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潺潺,拉線般的雨水落個不停,似乎大地都透不過氣來。
看這雨落的架勢,短時間內即使變小,雨暫時也不會停。
一滴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地面上,在地面蕩起波紋,一下、一下、又一下,周圍彌漫著一股雨天獨有的濕潤的氣息。
周鳶心里不停的數著滴落在地面的雨滴,一、二、三......
借此掩飾脫口而出的慌張。
就連周鳶自己,都無法想象剛才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勇氣和沖動。
能讓她連“結婚嗎?你和我,我們”這樣大膽的話脫口而出。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現(xiàn)在就起身離開。
裝作一切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那樣。
蘇璽岳聽到周鳶的話有短暫的詫異,他抬眸望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說不清的情緒一閃而過。
他從周鳶接完電話重返餐廳的那一刻,就發(fā)現(xiàn)了她和之前的不同。
蘇璽岳不知道周鳶接的電話對方說了什么,但她的巨大的轉變,委實不對勁。
周鳶穿著白色連衣裙,眼尾泛著淺淺的紅,在被雨聲包圍的世界里,像落難的公主。
“周小姐……”
“我……”
二人異口同聲地開口,周鳶的聲音小的快要被雨聲蓋過,哪里還有提出結婚請求時的勇氣。
蘇璽岳話音一轉,聲音一如既往的磁性溫和:“周小姐,想說什么?”
“我……我只是隨口一說,蘇先生就當作沒有聽到過吧?!敝茗S的手掌攥成拳,指甲用力的扣著掌心,遲疑著問:“蘇先生剛剛想說什么?”
“周小姐,不過幾分鐘,你的態(tài)度變化很大?!碧K璽岳雙手合攏,語氣依舊平和,“是你家中長輩又催你了嗎?”
周鳶點了點頭,可很快又搖了搖頭。
蘇璽岳的皮相和骨相都是頂級完美的,高挺的五官自帶著矜貴的凌厲感,但他此刻平和的語氣,又讓他多了一層若隱若現(xiàn)的溫文爾雅,或許是醫(yī)生的職業(yè)使然,他身上又帶著一種天生的信賴感。
此刻他正視著周鳶,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而周鳶,內心也滋長了對他傾訴的沖動。
“雖然剛才我的話很沖動,但如果蘇先生需要結婚對象的話,我想也許我們會成為很好的合作伙伴?!?br/>
周鳶的沖動和慌張漸漸消散,理智回籠,她仍然認為蘇璽岳是一個很好的“假結婚”對象。
蘇璽岳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周小姐的態(tài)度變化,確實很快。”
周鳶見蘇璽岳話中的調侃,有點臉紅,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
畢竟誰遇到這樣的事能冷靜到和平日一樣毫無變化啊。
周鳶不斷的在心里自己做心理建設,眼尾水波流轉,用蘇璽岳可以聽清的聲音說:“我可以對我說的話負責?!?br/>
“正如蘇先生剛才看到的,我母親的催促確實是結婚的一方面原因?!敝茗S頓了幾秒,似是思考,隨后繼續(xù)認真的說:“雖然婚姻對我而言是很遙遠的存在,但比起未來接受家中長輩安排的絲毫不了解的對象,我寧可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br/>
周鳶沒有對蘇璽岳說黃阿姨的事,雖然黃阿姨在她做想假結婚這個決定里站了很大的比重,但黃阿姨并不是最后的稻草。
接到母親電話后,周鳶都覺得自己的心被跌落成幾片,人生在世,很難事事如意,那就盡最大可能讓自己無悔無愧。
假結婚,是一個當下周鳶能想到的,最好的平衡各方的解決方式了。
她不用委屈于婚姻圍城內,也可以躲掉父母接二連三的催婚,周母在面對黃阿姨時,也不用因為黃阿姨是曾經的救命恩人而一定要讓她和黃阿姨的兒子見面。
聽到周鳶果斷的回復,蘇璽岳心底竟然莫名的多了一份欣賞。
蘇璽岳緩緩開口:“周小姐對未來另一半,都有什么要求?”
