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內(nèi)解詩談情;榮禧堂后就事論事(一)
“金風(fēng)瑽瑢入重門,七節(jié)偶詠艷一盆。出浴太真雪作影,浣紗西子玉為魂。
晨鐘方鳴櫳翠寺,暮鼓又臨稻香村。醉倚欄桿問秋意,解語輕訴日已昏?!摈煊衲盍艘换禺?dāng)日寶玉作的詠白海棠,問道,“寶哥哥,這海棠詩又是什么意思?”
寶玉道,“這一回眼前可沒外人了,我再不說的。妹妹想到什么,只管說了就是。只要說的對就成!”
黛玉道,“說對了?你要是不認(rèn),會對么?”
寶玉道,“到了今日,沒必要藏著掖著!”
“那我可解了?”見寶玉點頭,黛玉道,“這詩當(dāng)日讓云丫頭解一回,她便說這‘瑽瑢’二字用的怪。那時我不過是想你的玉,怕是云丫頭也是這么想的,所以她才不說。而方才聽了郡主去稻香村住,我才明白,這一句說的怕是寶瑢郡主罷?”(:有心人引出無意事;史湘云笑解海棠詩(三)里面的內(nèi)容。)
寶玉道,“卻也說得通!只是那時心里可不敢想的。繼續(xù)罷!”
黛玉道,“至于‘太真雪’,指的便是寶姐姐了;‘西子玉’么——我猜不出來。櫳翠寺對仗稻香村,依舊是兩個人;香菱要是搬了怡紅院去,解語的都有了,是也不是?”
寶玉道,“卻也差不多了,只是一點太也可惜了,最要緊的一句西子玉,妹妹卻沒明白,看來我們還是任重道遠(yuǎn)呢!”黛玉聽寶玉說任重道遠(yuǎn),咬下嘴唇,低了頭。
寶釵自己的話說了,也是個淘氣的,見寶瑢和黛玉都問了一回,寶玉卻是沒惱,又見紫鵑和鶯兒離的遠(yuǎn)些,不由低聲道,“我能問一句么?”
寶玉道,“姐姐只管說就是了?!?br/>
寶釵道,“幾時許下的紫鵑?”
“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鴛帳,怎舍得疊被鋪床。既是說了,就要認(rèn)不是。”寶玉說著話,手上拉緊黛玉?!皩毟绺缰烂妹玫男乃?,倒也不必說什么了。還是那句話,任重道遠(yuǎn),也不必急了!”聽了寶玉的話,本要說話的黛玉,又低下頭看路了。
寶釵對寶玉黛玉之間的情意心知肚明,雖是羨慕,卻并無多少醋意,又道,“昨晚上,今早上,聽郡主和妹妹說了不少。心里也想了一回,鴛鴦的位置原本是平兒的,是也不是?”
寶玉道,“姐姐為什么這么說?”
寶釵道,“哪怕有‘金風(fēng)瑽瑢入重門?!痪洌率且膊怀傻?。風(fēng)花雪月指的該是風(fēng)平浪靜的平兒,襲人,茜雪和麝月?!?br/>
寶玉點點頭,問道,“姐姐既是這么解,那時可知有岫煙妹妹這個人么?”寶釵搖搖頭,即便早知道岫煙與了寶玉,卻哪里知道呢!
黛玉低聲道,“不然怎么說寶哥哥厲害呢!別是相伴寶玉說的也不是自己罷?”
寶玉道,“是誰都好,這一句妹妹今后不許再說了,知道么!”
黛玉見寶玉甚是鄭重,便點點頭,可還是好奇,“能說說為什么?”
“寶姐姐不知道岫煙妹妹;那寶哥哥知道么?”寶玉說著又道,“一個修行的,目下無塵。一個郡王之后,家世顯赫。便是姐姐妹妹都是一身傲骨。既是這么的,即便心里想想,就能聚到身邊么?可偏偏就聚到一處了,這是什么?說是天意,怕是妹妹又要笑我,可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所以今后再不敢說這一句的。”
黛玉聽了一回,不由看向?qū)氣O。二人眼神短暫交流,具是點點頭。寶釵心里佩服黛玉卻是了得。自己算了許久,才算出十個人來,哪里又來的十二釵呢?只等這會子聽黛玉一說這才明白,這相伴寶玉指的并不是自己二人伴著寶兄弟,而是名字里面,兩個帶著寶字的和兩個帶著玉字的,怪不得寶兄弟會問寶瑢的名字里面可有玉么!
