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瑤正畫得興起，聽到這話趕緊道：“快好了，你再堅(jiān)持一下。”
她的聲音清淡中透著一絲甜，聽得薛晗一激靈，趕緊坐好又維持那個姿勢不動。一雙眼睛卻是不住地偷看對面窗里那個人，越看越歡喜。
他開始跟路瑤嘮嗑：“學(xué)姐，你畫完后能把畫送給我嗎？”
“不行?！?br/>
“為什么？這畫的是我本人，這是我的肖像權(quán)?！?br/>
“你同意我畫的，這畫就是我的?！?br/>
“可你把我的話擱家里也不合適吧?！?br/>
路瑤心頭一怔，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好吧，那就……給你吧?！?br/>
“謝謝學(xué)姐?！?br/>
“你別動，手，你那手再擱高一點(diǎn)。對，手指再自然一點(diǎn)兒，這樣很好。”
薛晗一一照做，對對方言聽計(jì)從。
結(jié)果一個小時之后，他就后悔了。
自己一定是瘋了，大過節(jié)的不出去玩，在家里把自己累成塊活化石。他到底圖什么呢？
只為圖美女一笑吧。
路瑤的畫畫了整整一個下午，畫好的時候薛晗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殘了。
不過成品讓他非常滿意。路瑤把畫舉到窗邊，薛晗則把腦袋探出窗外，隔著一米多的距離伸長了脖子看。
“學(xué)姐，你還真是多才多藝?！?br/>
“好了，你不要拍我馬屁了，也別把身體探出窗外，萬一失手掉下來怎么辦?！?br/>
“沒關(guān)系，二樓不高，我爬起來照樣可以去找你。”
“是不大會摔死，可是摔得不巧缺胳膊斷腿的就不好了?！?br/>
薛晗大笑起來：“學(xué)姐你還挺愛開玩笑?！?br/>
路瑤卻沒搭話，就看著他的笑容發(fā)呆。他笑起來很好看，帥氣中透著活力，剛剛那一幕如果拍下來拿去參加攝影展，搞不好會獲獎。
下次要不要找他做模特，畫張那樣的畫呢？
薛晗笑完后伸手就要來拿畫，把路瑤給嚇一跳：“你還是過來拿吧，真要掉下去了。”
這話正中對方下懷，薛晗一溜煙跑下樓，很快路瑤就聽到樓下有人敲門。
她下樓去開門，把畫直接塞給對方：“好了，你回去吧?！?br/>
薛晗卻不樂意，硬是擠了進(jìn)來：“學(xué)姐我跑累了，你給我杯水喝吧?！?br/>
“你家里沒有嗎？”
“不想再走回去了。上次請你吃那么多冰激凌，問你要杯水不過分吧?！?br/>
不管過不過分，反正路瑤還沒開口，薛晗人就已經(jīng)進(jìn)來了。進(jìn)門后還打量了一圈問她：“叔叔阿姨呢，不在家嗎？”
“出去買東西了?！?br/>
“感情不錯?！?br/>
明明是個小屁孩，說這話卻不讓人覺得奇怪。路瑤覺得那一定是他個子太高的緣故。
她只能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盼著他早點(diǎn)喝完早點(diǎn)走。
可薛晗哪里是這樣的人，聽說她父母不在，拿著杯子和那幅畫就走到沙發(fā)邊坐下，邊喝邊欣賞自己在畫中的樣子。
“學(xué)姐，你好像把我的眼睛畫小了。”
“當(dāng)時有陽光，你眼睛是瞇著的。”
“那我鼻子是不是沒有本人那么挺？”
“會嗎？”路瑤拿著畫跟他對比了一下，“挺好的，沒什么問題?！?br/>
“那我的嘴唇呢？”
薛晗擱下杯子起身，湊近到路瑤跟前，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撩撥。
“學(xué)姐你看我的唇，是跟畫上一樣嗎？”
離得太近，路瑤只覺得緊張，眼前滿是薛晗五官分明的臉，再看不到其他。
屋里很安靜，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只聽得到心跳加速的聲音。一下下，又重又急，仿佛要從胸腔里直接跳出來似的。
偏偏薛晗帶緊追不舍，不停地逼問她：“學(xué)姐你說呢，是不是有點(diǎn)沒畫好？”
嘴確實(shí)難畫，加上當(dāng)時離得遠(yuǎn)，路瑤也就沒做到百分百還原。她強(qiáng)迫自己看一眼薛晗的唇，又要去拿他手上的畫，聲音有點(diǎn)弱。
“我再看看，你要不滿意我就再改改?！?br/>
“不用，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本來畫就是一種意境，不需要一模一樣。如果那樣的話，拍照就好了?！?br/>
“對，你說得有道理。”
近距離的接觸讓路瑤有些尷尬，她轉(zhuǎn)身就要走，膝蓋撞上了茶幾的邊緣，腿一軟人就往地上跪。
雙膝沒來得及著地，薛晗就從后面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實(shí)在，滿滿當(dāng)當(dāng)不留一絲余地，路瑤甚至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胸口像壓了什么東西。
所以男生都這么大力氣是嗎？
她忍不住咳嗽兩聲，掙扎著站起來。
