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胡同里有一處低調(diào)奢華的宅院,京城的人都以為那是怪醫(yī)齊折柳的宅子,但事實上那不過是莊凝名下的一處私產(chǎn)罷了。
莊凝輕車熟路地摸到了自己在這兒住的園子,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歇下了,等到了第二天清晨,這宅子名義上的主人才得知了這樁事兒。
齊折柳一路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奔至清暉園,還沒進門就看見月窗里立在書案前作畫的頎長身影,腳下步子微微一頓,旋即快步進了屋。
“莊寧修你可以啊,昨兒白天才搬進靜心庵,夜里就溜到我這兒來了,怎么?為了我都不怕洪家今兒派人去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了?”
他人才將將進屋,輕佻的聲音便早已傳了進去,莊凝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左手順手抽了一張素凈的白紙蓋到半成的丹青上,而后才放下筆,一抬頭便對上齊折柳有些妖孽招人的俊臉。
“你的地方?”莊凝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見齊折柳俊臉抽抽了,他勾唇道,“有你一句靜養(yǎng)在,洪家哪個還會跑去打擾?”
若不是思量周全了,他也不會在聞鶯姐妹一出現(xiàn)就當(dāng)機立斷地離開庵堂,連夜回到東門胡同了。
齊折柳被堵得無話可說,眼角的余光瞥見案上露了一角的丹青,不由眉梢一揚,訝然道:“跟你相識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善筆丹青,來,讓我見識一下?!?br/>
說著就要動手掀開莊凝用來遮擋的白紙,只可惜手還沒碰到紙就被人拍了一下。
吃痛地縮回手,齊折柳瞪大了桃花眼看向莊凝,不可置信地控訴他:“就為了一幅畫你居然動手打我,還有沒有半點兒天理了?!?br/>
“再亂動一次你就給我收拾收拾包袱走人?!?br/>
清冷而不失威嚴的聲音讓齊折柳剛剛又一次伸出去的手快速地縮了回來。
手老實了,可他心里的好奇卻迅速地膨脹了。
他認識的莊寧修十幾年淡漠如水,仿佛從不曾把什么放在心上,哪里會是像今日這樣護犢子似的護著一幅畫的人?
瞇起精致好看的桃花眼,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興味來。
這畫上畫的莫不是這家伙的心上人吧?
趁著莊凝轉(zhuǎn)身去取身后書架上的卷宗的功夫,齊折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掩在白紙下的那一幅畫。
入目是一張剛剛勾勒好的人物丹青,畫上的人杏眼明亮,兩頰梨渦淺淺,眉目之間神氣飛揚,透著一股靈氣。
然而與他料想中的莊凝心上人小相卻是半點兒也沾不上邊,只因為畫上的人是一個男子。
似乎感到一束凌厲的目光正在凌遲自己,齊折柳小心翼翼地把畫放了回去,一面賠笑,一面又忍不住問他:“好端端的你怎么畫起了小白臉來,莫不是……”
他本要揶揄莊凝是否有龍陽之癖,卻因為小白臉三個字突然靈光一閃,再瞄一眼那畫上的人,可不就是洪家那小子么!
驀然回想起那天在洪家見到的洪寶,齊折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
洪家小子雖然不像傳聞中一般草包,可是瘦瘦小小的模樣和溫吞的性子反倒似是個小姑娘似的……
齊折柳一拍腦袋,看向莊凝,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與興奮:“那洪家小子竟是個大姑娘不成?”
雖然他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可是一聯(lián)想到那天晚上莊凝特地拿來的藥渣,他心里的七分猜測消去三兩分,更添了幾分篤定:“她就是個女的!”
莊凝此刻已經(jīng)卷好了畫放到一邊,聞言并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齊折柳的話。
齊折柳眼底的興味更濃,湊到莊凝跟前,咧著嘴笑嘻嘻地問他:“我都險些被她糊弄了過去,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洪寶女扮男裝十幾年洪家都沒人察覺,甚至連洪筌都可能被蒙在鼓里,齊折柳覺得莊凝要不是撞破了什么,一定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認定了洪寶是個女人。
他心里好奇,只管盯著莊凝,等著他好好地給自己說道說道。
然而莊凝并沒有半點兒想要解釋的意思,依舊只管整理手里的卷宗,只耳尖有些微微泛紅。
一切都沒有逃過齊折柳的眼睛。
他沒有繼續(xù)揶揄莊凝,反而打心眼里感到高興。
莊凝因為某些緣故男扮女裝十八年,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偽裝讓他養(yǎng)成了冷心冷情的性子,他原本還真的擔(dān)心莊凝這輩子都不會動情,沒料到在他看來啼笑皆非的莊洪聯(lián)姻居然是歪打正著了?
齊折柳收起三分散漫,看向莊凝,認真地問他:“你如今是個什么打算,那洪家小子哦不丫頭知道你的事情么?”
莊凝搖了搖頭,對上齊折柳的目光,他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還不至于這么沉不住氣?!?br/>
“你難道不是對那丫頭起了心思,不坦白你還指望什么?”
“起心思?或許吧,其實連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這些?!边@么多年來他從未想過男女情|事,自然想不明白他對洪寶到底是個什么心思。
惺惺相惜抑或動了真情,他是理不清。
難得看到有什么事情把莊凝難住了,剛剛還一本正經(jīng)的齊折柳眼珠子一轉(zhuǎn),頓時生了個念頭出來。
他挑了挑眉,對莊凝道:“我有個主意能幫你整明白你對那丫頭到底是個什么心思!”
……
過了兩日,洪寶收到許娘子派人送來的拜帖,是邀她夜間一起去賞燈的。
大楚京城里,每月初八都有夜市,屆時大街上花燈如晝,再是熱鬧不過。
洪寶接了拜帖,心里念著夜市的繁華,也念著難得散散心腸,故而傍晚時分便出門去了天香居。
依舊是暢通無阻地一路到了天香居后院許娘子的臥室。
她伸手敲了敲門,久不見人回應(yīng)便直接推門進了屋。
只她剛剛踏進屋內(nèi),身后的門便被人突然從外面鎖上,而屏風(fēng)的背后則走出了一臉壞笑的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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