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洛泫還沒能想起之前發(fā)生了什么。
入目的是一個清瘦的身影。
雪白的輕紗透出她手臂和腰身的輪廓，還有身后披散的長發(fā)。
“謝謝你救了我?！?br/>
這個聲音也很輕，像遙遠(yuǎn)天際漂浮的一片云，風(fēng)一吹就散了。
“我救了你？”
洛泫揉揉眼睛，感覺有些疲憊，感覺胳膊有些抬不起來。
眼前的人變得清晰，一位膚白如脂，長發(fā)若墨的姐姐。
“你是......”洛泫疑惑不解，眼前的姐姐好漂亮，像是畫兒里走出來的人，但自己不認(rèn)識她。
“我是徽仙?！泵媲暗慕憬阋廊幻婺咳岷?，輕聲的說。
小小的洛泫猶豫了片刻，剛想報出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了昏倒前的情景。
“你是——”
一只手捂在洛泫嘴前。
是的，沒有錯。這只手柔軟，冰涼，細(xì)滑。像上好的綢緞，也像寒天的冰雪。
感覺到被觸碰的洛泫打了個小顫，姐姐的手又縮了回去。
洛泫想再次開口，此時遠(yuǎn)處卻從傳來聲響。
“仙兒——”
一個男人的呼喊聲。
“你能幫我保守秘密嗎？”面前的姐姐說。
“剛剛你看到的我的樣子，不要告訴任何人?！?br/>
“嗯?！甭邈嵵氐狞c了點頭。
姐姐有一雙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頭發(fā)，但洛泫就是相信，此時與彼刻，遇見的是同者。
并且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yīng)，仿佛無論她說什么，只要從她口中說出的請求，自己都愿意不求回報的答應(yīng)下來。
這個秘密為她保守了十年，我的姐姐，是一只鳥。
或許，是妖吧。
可是對洛泫來說，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姐姐溫柔，無害，美好，她像一個仙子。
那個呼喊的男人竟然瞬間就到了面前。只等小洛泫一扭頭，從天而降，一柄長劍指住了她的喉嚨。這次沒有禁錮的法術(shù)，但男人的凌厲的眼神和周身憤怒的氣焰，嚇得小洛泫一動都不敢動。
這個家伙真的很討人厭，即便洛泫只是一個不及三尺高的小孩子，被他嚇得說不出話來。他仍然用怨毒的目光盯著她。
“崖歌?！毕蓛航憬阌萌岷偷穆曇魡舅拿?。
伸出兩指推開他的劍尖。
“它已經(jīng)走了，這個孩子救了我?！?br/>
男人挑挑眉，看這和自己靴子差不多高的洛泫，不太能理解。但還是放下了劍。
......
“那妖物為何會攻擊你？”
“我不知道?！?br/>
“不過我重傷了它，它逃走了?！?br/>
“我家住在長安城，離這里不太遠(yuǎn)，你們要不要到我家避一避？”洛泫問。
“我們才不要?！崩钛赂枵f。
“長安，我沒有去過。”姐姐牽著洛泫的手，三個人緩慢的在草坡上走。
“那...你們偷偷來找我玩兒吧，怎么樣？”
“為什么是偷偷的？”
“家里人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出門玩。這是我第一次出遠(yuǎn)門......”
“還沒到嗎？”李崖歌不耐煩的說。
“我覺得應(yīng)該......”洛泫望著遠(yuǎn)處的樹林，松開徽仙的手，向前小跑了幾步。
沒錯，是剛剛歇腳的地方，但已經(jīng)沒有了人跡，篝火也被熄滅了，洛家的隊伍已經(jīng)走了。
“就是那邊嗎？”
“他們不見了。”
“走了？”李崖歌很意外的樣子?！拔覀儾粫院蠖家獛е@個小孩子吧?！?br/>
聽過了洛水靈質(zhì)是自動幫助仙兒療傷的匪夷所思的經(jīng)過，李崖歌并沒有對這個小孩子報多大的感激。
那是自己也完全能做到的事情。
“四小姐——”遠(yuǎn)處傳來呼喊，在山林里聲聲呼應(yīng)。
洛泫露出欣喜的神色。
......
