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個都得死!”蕭依寂冷冷說道,含恨的目光尤為可怕。
仇天正一愣,背后爬上點點寒意。他心中身份清楚他這個徒弟,他的性格十分有九分都是他養(yǎng)成的,他怎能不知?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說道:“依寂,為師的話你可聽?”
蕭依寂充耳未聞,似是有極大心事,目光冷然地盯著那道白虹。徐徐山風帶著潮濕泥濘的草香,迎面吹來。竹林中立時一陣微微晃動,幾片脫離的竹葉簌簌而落,正如他的心,即便在艷陽之下,仍是凄涼無比。落痕斷斷續(xù)續(xù)地幻起一蓬淡藍色的薄霧,使之看起來更為冷漠無情。
“依寂……”仇天正神色微微一變,緊蹙霜眉,關(guān)切問道:“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師父,我沒事!”蕭依寂略微沉吟道。周身上下暴戾的氣息,仍是愈來愈強,分毫不曾減弱。他倏然星目一閃,轉(zhuǎn)首又問:“師父,你可知苦玉之事與西北有關(guān)?”
他聲音壓得奇低,卻見仇天正霍然一驚,眉間輕挑,幾乎以顫聲問:“你知道?”
蕭依寂一見仇天正作此反應,便知其中蹊蹺,今日必是要從仇天正這里套點什么東西出來。心念已定,面色稍有緩和,佯裝迷茫,疑惑問道:“師父果然知道一些事情?依寂只是前些日子在外行走,聽聞人言,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是真的!但不知師父能否告知徒兒?\酸,凄聲說道:“師父,依寂自小滿門被滅,如不是蒙師父收留,不但辱了落月山莊蕭家的名聲,更是可能已經(jīng)性命不保。這些年師父為我東奔西走,打聽蕭家的事,不辭辛苦。為了幫我奪回家傳劍譜更是拼了性命和飲天傲一戰(zhàn),雖然飲天傲已死,但我知道那一戰(zhàn)師父直到現(xiàn)在仍未全好。每當陰冷天氣,師父你總會不自覺的捂住胸口。這些我都知道,依寂無以為報,還請恩師受依寂一拜!”蕭依寂說罷,咚的一聲朝仇天正的方向跪了下去,倒頭行了一個大禮,以頭點地,連磕了三個響頭,恭聲又道:“不管以后怎樣,依寂萬死不辭!”
仇天正見他倒身跪拜,面上一驚,急忙將他扶起,一雙干燥的老手緊緊地握住蕭依寂的雙手,不住的點頭,雙目中充滿贊色:“我本與你爹泛泛相交,承蒙你爹信任,我已是十分滿足?刹皇俏铱v虎行兇,蕭家也許不會變成今日狀況,如果我當時抵死不認,沒有我的情況下,蕭君醉不會大意……”
蕭依寂想不到仇天正這么多年一直在自責,更想不到仇天正平時對他們幾個徒弟威嚴施壓,此刻倒是像個垂暮老人,遺憾著年輕時犯下的錯。他心念及此,勸慰說道:“師父,這不是您的錯。如果是我,我也會這么選擇,這不能怪您。等我找到滅我蕭家滿門的罪魁禍首,我一定要一刀一刀剮了他,讓他也嘗嘗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不管他是公孫羽還是宋清嘯!”
他說的豪氣干云,一副視死如歸的精神表露無遺,卻令仇天正心頭隱隱充滿擔憂。他心中極為清楚,無論是公孫羽還是宋清嘯,都不是還值弱冠年歲的蕭依寂能夠?qū)Ω兜,即便是他,也不敢說如此狂妄的話。此時,仇天正心念電掣,一計頓上心頭,話鋒一轉(zhuǎn),黯然嘆了一聲,道:“依寂,你要報仇我不攔你,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要先想清楚,對付公孫羽宋清嘯等人,送死是一回事,拼命卻是另一回事!”
