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泉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兩年過來，他在家待著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就在一個星期前，他就從薔薇回到了家里，原來的職位和工作，葉茗安排了別的人做。那個時候，蕭葉的生日也還有幾天就到了，以前也沒有送過，王杰不知道要給蕭葉送什么禮物才合適，就想去問問葉泉或者是蕭寒，正好碰上葉泉在客廳里坐著看一本書，但是王杰去的時候，翻開的書在他腿上放著，他已經(jīng)睡著了。

    王杰在客廳里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葉泉一直都沒有醒，她感覺客廳里的空氣有些涼了，就上樓去蕭葉的臥室，找了個小毯子給葉泉蓋上。再坐了一會兒，蕭寒也回來了，過來葉泉身邊坐下，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下溫度，才低聲問王杰說：“什么時候睡著的？”

    葉泉還沒有醒，書從他的腿上掉到了地上，蕭寒伸手去撿了起來，放在茶幾上。王杰看見那本書封面上的“斷”“舍”“離”三個字，不明白葉泉為什么會看這本書，但還是壓低聲音對蕭寒說：“我也不知道，我下午四點多來的時候，……爸就已經(jīng)睡著了。”

    王杰最后還是沒有向蕭寒和葉泉問給蕭葉送什么禮物的問題，因為那天稍晚些的時候，蕭葉也過來了，因為在公司和家里都沒找到她。葉泉已經(jīng)醒了有一會兒了，看著精神不錯，吃晚飯的時候，在餐桌上，其他三個人之間的氣氛都陰沉沉的，很壓抑，尤其是蕭寒，葉泉還很有精神的，和他們開了幾個玩笑。

    因為那天在吃晚飯前，蕭寒讓葉泉去稱了體重，電子秤上的數(shù)字在53.52附近跳動了幾下，最終停在了53.51，王杰感覺她看到那個數(shù)字的時候心都跳了一下。葉泉站在電子秤上，翻著眼睛看著上面，蕭寒揉了下眉心，嘆了口氣，聽不出來任何語氣地說：“一個星期……我真想把我的肉割下來給你?！?br/>
    葉泉低下眼睛看他，嘻嘻笑著說：“不用這么殘忍吧？你看啊，多少人想減重還減不下來呢，我都不用花心思想這些，你這么想的話，會不會覺得好一點？”

    蕭寒看著他沒說話，很久之后，才又不明意義地嘆了一口氣。

    下午七點的時候，蕭葉從公司回來，發(fā)現(xiàn)王杰已經(jīng)在家了，正在廚房里笨手笨腳地收拾一只生雞蛋，一只手不停地甩來甩去，似乎是把蛋清沾到手上了。他看到客廳茶幾上有個小小的禮物包裝盒，就把手里一包東西放在了它的旁邊，進去接過王杰手里那只蛋清流得到處都是的雞蛋，又從她倒在碗里的雞蛋液中把蛋殼挑了出來。

    晚飯是王杰照著從網(wǎng)上搜到的內(nèi)容剛學(xué)會做的西紅柿雞蛋面，她原來想做蛋糕的，可是那個太難了，她就只好改做面了。

    兩個人說好一會兒出去散步，王杰吃完飯就上樓去換衣服，蕭葉換好衣服后在樓下等她。蕭葉看著茶幾上那個禮物盒子很精致，好奇心驅(qū)使下，就打開看了看。那里面是一只腕表。

    王杰走下樓，看到蕭葉已經(jīng)把東西打開了，就抓著后腦勺走到他身后，說：“我那天看見你手腕上有疤，而且，你帶的那些手表，都太……那什么，老是磨著肯定也不舒服。我原來還打算明天你生日的時候再送給你的，既然你都打開了，要不要現(xiàn)在戴上試試？先別說你不喜歡，我可在鐘表店里挑了半個多小時，就它還挺合適的?！?br/>
    蕭葉看了看左手手腕，寬大的手表帶的邊緣露出來一點點凸起的愈合后留下的傷疤。他斂著眼眸，說：“已經(jīng)很多年了……不過，還是，謝謝你?！?br/>
    王杰說著“不用客氣”“你不覺得它不好看就好”之類的話，彎腰去打開茶幾上寫著“濟仁堂”三個大字的袋子，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結(jié)果，打開后，她就看到了里面幾盒包裝不同的藥。

    蕭葉在旁邊解釋說：“這是我去上次那家店里買的，你不是……那個時候，總會不舒服，醫(yī)生說這些藥可以調(diào)理，所以……你試試吧?！?br/>
    王杰看著那些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語氣就有些沉重和苦澀地說了句：“謝謝?！逼鹕硌鲱^望著客廳的吊燈，伸手揉了揉眼睛，吸了下鼻子說：“廚房里又沒放辣椒，怎么回事??？噢，怪不得這么刺眼睛呢，我手上的洋蔥沒洗！”趕緊沖到衛(wèi)生間里去洗手了。

    第二天是蕭葉的生日，其實蕭葉的生日和葉泉的生日離得很近的，葉泉的生日在深秋，而蕭葉的生日就在初冬，中間沒有隔幾個星期，甚至一個月都不到。

    生日宴會是在王杰和蕭葉現(xiàn)在住著的別墅舉辦的，除了王杰、蕭寒和葉泉，來為蕭葉慶祝生日的人，還有溫先生和溫太太、阿新和妻子程佳這些經(jīng)常來往的人。

