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皺著眉看向十步外拖著箱子的一男一女。
戴曉吾眼光一個放遠,也看到顧川,興奮地一直揮手:“顧隊!”
顧川臉色陰沉,一個眼刀殺過去,戴曉吾又蔫了下來,繞到簡梧身后,語氣弱弱道:“梧姐,你看,顧制片在那兒?!?br/>
兩個人一道走過來。
簡梧說:“有沒有多開一間房?這兒多爛的房間都是搶手貨,我拿了一間,戴曉吾就沒有了,要沒多余的只能再讓他和老何擠一擠了?!?br/>
戴曉吾一臉無所謂:“沒事兒,沒房間就沒房間,我和何哥睡一間挺好的?!?br/>
“你倒不客氣,那也要別人也說好啊?!?br/>
“何哥當然說好了?!?br/>
“好個屁,這兒的床指不定還沒我家浴缸大,倆大老爺們怎么擠?”
簡梧說著就將顧川身后虛掩的門一推,說:“不信你進去瞧瞧?!?br/>
蘇童仔細聽著屋外頭的話,一直沒急著穿衣服,門合頁響起來的時候,她往外一看,正好迎上簡梧的一雙眼睛。
簡梧也是一驚,使勁眨了眨眼想要看清被子里裹著的那張紅撲撲的小臉,門已經被顧川“砰”地一把帶上。
顧川沉著臉,說:“你們怎么也來了?簡梧,你把我給你說的全忘了吧?”
戴曉吾剛剛只瞥到房內一角,還不知道金屋藏嬌,不明真相地說:“顧隊,你先別怪梧姐啊。其實情況是這樣的,你們走了之后沒多久,我們就發(fā)現蘇童丟了,賓館里、市區(qū)里都找遍了也不見人,打給你電話又不通。把我們倆給急得啊,你瞧梧姐都上火了,嘴角起的這一潦大泡。
“我們等啊找啊,直到看到你給梧姐的留言才敢確定她是偷著逃出來跟了你了。你又說要和何哥留下來再多采訪幾天,我們一合計,與其在那干等著,還不如就跟著你們過來了。但這事兒你別怪梧姐,梧姐起初怎么也不答應,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開導我,是我鐵了心一定要追你們,她不放心我才跟著過來的?!?br/>
戴曉吾將背包抱到懷里,拉開拉鏈,翻江倒海地找東西:“顧隊,這次我是有備而來的,你上回不是說要個免責書嗎,我都簽好了,是我自己決定來了,真出了什么事,我不要你負責。”
一張紙伸到面前,顧川打開他的手,說:“你話真多,問你了嗎?”
戴曉吾一臉諂笑:“來都來了,事已至此,顧隊你就別罵我們了,留點時間多采訪多拍攝,我給你們做好傳送和后勤保障。蘇童那姑娘住哪間房啊,一會兒我可要和她好好說道說道,太不負責任了,一句話不留就走。你走前是讓我看著她的,她要有個什么長短,我豈不是辜負了你的期望!不過她跟過來這幾天,估計也沒少受你罵吧?!?br/>
簡梧的一張臉煞白,兩只眼睛針似的從剛剛起就一直刺在顧川身上。
聽到這里才接話,陰陽怪氣地說:“他哪舍得批評蘇童啊,顧川,你這趟差出的真是滋潤了?!?br/>
戴曉吾咕噥:“……聽不太懂了。”
隔壁的門開了下來,何正義端著個面碗出現在大家前。
戴曉吾仍舊激動,喊:“何哥!你太不夠意思了,一聲不吭就跑,好歹也和我知會一聲啊!幸好顧隊找到你!”
何正義拿手指擱嘴前,叫他趕緊閉嘴。
何正義剛剛在門里已經把話聽得一清二楚,估摸著顧川心里有火但不會發(fā),于是自己出來當和事老,喊人進來吃面。
“都爛了,這次是真爛了。”何正義去瞄戴曉吾:“你廢話是多,我在里面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不過也有一句是對的,來都來了,罵你們再多也改變不了現實,起不到警醒的作用了?!?br/>
顧川往他這處走,何正義安慰道:“就先讓他們住下來,社里一有新的命令下來,我們立馬走。我保證這次誰也不違紀了,誰敢違紀我?guī)湍憬逃査甲?,立刻走,這兒仗打得翻過身來也不關我們的事。”
顧川似笑非笑:“你帶得好頭啊?!?br/>
何正義拍拍他肩,說:“反正回去的責任我挑了,功勞你領了,你不是一來就和我說好了嗎?”
