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在李老翁家一住就是八個月。
剛開始的三個月里,開元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李老翁對開元呵護(hù)備至,親孫子一樣對待。
雖然這三個月里開元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他能感覺到來自李老翁的愛,那是一種無私得愛。
確實(shí)如此,李老翁以拾荒為生,但拾荒所掙來的錢幾乎都花在了開元身上。
開元有新衣服穿,有新鞋穿,時(shí)不時(shí)還能吃頓肉。
這三個月來李老翁和開元在一起的時(shí)候,總會給開元說一些有人生哲理的話,開元也用心聽著,并汲取著。
有一天,開元生病昏迷不醒,李老翁急壞了,他還專門請來了大夫,時(shí)時(shí)刻刻在身邊照顧他。
次日早晨,開元睜開眼就看到李老翁再給自己擦手擦身子。
“爺爺”
開元從離家以來第一次發(fā)聲,李老翁聽到后心頓時(shí)融化了。
“孩子,你醒了,你能說話了?!?br/>
李老翁甚是激動,嘴里念叨著感謝老天爺?shù)脑挕?br/>
開元剛要起身,李老翁說:“孩子,躺著別動,身子剛剛好點(diǎn),要多休息?!?br/>
“爺爺,我沒事了。”
開元起身下床,鞋都沒穿就跪在了李老翁跟前。
“爺爺,謝謝你收留我?!?br/>
開元不停地磕頭,李老翁攔都攔不住。
“孩子,你能叫我一聲爺爺就夠了?!?br/>
“爺爺,你現(xiàn)在是我爺爺,以后還是我爺爺,我就是您孫子。”
開元話一完,李老翁皺巴的臉頰上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好啊,我老李也有孫子啦,快起來,地上涼?!?br/>
李老翁高興地把開元拉起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李老翁問道。
“爺爺,我叫開元?!?br/>
“開天復(fù)明,啟元成尊,好名字。”李老翁說道。
那時(shí)開元根本聽不懂這句話什么意思。
之后,李老翁問了好多開元問題,開元一一如實(shí)回答。
“開元,我一直以為你是啞巴,不說話是有什么苦楚嗎?”
開元停住了,眼淚旋滿了眼眶。
“孩子,不想說就不說了,別哭?!崩罾衔贪参康?。
“爺爺,我是個災(zāi)星,我害死了爸媽,我親眼看著他們……”
開元徹底崩了,他嚎啕大哭起來。
“哭吧孩子,哭出來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br/>
李老翁把開元攬?jiān)趹牙飺崦念^。
開元終于哭出來了,他心里太苦了,以致于自己麻木了,連哭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是他從父母出事以來第一次哭,他哭自己的罪惡,他也哭自己的愧疚,他更哭命運(yùn)對他的不公。
那一天,他足足哭了一個多小時(shí),李老翁一直抱著他,淚水濕透了李老翁的衣服。
之后,開元把前前后后發(fā)生的事情都告訴了李老翁。
“孩子,生命無常,天道使然,要學(xué)會釋懷,你爸媽知道你沒錯,他們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生活得很幸福、很陽光?!?br/>
一哭一傾訴,再經(jīng)過李老翁一番開導(dǎo)和安慰,開元黑暗的心里終于照進(jìn)了一縷陽光。
再后來,李老翁也給開元講述了自己的悲慘經(jīng)歷,開元才知道,他與李老翁是同病相憐,天意讓他們相聚。
李老翁祖上本是文化人家,李老翁父親曾是頗有名氣的知識分子,李老翁也是飽讀詩書之人。
只是家道中途變故,慢慢衰敗,李老翁年輕時(shí)也是意氣風(fēng)發(fā),英姿颯爽,才華橫溢之人。
但上了年紀(jì)后,老伴去世,無兒無女,孤寡老人一個。
最后,他變賣了老宅,用變賣老宅的錢買了現(xiàn)在這個院子,剩下的錢他做了善事。
從此,他過著拾荒的清貧生活,別人因他有銀白色的長胡須,便叫他李老翁,但誰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在后來的幾個月里,開元的臉上有了笑容,面貌精神了,身體也結(jié)實(shí)了。
有一天,李老翁和開元在院里的石盤上吃飯。
“元兒,你還想上學(xué)嗎?”李老翁問道。
“爺爺,我不想再上學(xué)了,等過段時(shí)間我就去打工,到時(shí)候掙了錢我就能孝敬您?!?br/>
“你還小,什么都干不了,還是要讀書的,讀書才能改變命運(yùn),我想把你送去上學(xué)?!?br/>
李老翁鄭重其事地說道。
“爺爺,我不想讀書,命運(yùn)既然對我不公,我就與它對抗到底,我就想看看我的命運(yùn)是誰掌控?!?br/>
李老翁深邃地看著開元,他感到萬分欣慰,因?yàn)樗桓蚁嘈乓粋€15歲的少年能說出與命運(yùn)抗?fàn)幍脑挕?br/>
李老翁拍了一開元的肩膀說道:“命運(yùn)就像一根彈簧,你若對抗它的力量小了,它紋絲不動。你若對抗他的力量中等,它反而會反彈。只有你拼盡了全力,使出最強(qiáng)的力量時(shí),他就會被打縮回去?!?br/>
李老翁接著說:“人活著,要么心如止水,活得天地同靜,要么心潮澎湃,活的天地共振?!?br/>
開元那時(shí)候并不懂這話的意思,但他知道他不能屈服于命運(yùn)。
八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開元正準(zhǔn)備離開。
走的那一天,正好是開元16歲的生日。李老翁給開元過了一個很豐盛的生日,吃了蛋糕,買了新衣服。
“元兒,出門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想回來了就回來?!?br/>
李老翁依依不舍地說道。
“爺爺,我混出名堂就回來,您在家等我,我不在的時(shí)候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br/>
“你放心,爺爺身體健朗得很啊,活他個一兩百歲沒問題。”
李老翁說完,二人便笑了,但李老翁眼眶中擠滿了不舍的眼淚。
“元兒,這些錢你拿上,在外邊用得著。”
李老翁把攢的一打錢放在開元手上。
“爺爺,我不能拿,我再拿就不是人了?!?br/>
開元趕緊把錢塞在爺爺手里。
“爺爺留了生活用的,這些你拿上,不要讓爺爺生氣,爺爺給孫子給錢天經(jīng)地義。”李老翁臉色變得很嚴(yán)肅。
開元“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頭便接過了錢。
“爺爺,您保重,我走了,等我?!?br/>
開元轉(zhuǎn)過身已經(jīng)淚崩了,他一路狂奔沒敢再回頭,他怕李老翁難受。
直到跑遠(yuǎn)了,開元回頭看了一眼李老翁,他還站在那兒看著,開元徹底失聲了。
就這樣開元哭著離開了李老翁,也離開了天璇城。
突然,一個巴掌打在了開元的臉上,一陣劇痛,開元一看十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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