后來，將洛泫送還到她母親身邊，一番致謝后，洛家隊伍繼續(xù)趕路，哥哥姐姐兩人告辭離去。
再后來，在洛泫隱隱的期待中，兩人真的赴約了。在約定的日子，潛在夜色里偷偷來看洛泫。還給母親帶來了謝禮，江漢的美酒，卓資的燒雞。
母親竟然也意外的沒有苛責(zé)他們的深夜來訪，而是陪著在院子里小坐。
那時候，哥哥姐姐兩個人就是洛泫從未見過的，新奇神秘的外面的世界。
......
將剛剛李崖歌追殺自己的整套劍法舞了幾遍，確定沒有任何錯漏后，洛泫才停下來長舒一口氣。
哥哥說過，自己這種看一遍就能記下來的能力，很多人是沒有的。為此洛泫有些得意。
這是哥哥的獨家絕學(xué)——鉛華劍。
但是舞到自己手里，一點鉛華洗盡，珠璣不御的意思都沒有，不過剛剛的李崖歌，舞這劍法的時候也沒有這層意思。
后來，從每次哥哥的吹噓扯皮里漸漸得知，他李崖歌是李偃的獨門弟子。
李偃大師對于那時的小洛泫來說，是出現(xiàn)在戲臺話本里的人物。前朝亂世時，李偃大師一柄長劍除魔衛(wèi)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知道為百姓們除了多少妖孽邪祟，平了江湖多少不平事。
那時的那把鉛華劍，十余年無人能出其右。
朝代更替，世間也太平了，大師也退隱了山林，避世而居，難能有人尋到他蹤跡。甚至這許多年，都沒有人知道他還收了徒弟。
大師在那時候病故了，李崖歌十八歲出山。按他自己說，是在山上憋悶太久了，實在無聊。照別人的說法，他是師父突然病逝，化悲痛與苦悶為鋤強扶弱懲魔衛(wèi)道的大愿，繼承師父遺志，再現(xiàn)鉛華的華彩。
他出山就跑到當(dāng)時最難惹的大魔頭家，端了人家的老巢。隨后發(fā)現(xiàn)有點打不過人家，就跑了。跑到最西北，又和那邊的魔掌妖僧一戰(zhàn)，將人殺了，引得他的幾萬僧眾惱怒，現(xiàn)在遇見了還是會追殺他。
可是那把鉛華劍他使出來的時候，大家并沒有第一時間認(rèn)出來。
不知道李偃大師是怎么教的。
世人都知道冠絕天下的鉛華劍是以“穩(wěn)”與“正”聞名，是樸實無華，光明坦蕩，絕對的實力和正氣鑄就的劍法。但在李崖歌手里，——截然相反。
李崖歌的劍古怪多變，有時張狂不講道理，有時又狡猾極盡刁鉆。明明都是那些招式，同樣的劍氣。卻完全是另一種架勢。以至有些老江湖人，也沒看出那是鉛華劍法。
差點咒罵李崖歌偷學(xué)武藝，私自篡改。直到他自報家門，向世人告知了一代宗師的隕世。
后來，哥哥狷狂自傲的名氣大了，找他麻煩的人也是源源不斷，愈來愈多。
但李少俠輕功不錯，運氣也不錯。張狂是不錯，抱頭鼠竄也是不錯?？偸菆笾蟛涣艘凰赖男膽B(tài)去干架，美美也是虎口脫險，化險為夷，溜之大吉。
直到意外遇見同樣住在山林里的姐姐，像洛泫一般，第一次見了，就移不開目光。
這才結(jié)束了罪惡的出世傳說，眷戀起兩個人的神仙日子，漸漸在道上隱了聲息。
放浪劍客，遇仙從良。變成了人神慕羨的一段佳話。
......
洛泫一遍一遍重復(fù)著手上的動作。
洛泫做不到哥哥的準(zhǔn)狠凌厲，也未睹過真正的鉛華劍是什么樣子。速度，力量，劍氣這些全都不夠，只能一遍一遍的練習(xí)。
寂謐的夜里只有楊樹條抽打微風(fēng)的勁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