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
剛到初夏,午后的陽光并不炙熱,胤禔不在,胤礽也懶得搬去暢春園,就留在了宮里,難得一日午后閑來無事,幸步走進池子邊的涼亭,順手拈了些魚食,靠著亭欄,喂起了魚食。
兩刻鐘后,爭搶的游魚吃飽了晃著尾巴慢慢游散開去,胤礽輕嘆了嘆氣,拍了拍手,轉(zhuǎn)身在石桌邊做了下去,端起了茶盞。
目光隨意游移而過,落在池水對岸,幾歲大的小孩蹲在岸邊低著頭發(fā)著呆,身邊只有兩個奴才看著,正說著話是顯然的漫不經(jīng)心。
胤礽微瞇了瞇眸,問賈應(yīng)選:“那邊是誰?” 盛世華年304
賈應(yīng)選看了看,道:“是十八貝子?!?br/>
想起來了,是康熙的十八阿哥胤衸,胤礽登基之后給了他一個貝子的爵位,因為年幼,一直住在宮里,自年初十九阿哥殤了之后,他便成了這個宮里圣祖皇帝留下的最小的孩子,如今虛歲也不過才五歲大。
雖然胤禨這一世平安活了下來,但原本的十五阿哥卻幼殤了,所以胤衸依舊是排行十八,想到曾經(jīng)那些過往,胤礽心下一動,吩咐道:“去把十八貝子帶過來?!?br/>
聽聞皇上傳見,胤衸倒是沒有多少表情變化,依舊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樣子,過來跪下給他請安,倒是身后跟著的兩個嬤嬤嚇得不輕,跪在地上身子一直在哆嗦,胤礽看兩人一眼,沖胤衸招手:“小十八,你過來最強靈魂收割者全文閱讀。”
胤衸猶豫了一下,爬起身,走上前來,抬起頭大眼睛眨巴著看著胤礽,一副澀生生的表情,胤礽不由得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方才叫朕什么?”
“皇上……”
“叫二哥就行。”
“二哥……”胤衸倒是很聽話,當(dāng)下就改了口。
“真乖?!必返i對這個弟弟其實沒多大印象,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只記得他有一雙很亮的大眼睛,滿眼的無辜跟小兔子一樣,總是害羞地縮在人后也不多話,除此之外就再沒其他讓人能更多記住的出彩的地方。
“點心吃嗎?”胤礽說著順手拈了塊核桃酥,送到胤衸面前。
胤衸猶猶豫豫地接過,還道了謝。
胤礽再次笑了,叫人把他抱上涼椅,又多上了些點心茶水來,讓他慢慢吃。
喂了糕點給胤衸,胤礽才終于是分出了些注意力到跪在地上的嬤嬤,微皺了皺眉,問她們:“十八貝子身子如何?”
“還……還行……”
“還行是什么意思?為何他一個人在這外頭玩就你們兩個跟著?”
“沒……就是……”倆人支支吾吾卻說不清楚。
其實她們不說胤礽也猜到了,十八阿哥打小身子不好,額涅又是漢妃,雖然在康熙朝還頗得寵地位畢竟不高只是個庶妃,康熙駕崩之后更是無人問津,一母同胞的哥哥十六阿哥胤祿住在阿哥所,胤衸隨一眾沒有出宮的太妃太嬪住慈寧宮就他這么一個小阿哥本就寂寞,母親不強勢奴才們怠慢也無人會管,一個人跑出來只有兩個奴才跟著還漫不經(jīng)心就一點不稀奇了。
看胤衸吃得狼吞虎咽,胤礽都懷疑是這些奴才私下里克扣了自己弟弟,當(dāng)下臉色就不好了,吩咐道:“將這兩個怠慢瀆職的奴才拖下去押慎刑司去,十八貝子身邊的奴才全部給朕換了。”
然后也不管那倆嬤嬤如何喊冤,揮手就讓人將之押了下去,之后吩咐賈應(yīng)選:“你親自去內(nèi)務(wù)府,幫朕給十八貝子挑幾個靠譜的奴才,還有朕的其他那些個小弟弟,身邊伺候的人也去給朕敲打一番,別讓他們一個個都反了天了騎到主子頭上來了?!?nbsp; 盛世華年304
“嗻?!辟Z應(yīng)選趕緊領(lǐng)命。
胤礽把帕子遞給胤衸,笑著沖他努了努嘴,胤衸微微一愣,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皇帝哥哥面前失態(tài)了,羞赧地接過,擦干凈了嘴角末了還舔了舔嘴唇:“謝謝二哥?!?br/>
胤礽道:“以后你無事便來乾清宮,朕教你念書?!?br/>
胤衸乖巧地點頭,再次與他謝恩,胤礽心下一聲輕嘆,對這個比他兒子還小的多的弟弟,他還當(dāng)真是有些愧疚的,這一次也只能盡量彌補了。
回乾清宮去之后,理藩院的官員來與胤礽稟報,說是收到了羅剎國尼布楚長官的咨呈,就之前喀爾喀蒙古二十人沿俄羅斯屬地河源而上,至額爾古納附近敖嫩河一帶,想盜索倫殺其頭領(lǐng),并盜其馬匹衣物之事提出了質(zhì)疑,要他們給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胤礽冷嗤了一聲,問道:“他們說殺了人就殺了人?事情可查清楚了?”
