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家宅不寧,顧廷燁和顧偃開這一對父子都覺得是因為對方。
那是半分也不曾懷疑小秦氏。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實在可悲。
他們分明是這個世界上血脈最為親近之人,偏生總是大吵,一次見面就是一次吵架,根本沒有幾次心平氣和的交流。
顧廷燁今日除了歸來,原本還想和顧偃開說去盛家讀書這件事,但不知怎的,竟又吵了起來。
他暫時也不想與父親說話,便自己做主,已然先行決定了去盛家讀書這件事。
盛家雖只是五品的門戶,但還真不是那么簡單的人家。
盛纮的妻族是王家,有個配享太廟的王老太師,背地里門生無數(shù),盛家老太太乃勇毅侯府獨女,在汴京也很有幾分面子。
可讓顧廷燁決定要去的,還是盛纮這個人本身。
以盛家的門楣,就算是背后靠著勇毅侯府和王老太師,顧廷燁也不一定非要去盛家讀書。
齊衡為什么一定要去盛家,以平寧郡主和齊國公的性子,也不見得會單單因為一個莊學(xué)究就同意。
更要緊的是,盛纮才入汴京時,便有個隱約流傳的名聲——
押題大師
這人雖然官位不高,卻于屢次押中主考官出的題目。
所以當(dāng)初,平寧郡主也是聽聞了這一則傳聞,那般愛子之人,才同意了這件事。
而如今,顧廷燁要去盛家,也是同樣的理由。
他如今已為舉人之身,和盛家的盛長柏、盛長楓以及齊衡是一樣的,山長在他下山時也曾說過,若是他有心,可去拜會這位盛纮大人。
他本想賭氣,直接自己去和盛纮說明,卻在要出府的那一刻感到一絲絲不妥。
踏出一半的腳又收回,顧廷燁哼了一聲,憤憤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石頭在他身后摸不著頭腦。
“公子你不去盛家了?”
“去什么去!改天老頭子消氣了再說!”
他是可以自己去盛家,按著他的身份,盛纮應(yīng)當(dāng)也會答應(yīng),但這樣一來,他與老頭子不合的事情怕是要被別人知道了。
家丑不可外揚。
雖然……現(xiàn)在好像也沒好到哪里去。
顧偃開與顧廷燁爭吵后,氣沖沖回到房間,坐了很久卻還是忍不住思考起兒子的未來這事兒。
如今顧廷燁已是舉人,接下來的考試是關(guān)鍵,如今讓他留在汴京,顧偃開只怕他會被汴京那些紈绔子弟帶壞了,去留連煙花之地。
可不留在汴京,也不好。
白鹿山書院距離汴京太遠(yuǎn),考試還是應(yīng)當(dāng)留在家里最合適。
思來想去,顧偃開還是出了門。
他沉著臉,面上沒什么情緒,誰也不知道他出門居然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就連顧廷燁知道自家老子出了門,都以為他是出門消遣去了,不曾想到這一趟是為了他。
顧偃開是個武將,對朝政有一些了解,卻不多。
對汴京城的并不公開的一些事更是不甚了解。
他們顧家的家學(xué)沒有請到什么了不得的先生,這些事情他只有出門找朋友,了解一下接下來該怎么幫那個不成器的逆子。
出去一趟回來后,顧偃開將在自己院子里睡大覺的顧廷燁叫來了。
“找我什么事兒???”
他還是有些不自在,面對這個素來看不起他的爹,顧廷燁自有一種不服氣的心情。
顧偃開沒有和她計較,輕咳了一聲,“收拾一下你自己,等會兒和我去一趟積英巷盛家?!?br/>
“……盛家?”
顧廷燁心里猛地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但又覺得不可能。
父親從來都不喜歡他,怎么會為了他……
顧偃開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說:“今日為父出門訪友,偶然知曉那盛家的盛纮過去多次押中科考題目,他們家學(xué)堂的那位莊先生學(xué)識出眾,于你來說,大有助益?!?br/>
顧廷燁心里的那個猜測,落了地。
他難以置信地瞧了一眼顧偃開,“父親……多謝父親?!?br/>
囁嚅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別的話。
武將世家,也確實不擅長說那些煽情的話。
雖然到了顧廷燁這一代已經(jīng)準(zhǔn)備轉(zhuǎn)文,但終究還是軍營出身的,交流方式和表達情感的方法上都比較直白。
顧偃開素來秉承父愛如山那一套,此時哪怕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顧廷燁好,也并未多言,直接站起身,走向院門口。
“好生拾掇拾掇,別丟人?!?br/>
瞧瞧,好好的話,又變成了一句刺耳的。
顧廷燁心情又低落下去,不過這一次倒是沒了頂撞的心思,“是!”
父子倆一起出門的時候小秦氏那邊還納悶了一下。
“他們一向水火不容的,怎么今日倒是一起出門?”
嬤嬤在一邊猜測,“或許,是二哥兒又惹了什么禍?zhǔn)???br/>
畢竟這事兒在以前可是很常見的,小秦氏的操控之下,父子矛盾不斷,顧廷燁自己也被她縱得有些不知分寸,時常惹禍。
顧家旁支也沒閑著,那一窩叔叔伯伯哥哥弟弟什么的,沒少把自己的鍋往顧廷燁身上扔。
偏偏顧廷燁也是個倔脾氣,一開始還解釋兩句,后來發(fā)現(xiàn)他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他之后也沒了這個興趣。
反正,他爹要打,他受著也就是了。
打是要挨的,服軟是不可能會服軟的。
小秦氏雖然心有懷疑,但卻也更偏向這個可能。
她拿著團扇,沒什么心思地掩著唇,打了個漫不經(jīng)心的哈欠,“罷了,什么事兒以后總歸會知道的?!?br/>
而另一邊,顧廷燁已經(jīng)跟著他爹進了盛家,盛纮滿臉堆笑,既不過分卑微,卻又不至于旁人覺得冷落。
“侯爺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吶。”
他余光掃了一眼顧偃開旁邊的顧廷燁后,就大概對這位寧遠(yuǎn)侯的來意有了猜測。
果然——
顧偃開推諉謙虛兩句,終于說出來的目的。
“聽說盛大人家里有個學(xué)堂,我家這個雖然不成器,但好歹也已是舉人,即將應(yīng)試,我想著他既回了汴京,就不能讓他閑著,省得去外面胡鬧,生疏了學(xué)業(yè)……”
盛纮此人,極擅鉆營,這眼看著顧偃開的話都遞到嘴邊了,他是個懂事的,自然不能真等著人家侯爺大喇喇說出來。
微微一笑后,盛纮對著顧偃開抬了抬手,“侯爺請用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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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纮押題這個,似乎我刷視頻的時候看到有人說原著提到過,就算沒有,那就當(dāng)是我的私設(sh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