顧川理都沒理,埋頭走到他門內。
何正義指了指戴曉吾,說:“你看著啊,我這房間隔壁的隔壁就是給小蘇訂的一間,待會兒你去把她東西挪出來,都搬到這中間一間來?!?br/>
戴曉吾撓了撓頭:“行行,沒問題……不過,何哥,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何正義說:“蠢了,你不是缺間房嘛,我讓小蘇滕一間給你?!?br/>
“那小蘇住的誰房間?”
“老顧的?!?br/>
“哦,顧隊的——”
戴曉吾一臉驚駭:“何哥,這——這——”
何正義喝了口面湯,說:“好了,不多說了,不然待會兒天氣預報該說今天見不到太陽了?!?br/>
戴曉吾咽了口唾沫,懂了:“行、行,那小蘇在屋里嗎,鑰匙我問她拿?”
何正義擺手,走到中間這扇門前敲了敲,問:“小蘇,你起來了沒,一會兒你領戴曉吾去你房間理東西。”
在門后恨得直想撞墻的蘇童連忙掐細了嗓子答應一聲,說:“起來了?!?br/>
門外戴曉吾已經回過味來,只是一時還不太敢直視自己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門一開,蘇童一張臉通紅地站在后面。
簡梧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戴曉吾僵硬地揮手:“蘇、蘇童。”
***
一大早,何正義和顧川外出采訪,戴曉吾留下來和社里對接。
簡梧惜命,人又愛享福,顧川沒分派她任務,也就樂得窩在賓館里養(yǎng)生。
放好行李出來找東西吃的時候,正好看到顧川從房間里出來,蘇童跟在后頭,大約是想跟著他,顧川揉了揉她頭發(fā),輕輕吻了下她額角,明明是擰著眉頭的,臉上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樣子。
簡梧人一晃神,隱約像是看到那個一臉青澀時期的顧川,那時候他就長得比一般孩子要高要大,杵在人群里根本顯眼得不行。
那時候兩家人已經不在一個院里,他總愛騎車來找簡桐,時常是穿一件白襯衫,藍色運動褲,白底青面的板鞋。長袖子永遠不愛抻平了,嫌熱掖到胳膊肘上,折出笑臉似的褶子。
她對著窗子寫作業(yè),每每聽到樓下叮叮當的鈴聲就連忙把筆一扔,雙手撐著桌面跳起來看——他校服扔在車簍子里,車子蹬得飛快,一眨眼就進了巷子。
簡梧立馬樂不可支地沖到臥室外喊簡桐,大聲說快下樓,顧川來了,今天他帶咱們去哪兒逛?
簡桐和顧川那時候大約是想過二人世界的,不過都還是在念書的學生,怕家里人多話,每每多拉上一個做掩護。
簡梧心里清楚,但樂得裝糊涂,顧川走中間推著車,她和妹妹一人站一邊。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天南海北地說著話,一轉頭,是顧川俊朗的側臉,迎著風,他頭發(fā)飄啊飄。
他們去逛公園,逛廟會,壓馬路,走街串巷找小吃。
顧川人斯文,又白凈,安靜的時候像極了文質彬彬的公子,誰知道最愛臭豆腐這一口。那時候面皮尚薄,又是最愛耍帥的年紀,沒臉擠進人群買,簡梧就只好自告奮勇代為效勞。
捧著紙盒子跑回來找他和妹妹時,擱著藍色校服的車子正靠在墻上,兩個人卻不見了影蹤。
直到多走了幾步,越過這個街角,無人來往的小巷里,她妹妹被推靠在墻上,面色緋紅,顧川正兩手按著她肩膀,溫柔地親吻她的額角、臉頰……直到嘴唇。
臭豆腐摔到地上,鹵汁濺上她褲腿,沒有理會,怎么走回的家也是一個迷,等簡桐的臉把她喊醒時,她已經坐到自己床上蜷了半天。
臉上干巴巴地繃著,特別癢。
門被輕輕帶上的時候,簡梧回過神來,眼前是顧川的背影,腦中卻總是掠過他溫柔的神色,淺淡的笑意,只消看著你,就能把人融化一般。
說不上來按著什么心思,她去敲開了蘇童的門,蘇童還以為是顧川走而復返,在門后笑著說:“知道了,不跟著你了——”
見到是簡梧,她拍一拍嘴,說:“是你啊?!?br/>
簡梧不請自入地踱到房里,目之所及,蘇童的行李和顧川的并排放著,窄床上是一件他穿臟了的襯衫,袖子上破了條縫。
蘇童走過去把襯衫拿起來,小心地找到扣在上頭的針,說:“你請隨便坐,我在縫衣服呢?!?br/>
簡梧沒動,還是在原處那么怔怔地看著那一處,把蘇童看得耳根子紅了,說:“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吧?!?br/>
簡梧哼了哼。