“奴才等已經(jīng)審問過喀爾喀部人,說是他們并未進入敖嫩山中,亦未殺死過羅剎人,倒是他們在烏爾匝河地方打牲伐木時,有羅剎國的打鹿人二百余名進入他們住處,殺了他們的人,如此說來是那些羅剎人賊喊捉賊倒打一耙,荒謬之極?!?br/>
胤礽道:“那便是了,既如此,你們就去給他們回信,讓他們把事情查清楚了再說,既然兩國邊境一早劃定了,到底是哪邊人跑錯了地方總得說明白了,朕不是任由他們唬著玩兒的大家都來打鬼子。”
話說完,胤礽又吩咐方才派人去傳來的施世范:“這事由外務(wù)部去處置,之前禮部和理藩院所執(zhí)掌的對外事務(wù)今后全部轉(zhuǎn)由外務(wù)部接管,理藩院只需處理蒙古、西藏這些地方的事務(wù)就夠了。”
一眾官員領(lǐng)旨,理藩院官員退下去后,施世范被單獨留了下來,胤礽見他面露難色,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如今外務(wù)部只有微臣一人管著,微臣怕……”
“你放心,”胤礽道:“朕知道老九不在,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朕會命恒親王暫代一部分外務(wù)部的差事?!?br/>
“微臣謝皇上體諒?!笔┦婪囤s緊謝恩。
胤礽問他:“羅剎國那邊現(xiàn)下可有何動靜?”
“他們和瑞典還在打仗,一時半會地是分不過注意力到這邊來的,皇上大可放心?!?br/>
胤礽點了點頭,他倒是不擔(dān)心,彼得雖然有野心,但是現(xiàn)下自顧不暇,遠東這邊本就不是他們主要經(jīng)營的地方,其實大可不必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不過派人盯著他的動靜也還是有必要的,只要他不主動在這邊攙和上一腳,就這么與他一直和平共處著也無妨。
“還有一事,”施世范繼續(xù)稟報道:“前兩日,羅馬教皇派遣的使臣紅衣大主教多羅已經(jīng)抵京了,微臣去見過了他,他說他此番是為羅馬和我朝建立長久的聯(lián)系,代表教皇感謝皇上您對天主教的禮遇前來,但不過后來微臣又詢問過京里的耶穌會士,這位紅衣主教隨身帶了羅馬教皇的教諭,這一次前來,其實是來向教眾公布教皇教諭的?!?br/>
胤礽并不意外地挑起眉,問他:“教諭的內(nèi)容是什么,你可知道?”
“聽說是羅馬教皇頒布了一個什么《七條禁約》,說是我朝的天主教禮儀為異端,教諭禁止我朝入教者祭孔祀祖,我朝信徒從今以后不許用‘天’、‘帝’等字眼,以防與‘上帝’、‘天主’相混淆,連各地教堂里懸掛的先皇所提寫的‘敬天’二字的字匾也要一并摘去……”說到最后,施世范額上的冷汗都快要滑下來。
胤礽都快要氣笑了,這事他倒是有印象,前回也是這羅馬教皇派使臣前來公布教諭,惹的康熙勃然大怒,嚴令禁止他公布這所謂教諭,但這位叫多羅的紅衣大主教不管不顧,擅自在江陵將之公開,之后便在天主教信徒當(dāng)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康熙氣岔之下命人捉拿逮捕逮捕了多羅,交由澳門總督看管,因為羅馬教廷的強硬態(tài)度,原本對耶穌會士頗有好感的康熙從此便下令禮部禁止了天主教在華傳教,洋人傳教士幾乎都被驅(qū)逐回去,才勉強是消了氣。
事情于胤礽倒是不稀奇,不過他只是有些好奇,倒是沒有像康熙一樣動怒,反倒是問起了施世范:“你知道我大清朝現(xiàn)下共有多少天主教信徒嗎?”
“約莫二十余萬?!?nbsp; 盛世華年304
胤礽哂道:“沒錯,說到底這二十萬人也是朕的臣民,怎能任由這羅馬教皇發(fā)號施令,他們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br/>
“微臣也以為,這事確實不能聽之任之,放任他們胡來?!?br/>
想了想,胤礽吩咐道:“你去與那位紅衣大主教談?wù)?,就說他來這里的真實意圖朕都知道了,套套他的口風(fēng),先拖著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當(dāng)眾公開了教諭,再去給朕查一查,羅馬教廷突然在我朝頒布這樣的禁約,到底是因為什么?!?br/>
“微臣領(lǐng)命?!?br/>
施世范退了下去,胤礽搖了搖頭,雖然原因不明,但直覺告訴他,這事十之八.九跟現(xiàn)下歐羅巴洲混亂的戰(zhàn)事局面脫不了干系,不過把主意打到大清國的頭上來,這一點,卻是他怎么都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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