嘉聽見響聲，轉(zhuǎn)身看到她，面上一絲驚訝也無，他停下解衣的動(dòng)作，面色平靜地看著她。

    “我……”被他倏地一問，發(fā)愣的司馬黎反倒忘了自己要說些什么。她微微垂下頭，輕嘆道：“我錯(cuò)了，騙了你?！?br/>
    她騙他是有錯(cuò)，可她依舊認(rèn)為自己應(yīng)該騙他。

    郭嘉聽了她的道歉，沒什么反應(yīng)，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簡短說道：“說完了？我要睡了?！?br/>
    她接下來想說的話被他短短一句逐客令卡在嗓子里，頓了一下才說道：“那你好好休息。”

    這回，她也顧不上看他有什么反應(yīng)了，直接轉(zhuǎn)了身，準(zhǔn)備默默離開。

    郭嘉一旦動(dòng)怒，不吼不叫反而可怕地要命，她真的再也不敢惹他生氣了。

    她走到門邊，剛要伸手打開門，放在半空中的手停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她重新轉(zhuǎn)過身，深吸了一口氣，卻見郭嘉已經(jīng)脫了衣服躺到了床上，背對著她。

    然而她沒有猶豫，幾步走到他床前，緩緩道：“你可不可以聽我解釋？”

    如果他的回應(yīng)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她就徹底拿他沒辦法了。

    可是他依舊背對著她躺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一聲不吭。

    她站在床前，有些尷尬。

    “其實(shí)，我和司馬懿之間僅僅是雇傭關(guān)系。我?guī)退鲂┦虑?，則可以享受司馬府女公子的待遇?！彼聊税胩欤_始從頭講起，簡短地陳述著事實(shí)：“這次在呂布府上為婢，是我與他之間的最后一次交易，自此之后，我與他之間的利益關(guān)系也就一筆勾銷了?！?br/>
    郭嘉依舊躺著，她也看不到他是不是睡著了。

    正當(dāng)她遲疑著要不要繼續(xù)自顧自地說下去時(shí)，他淡淡地開口了：“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來騙我？”

    這一點(diǎn)，才是重中之重。

    司馬黎本來因?yàn)轭櫦蓱蛑静?，才騙了他，現(xiàn)在她干脆全盤托出，坦言道：“戲志才的勢力遍布長安，我實(shí)在摸不透他。若是你直接去青州找曹將軍也好，若是留在這里，難保不會被他拿來當(dāng)墊腳石。”

    她確實(shí)小心翼翼了一些，只是她也擔(dān)不起任何意外產(chǎn)生的后果。

    而她已經(jīng)開始消退的記憶，就是一個(gè)提醒她不要妄自擾亂時(shí)空秩序的警告。

    郭嘉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站在床前凝眉深思的司馬黎，伸手一拉，將她扯到了自己床上，他翻身一壓，將她制在自己身下，兩手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她的腰帶。

    司馬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待她穩(wěn)住視線時(shí)，就見郭嘉已經(jīng)將她的腰帶取了下來，一手正往腰帶的暗縫中探去。

    她心中警鈴大作，慌忙坐起身止住他手上的動(dòng)作，震驚道：“你要做什么？”

    若是被他發(fā)現(xiàn)自己藏在里面的“三國大事記”，她就無論如何都說不清了。

    郭嘉不顧她的阻撓，伸手將藏在腰帶里的軟劍扯了出來。明晃晃的劍鋒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閃，驚出司馬黎一身冷汗。

    她見郭嘉的目標(biāo)僅僅是這劍，而腰帶早就被他丟到一邊，頓時(shí)松了口氣。

    可是他要這劍做什么？

    “有我在，你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他淡淡道，似乎早就看這死物不順眼了。

    司馬黎不懂他又是唱的哪一出，只知他終于緩下了臉色，肯跟她說話。她好言溫聲道：“我?guī)е皇乔髠€(gè)安心，何況之前我是獨(dú)自一人在呂布府上，你就讓我?guī)е?，好不好？”她說著，還伸出手去，搭上了他拿著劍的手腕。話說到最后，她的語氣里已是一半請求，一半撒嬌。

    郭嘉的眸色依舊深沉，他的喉結(jié)動(dòng)了動(dòng)，吸引了司馬黎的目光。再向下看去，她才注意到眼前這人只穿了一件中衣，領(lǐng)子還被扯開了些許，藏在其中的鎖骨若隱若現(xiàn)。

    司馬黎看了之后的第一個(gè)想法僅僅是：他果真瘦了。

    再看看他的神情，似乎真的因?yàn)樗恼埱笏蓜?dòng)了幾分，她一鼓作氣，好聲好氣地說道：“奉孝……”

    郭嘉聽了，依舊不為所動(dòng)。他將手上的劍隨手一丟，扔到了床下，而他本人則側(cè)身躺下，背對著她，一副“老子要睡覺”的架勢。

    司馬黎被他堵在了里面，要想下床，就得翻過他的身子去。

    “奉孝，你讓讓好不好？”她看著假寐的青年，緩緩道。

    他不動(dòng)。

    “還是，你想讓我陪你睡？”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背，挑眉問道。

    他也不說話。

    司馬黎頓了一下，干脆隔著被子爬到他的腰窩上，當(dāng)他是個(gè)抱枕，緩緩說道：“我以為你去了曹將軍那，打算辦完這件事，便去青州找你的?！?br/>
    “文若已經(jīng)去了，他能幫得上大忙，曹將軍暫時(shí)用不上我，我去了最多也是錦上添花?！彼]著眼睛，慢慢說道。

    她不禁被他逗笑了，贊同道：“也是，郭奉孝要做那雪中送炭之人……你還怕曹將軍不稀罕你？”

    他們這些人都喜歡待價(jià)而沽，出山也得挑個(gè)最好的時(shí)機(jī)，否則寧愿在深山老林里憋一輩子。還記得郭嘉說，要在他家主公最需要他的時(shí)候，他才會挺身而出，只是沒想到他會先到呂布這來刷經(jīng)驗(yàn)。

    “讓我猜猜你為什么要來呂布這……”她又戳了戳郭嘉的腰窩，緩緩將之前在路上想到的猜測一一說了出來：“你攙和進(jìn)來，是為了讓戲志才的計(jì)劃早日實(shí)現(xiàn)，從而為曹將軍做嫁衣裳吧?！?br/>
    郭嘉被她逗弄得有些癢，他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將她環(huán)住，固定在腰間，應(yīng)道：“嗯，不過志才不知道我在這里。還有，”他頓了頓，睜開眼睛，斜看向她，順便翻了個(gè)身，將人拉近了些，之前褪去的冷色又重新浮現(xiàn)在他的眼底，他半壓著她，說道：“卞姬告訴我，你也在這里。”

    司馬黎聞言，面不改色地沉默了一瞬，才道：“真巧?！?br/>
    郭嘉大概是被她氣得反倒沒了脾氣，他一聲不吭地抿著唇看了她半天，兩眼一閉，身子一沉，竟直直地壓向她睡了過去。

    她被他這自由落體式地一壓，不禁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睜大了眼睛，側(cè)頭一看，青年的睡顏與她不過三寸之隔，她不禁抬手環(huán)上了他的腰，就讓他這樣靠著。

    但……

    她真的長得這樣助眠嗎？看兩眼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