蕭依寂聽得一怔,宛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立即明了仇天正言中之意,頓時無言答對,神色間也是有一絲惶然。
“你有話想說?”仇天正目光一摰,知道蕭依寂心中所想,不由嗔聲問道。
蕭依寂不敢隱瞞,低眉頷首,如實回答道:“師父,您昨晚說的話……”他聲音懦懦,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您昨晚的話不是為了暫時救陌紅樓于水火?難道師父您真的想……”
“哈哈……”蕭依寂話未說完,仇天正便發(fā)出一陣爽朗大笑,捋著那花白胡須,望著俊面微微泛紅的蕭依寂,說道:“不錯,我的確是想將我那世侄女許給你,做一房妻室!”
仇天正話音未落,蕭依寂大驚,旋即脫口而道:“師父萬萬不可!”
“哦?怎么?你可是有什么不愿意?”仇天正面色一變,正色說道。
“依寂的確是不愿意!”蕭依寂劍眉緊蹙,面色上卻是十分不情愿,卻不敢看仇天正,只是低聲說道:“依寂自知身背血海深仇,若是大仇得報,成親之事,自然沒有問題?扇缃,不管我的仇人是誰,都指明一點,這個人絕不是尋常之人,我不想害了她!”
蕭依寂口中的她,自然是指洛吟霜。仇天正見他說到最后,用她代替了洛吟霜的名字,便不由微微一笑,問道:“看來,我沒有選錯人!”
仇天正的話才出口,蕭依寂神色惶然,追問道:“師父,你說沒有選錯人,到底什么意思?”
仇天正含笑望著蕭依寂,良久,沉重得拍了拍蕭依寂的肩膀,說道:“我的世侄女可是要找個配得上她的人才行。除了要對她好,還要能保護她的安全,現(xiàn)在不僅是你我,恐怕不過幾天時間,江湖中人便悉數(shù)知道了吟霜丫頭的身份。洛宇之女啊……僅僅這一條,就夠她死上無數(shù)回了……”仇天正說到這里,由心感嘆道:“洛宇是我多年好友,我未曾想他竟因為苦玉而送了性命。我這把老骨頭,黃土已經(jīng)埋了半截,總要找個合適的人,替我掌管這陌紅樓和善后的事吧?”
蕭依寂聽得出神,直到仇天正感嘆,才真正明白仇天正的意思,立時震撼得身形一悚,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這個花白頭發(fā)的老人。他這才發(fā)現(xiàn),仇天正的確是老了不少,哪里還有當年傲睨天下的氣勢,修偉的身材也是微微有些駝背,最令他心驚的卻是,他的眉間頹然無奈,早已沒有了獨霸一方的凌厲神色。
“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不怪你七師弟覺得我不公平,我的確視你如己出,也從很早就想把你培養(yǎng)成我的接班人,你們師兄弟七人中,以你的資質(zhì)最好,而且,我也能感到你絕非池中之物,我怎能讓你埋沒了?”仇天正嘆了口氣,對蕭依寂的反應,顯然有所預料,所以也并未有出乎意料之感。
“師父,這接班人之位,恐怕大師兄才能勝任,畢竟近些年一直是大師兄在管理樓中大小事務,他比我更能勝任這個位置!”蕭依寂稍一欠身,施了一禮,沉聲說道。
仇天正聽他這么說,目光一閃,顯是贊賞地點了點頭,繼而說道:“的確,這幾年我一直將樓中事物交給天鴻去處理,但天鴻生性淡然溫和,善良且不說,我交由他的每一件事,他都能以最完美的方式做好,僅僅這一點,他就不適合坐這個位置!”
蕭依寂眉間一蹙,聽得云里霧里,不知仇天正到底要將什么,隨即迷茫問道:“大師兄能以最好的方式做好每一件事,是正是陌紅樓所需要的嗎?我們本來做的就是買命的活計,稍有閃失,不要說自身難保,陌紅樓被連根拔起也未嘗不可能。如果能杜絕了一切被報復的機會,這豈不是明哲保身?”蕭依寂說吧,抬眼去瞧仇天正的面色,卻見仇天正絲毫不為他的話所動,仍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中不停,在溪邊一抓一引,一道細長的水柱赫然被仇天正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