    因為前一天王杰問過給一個人送禮物送什么好，后來老說不好，張豪又一直問是什么日子讓她這么著緊，她就直接說了是蕭葉的生日，所以那天張豪也過來溜達了一圈，給蕭葉送了條玩具蛇。他隨手就放在了桌子上，王杰去拿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條軟塌塌趴在那兒的蛇，忽然就在她手里把頭轉(zhuǎn)過來了，還“嘶嘶”地朝她吐信子，嚇得她大叫一聲，把那條蛇在手里顛了好幾下，最后終于被她扔到了地上，那蛇又軟塌塌地趴著不動了。

    蕭葉和張豪過來看她，蕭葉把地上那條蛇抓起來，王杰看見那條蛇真的在吐信子，蕭葉把抓著蛇的那只手朝她一伸，她趕緊退到桌子邊上靠著了。張豪哈哈笑著從蕭葉手里把蛇抓過來，朝她做了個扔的動作，看她僵在那兒不敢動，就把那條蛇在手里玩兒來玩兒去，賤兮兮地笑著說：“杰哥，你不會吧？這就是條玩具蛇，下面有紅外線感應(yīng)，你手碰上了，它不得給點反應(yīng)啊。來來來，你看嘛，你看……這兒呢，你看?！?br/>
    王杰伸手過去在那條蛇的肚子上摸了一下，那蛇猛地就彎過頭朝她吐信子了，臉一驚之后，笑容就詭異起來。張豪看架勢不對，趕緊拎著那條蛇跑了，邊跑邊喊：“杰哥，杰哥，這真的是條假蛇?！蓖踅茉诳蛷d里追著他跑進了廚房，邊追邊喊：“張豪，你想死我就好好讓你選選死法兒。”

    剛追著張豪從廚房里拐到廚房門口，張豪就停下了，王杰一個措不及防沒剎住腳，直接就撲到了他后背上，揉著鼻子從他后背上離開，一歪頭，也呆住了?？蛷d里，蕭寒從沙發(fā)上抱起了睡著的葉泉，朝樓梯上面的臥室走過去。

    張豪轉(zhuǎn)頭看著王杰，神經(jīng)質(zhì)地咽了咽嗓子：“你剛才叫他什么？”

    王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問的是誰，就“切”了一聲，從他手里把那條蛇拽過來，不顧它示威似的“嘶嘶”聲，過去客廳和蕭葉去玩兒這條可憐的玩具蛇了。

    那天晚上，直到別的人都走了，葉泉還是沒有醒，在王杰休息的那間臥室里睡著，蕭寒在臥室等著他醒來。王杰就和蕭葉去了隔壁書房的陽臺上，沒拿酒，站在陽臺上向遠處看。

    兩個人談著談著，就談到了王杰的小時候一直戴著的那條紫色墜子的項鏈。王杰把兩只胳膊都放在陽臺上，兩只手握在一起，緩緩低下了頭，說：“那是我爸送給我的，他說這條項鏈里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將來有一件事，要到這條項鏈。我記得他說過，這條項鏈對他來說很重要，要我好好保管，可我……我還是把項鏈弄丟了，那是他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蕭葉站在她旁邊，目光緩緩轉(zhuǎn)向她：“這不是你的錯，他不會怪你的?！?br/>
    王杰突然“噗嗤”笑了一聲，說：“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一點兒都不了解我爸，一直到后來，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我才知道，那個項鏈里面是我爸的同事犧牲自己換來的東西，我爸、我爸也因為要保護好……才……”

    王杰哽咽得說不出來話，哭著說：“可我就連為他們保存好的機會都沒有，我把、我把什么都丟了，把什么都丟了?！?br/>
    那天晚上，蕭葉是和蕭寒、葉泉一起回去的，他在自己的臥室找了很久，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臥室被他翻得亂糟糟的，衣柜里的衣服都堆到了床上。他靠著床邊坐在床下，煩躁地用手撥著頭發(fā)，好一會兒之后，他才起來，歪歪斜斜地拖著步子，去床頭柜那里，拉開了最下面一層的抽屜。

    大屏幕上的時間已經(jīng)又出現(xiàn)了一次，22:30。核心工作室里，蕭葉和蕭寒都在看著一張張緩慢播放的幻燈片，上面的記載很亂，配在照片一起的時間和日期都是胡亂穿插的。幻燈片逐漸播放到了最后一張，那是很多年以前，蕭寒處理過的一個人，也就是，王杰說當(dāng)年綁架她的母親、用那樣的方式殺害她父親的利哥，他的全名叫常利，但其實，根據(jù)幻燈片的內(nèi)容來看，那些照片上的人全都是一個人，“他們”的真名是，曲向奇，一個在照片上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面容奇異也奇丑甚至是有些惡心的男人。

    蕭葉計算著照片上那些不同的面容出現(xiàn)的時間，發(fā)現(xiàn)時間越靠近現(xiàn)在的十幾年前，間隔就越短：“看來，他很喜歡整容。不過，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就能讓自己恢復(fù)成一個看起來正常的人？”

    蕭寒抱著胳膊靠在桌邊上，看著屏幕上返回播放到第三張照片上的人的臉，低沉的聲音說：“有些人的體質(zhì)很特殊，如果再用一些輔助性的藥物，他完全可以在一個月甚至半個月就恢復(fù)術(shù)后的傷口?！?br/>
    屏幕上的幻燈片又播放完一輪，一張惡魔的臉，正在緩緩變成人的臉，或者變成另一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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