“人品良好,情緒穩(wěn)定即可?!?br/>
周鳶回答的很快,能有什么過分要求呢?假結婚而已,只要對方人品沒問題,大家好聚好散,離婚時不要反悔就好。
不過如果對方是蘇璽岳,應該也不會反悔吧。
畢竟按世俗意義的條件來看,他的財富、外貌、工作等等外在內在條件,都比她好出許多,想要反悔不離婚的人,看起來是她倒是更有可能。
“周小姐的要求基本可以歸結為沒要求?!碧K璽岳嗓音里都浸潤著笑意,從他的角度望去,周鳶簌簌的眨著眼睛,長而黑的睫毛不斷的在臥蠶處覆下層層灰色陰影,真是個小姑娘。
單純、沒有城府,就連結婚這樣的終身大事也能被她說的如此草率。
對另一半的要求僅“人品良好、情緒穩(wěn)定”這兩點?
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了,難不成每一個都能成為她結婚的合作對象?
“那再加一條?”周鳶聽到蘇璽岳的話后,又思考了一下,“演技要好一點,在我父母和外人面前,看起來得是正常恩愛的夫妻才好。”
雖然周鳶想的是假結婚,但是她并沒有告知父母的打算,如果周父周母知道她找人假結婚,估計她能連家門都進不去。
“演技?看起來是正常夫妻?”蘇璽岳勾了勾唇角,現(xiàn)在才看清周鳶心底想的是什么,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莫非周小姐,是想找我假結婚?”
周鳶聽到蘇璽岳的話,很自然的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很溫和沒有殺傷力的微笑:“是啊,反正蘇先生對婚姻的需要也是出于滿足長輩心愿,那我們合作簡直再合適不過了,不是嗎?”
“我想周小姐搞錯了?!碧K璽岳勾唇一笑,黑瞳閃爍,嗓音清冽低沉:“在我的詞典里,沒有‘假結婚’三個字。”
***
周鳶捂著臉,靠坐在表姐周熱家的沙發(fā)上。
因為天氣原因,她們沒有在外面吃飯,而是直接來到了周熱家里,現(xiàn)在家里就只有周熱和周鳶兩個人。
“然后呢!”周熱像是追正在連載的小說似的,到了精彩處,一個勁兒的催周鳶繼續(xù)說,“接下來你們又說了什么呢?!?br/>
周鳶雙手繼續(xù)捧著臉,沒有繼續(xù)說。
她一開始只說那是她社區(qū)的業(yè)主、大學導師的兒子,后來說順嘴了說出了蘇先生的名字,沒想到自己的表姐周熱竟然也認識蘇璽岳,蘇璽岳竟然還是姐夫的朋友。
地球總面積約有五億平方千米,可為什么周鳶此刻覺得世界未免也太小了點。
周熱倒是沒繼續(xù)說蘇璽岳如何如何,而是笑著說:“鳶鳶,假結婚確實是不靠譜的,再說了,世界上哪有假結婚、假離婚呢,只要領了結婚證,就是被法律承認的真正夫妻?!?br/>
雨仍然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從中午一直下到了傍晚,雖然下雨天偶爾會讓人心情變低落,但周鳶喜歡聽雨水嘩啦啦的聲音。
她喜歡下雨時窸窸窣窣的白噪聲,甚至她偶爾失眠時,也會去找雨聲的純音樂助眠。
“可你和姐夫當初,不也是假結婚嗎!”周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表姐周熱不就是約定好半年就離婚的嗎?
“咳咳……”周熱被周鳶突然的話嗆到了,“那是你姐夫當初城府太深,欺騙我這種小白兔,再說了,你看看現(xiàn)在,我們結婚都幾個半年了?”
周鳶眼神黯了黯,確實啊,表姐姐夫是有名的夫妻恩愛,幸福美滿。
“如果不想結婚,不要委屈自己。”周熱勸周鳶,“黃阿姨的事我知道,她曾經給姨媽輸過血,但這也不是一直要挾你們無尺度無底線付出的理由?!?br/>
周鳶心底又何嘗不是這么想的呢。
當初給周母輸血的,不止黃阿姨一個,可沒有哪個人像她一樣,把這件事掛在嘴邊還不夠,還要以此來當作捅向他們家的軟刀子。
但周母周父、甚至是她,都知道,可在能滿足的范圍內,總是會滿足她。
畢竟那是一條命,畢竟那是認識了多年的交情。
周熱說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們家的人,都不是冷血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