這一處水很緊張,酒店里電壓不穩(wěn),還時不時就停,想燒一壺開水不容易。蘇童本來打算留著水給顧川回來泡面吃的,現在滿肚子不情愿地去拿杯子,擰開保溫壺給她倒了大半杯。
遞過去的時候,簡梧卻沒接,垂著眼皮瞧她,說:“我妹妹把國外的工作辭了,馬上準備回國了?!?br/>
蘇童心一顫,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顫,穩(wěn)了穩(wěn),然后舔了下嘴唇說:“現在國內挺好的,很多東西也放得越來越開,回國發(fā)展不一定比國外差?!?br/>
簡梧說:“她倒不是為了工作。”
蘇童將杯子放到一邊的茶幾上,沒搭腔。
簡梧說:“我說顧川這個人命真是挺好的,雖說一直單了那么多年,但人長得不錯名氣又大,身邊其實一直都不缺女人。哪怕現在到了國外了,兵荒馬亂的,也能抽空談談戀愛,路上有一個,馬上回到國內,還能有個老面孔地等著他。”
短短的一席話,說起來漫不經心的,聽的人卻是著實忽略不了,蘇童慢悠悠地在心里過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梧姐,其實你有什么想說的,就直接說吧,不必每次都拐彎抹角的。”
簡梧挑著眉:“誰拐彎抹角了,和你說話還沒到那費力的程度?!?br/>
蘇童搖頭:“我知道你一直不看好我和顧川,覺得顧川不過是拿我解悶,我和他之間就只有這一路的緣分。其實我心里也清楚你妹妹在他心里的分量,我是個后來的,又只和他認識了這么幾天,他沒那么在意我也是人之常情。我說的不是這些孩子都聽得懂的話,我是說的別的,隱在你話里更深層次的一些東西?!?br/>
簡梧自己都有些懵:“什么?”
蘇童說:“其實你一直都挺喜歡顧川的吧?”
簡梧張著嘴,一臉愕然。
蘇童說:“雖然我比你小得多,但女人的直覺是一樣的。其實你頭一次來找顧川,我就隱隱約約察覺出來了,一個人可以驕傲可以看不起人,但她不會一開始就對另一個人充滿敵意?!?br/>
簡梧一頓一頓地笑出來:“胡說什么呢你,沒吃藥是吧!”
蘇童說:“是不是胡說,只有你心里有數,就當成我今天胡言亂語一場吧。我不僅認為你喜歡他,還覺得你總試圖在我身上找突破口,大概覺得少了一個我,就能少掉一個競爭對手?可事實上就像你剛剛說的,他那么好,身邊是不會缺女人的,哪怕沒有蘇童也會有陳童李童。你把事情弄得這樣復雜,為什么就不能親口告訴他你心里的話呢?!?br/>
簡梧仍舊是冷笑:“我要告訴他什么?我喜歡他?我要是喜歡他,為什么分開你們的時候,還要一個勁地撮合他和我妹妹?”
蘇童說:“這個問題就更好回答了?!?br/>
簡梧微瞇起眼睛,等著。
蘇童說:“因為你和我都清楚,雖然簡記者是他心里一輩子的白月光,但他們倆已經很難再回到曾經的樣子了。”
一陣沉默,誰也沒就這話題再往下深入。
簡梧后來咕噥了一句扭腰走了出去。
蘇童仍舊坐回床沿縫顧川的襯衫,針拿在手上心卻怎么都定不下來。
萬一那白月光依舊朗朗,夜夜懸在他心上。
萬一這一路上果真只是因為他的一時寂寞。
當一切過去,恢復平靜,又再次回到車水馬龍的都市叢林,顧川對她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一章回憶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下一篇里,一定要寫一段少年時期很純很純的戀愛,然后整本書的主人翁們旁的事都不干,就只是談戀愛。應該會很冷吧。
感謝以下小天使,真的破費了
莫比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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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你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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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感謝給海哥兩篇文章章補分的18001086。
感受到大家的深情了。內牛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