薛晗似乎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手還環(huán)在她的腹部，在她耳邊輕聲道：“路瑤，你小心一點(diǎn)?！?br/>
這好像是他頭一回不叫她學(xué)姐而是叫的名字。感覺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瞬間就沒了。
一個是男生一個女生，一個對另一個有點(diǎn)意思，就這么在人家家里不管不顧地撩起來。
路瑤被他那聲音弄得有點(diǎn)心煩意亂，掙扎了兩下沒能掙脫，正想要發(fā)脾氣嚇嚇?biāo)依镫娫掜懥恕?br/>
薛晗終于松手，放她去接電話。路瑤拿起固話一聽，對面是林璇略帶哭腔的聲音。
“瑤瑤你現(xiàn)在在哪兒，你趕快來派出所救我，我被抓進(jìn)來了?！?br/>
路瑤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怎么回事兒，為什么被抓？”
“不知道，我就跟幾個老外聊天，就有人過來說什么掃黃?，幀幠憧靵恚液煤ε?，我不敢給家里打電話，我爸知道會打死我的?！?br/>
林璇邊說邊哭，到最后泣不成聲，斷斷續(xù)續(xù)間路瑤只問出了在哪個派出所。
掛了電話她冷靜了幾秒，然后沖薛晗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去派出所？”
“嗯，我去看看什么情況。”
“那我陪你一起去?！?br/>
“你不用，你還小。”
“你也沒多大吧學(xué)姐。滿十八了嗎，去了那里知道說什么嗎，你這樣去能把人撈出來？”
聽他的口氣似乎有點(diǎn)經(jīng)驗(yàn)，路瑤就問：“你知道怎么把人那個……撈出來嗎？”
“當(dāng)然，我有經(jīng)驗(yàn)?！?br/>
路瑤想說這種經(jīng)驗(yàn)沒有也罷，但一想到有求于人，還是把這話咽了下去。
兩人匆匆出門，薛晗沒開那招搖的摩托車，打車帶路瑤去了派出所，路上就在那兒給人打電話，詢問這事兒的具體情況。
一圈電話打下來，他也樂了。
“這是釣魚執(zhí)法被她趕上了，算她倒霉啰?！?br/>
“什么情況？”
“也不是多大的事兒。音樂節(jié)嘛，有人趁機(jī)做那樣的生意。有些外國人也一肚子壞水。警察派了人進(jìn)去，林璇不小心夾在里面，人家以為她真做那樣的生意，把她一起帶去局里錄筆錄了。別擔(dān)心，錄好了查明沒事兒，會放她出來的?！?br/>
路瑤無語，早就勸她別去那地方，偏不聽她的。這下好了，把自己嚇個半死。
薛晗說起來很輕松，但林璇在里面肯定很難受。畢竟只是個高三學(xué)生，哪里碰過這樣的事情。聽她的哭聲就知道，她現(xiàn)在日子很不好過。
兩人匆匆趕到派出所，薛晗找了認(rèn)識的長輩通關(guān)系，第一時間就見到了林璇。
林璇滿臉蒼白，哭得都沒聲了，一見路瑤就撲過去緊緊抱住她，嚇得渾身發(fā)抖。她這樣子把旁邊的女警給逗樂了。
“我們也沒把你怎么樣吧，沒罵你更沒打你，問你幾句話而已，不用害怕成這樣?！?br/>
薛晗就在那里跟人閑扯：“姐姐你這么漂亮，肯定不兇人。她就是膽子小害怕，你別介意啊。”
“你是她什么人，按道理得家長來接的，你不像是家長吧。”
“我是她哥哥，我爸媽特別兇，要是他們來，我妹妹這日子就難過了。她也就是去聽歌，沒想做什么壞事兒，您就原諒一回吧?！?br/>
“我看你也不像哥哥吧。”
薛晗一摸鼻子：“我顯嫩，其實(shí)二十多了?！?br/>
路瑤差點(diǎn)笑出聲來。這滿嘴胡說八道的功夫，她也是相當(dāng)佩服了。
不過她看出來了，那女警也就是和薛晗隨便聊聊。他找的人一早就擺平了一切，現(xiàn)在帶人走也就是簽個字的事兒。
如果沒有關(guān)系人在中間出力，就憑他們兩個學(xué)生，怎么可能帶得走林璇。
走的時候那女警還勸林璇：“回去好好念書，音樂節(jié)以后大了再聽。女孩子去那種地方也不大安全，知道了嗎？”
林璇不住地點(diǎn)頭，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是薛晗在那兒跟人姐姐長姐姐短的，嘴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人逗得十分高興。
一走出派出所，薛晗立馬換了一副表情。
外頭天色大黑，路燈下薛晗的臉有那么點(diǎn)嚴(yán)肅和冷漠。
派出所門口有人等在那里，一見薛晗出來立馬給他開車門。他卻沒上車，開了后排的門沖路瑤一揚(yáng)頭，示意她進(jìn)去坐。
等兩個女生都坐好后，他才坐進(jìn)前面的副駕駛，低頭看了眼后視鏡中的路瑤：“你問她家住哪里?！?br/>
林璇不等路瑤問，立馬報上家庭住址，又在那兒感謝他。
薛晗面無表情，只回了一句：“不用謝，看學(xué)姐的面子?！?br/>
他聲音不太友好，沒了平日里跟路瑤說話的那種溫柔，冷硬得不像個少年。
車?yán)锂惓０察o，誰都沒有開口。
路瑤看著薛晗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中。
他好像突然變得有點(diǎn)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