自己寶字對顰兒的玉字;寶瑢和妙玉也是如此,這樣相伴寶玉就是四個人了。真應(yīng)憐是香菱,風(fēng)花雪月一岫煙是平兒,襲人,茜雪,麝月和岫煙;子規(guī)是杜鵑,也就是紫鵑。依鴛是鴛鴦。老太太臨終前托付鴛鴦給他,這樣才把平兒和鴛鴦的位置變了。
香菱,襲人,茜雪,麝月這四個好說,原本就是他的人??捎嘞碌哪兀烤褪区x鴦和平兒都不是簡單的;曾幾何時,自己都不敢想會和黛玉共侍一夫。更不要說目下無塵的妙玉,家世顯赫的寶瑢了。而且還是寶兄弟婉拒圣上之意后,圣上又執(zhí)意做下的。寶釵想一回,覺得卻是天意了,身子不由輕輕往黛玉身邊靠了靠。
見二人親密,寶玉偷偷舒了口氣。心里早有謀劃是絕對不能說的,眼前人太也了得了。細(xì)論下去,自己可是招架不住,萬一自己說出早知岫煙呢?而且還攪合了她的親事呢。現(xiàn)在想想,保住探春,卻是就算保住家了,不然誰個能招架住寶琴?(寶琴有機會再說罷!她是不在三冊十二釵之?dāng)?shù)的?。?br/>
送寶釵黛玉回瀟湘館,紫鵑忙進(jìn)里屋服侍,黛玉坐了床上指了紫鵑對寶玉道,“今后怕是使喚不得罷?”
“還是那句話,妹妹,寶姐姐,哪怕多個香菱都是不礙的。只是一樣了,妹妹不許淘氣,記住了?”見黛玉點頭,寶玉又道,“也別說使喚不使喚的,妹妹可當(dāng)她是丫頭了?若是真的當(dāng)她是丫頭,也便不留下了?!摈煊褚妼氂衩靼鬃约盒乃?,緊忙低下頭,生怕寶釵看出來。
“姐姐妹妹得閑也該多動動,這樣身子才會好起來。沒見我和香菱了,可都是極少生病的?!睂氂褚妼氣O和黛玉點頭,又道,“再則今后我是不會用丫鬟的?!币妼氣O看向自己,寶玉笑笑道,“十二個了,哪里還用丫鬟呢?真的用丫鬟,知道的說咱們財大氣粗,嬌生慣養(yǎng),不知道呢?還當(dāng)是娶回來一群懶婆娘呢!”
黛玉哼了聲道,“在說不上三句好話,只是多說兩句就下道;這會子既是有精神說笑,何不前面去走走看看,哪里不周,也好彌補。”
“妹妹說的很是!”寶玉說著打了躬,又道,“你們也快歇了罷,我這就去前面轉(zhuǎn)轉(zhuǎn)。”
寶釵忙起身送了兩步,又低聲道,“岫煙住了哪一處,也要早打算的,不好總是住了二姐姐那邊?!?br/>
“卻也想了一回,等會子就去說!”寶玉說著話,拉了寶釵的手,寶釵還要往回抽,寶玉微微又用了力,寶釵才任由寶玉拉著,“昨個幫薛大哥尋了門親事,姨媽也點了頭。薛大哥又要成親了?!?br/>
寶釵忙道,“誰家的姑娘?”
寶玉道,“傅秋芳,可聽說過么?家里也是讀書人的?!?br/>
傅試一家,寶釵倒是知道的。不由點點頭,“勞你費心了!”
寶玉道,“當(dāng)日我不是說了一回么?哪里至于說費心呢?”寶釵仔細(xì)想了回,才想起那一晚寶玉大戰(zhàn)長府官時候說的話。如此不由紅了臉,“顰兒說的對,三句話就下道了!”
寶玉道,“不然怎么就說你們是姐妹呢,想法都是一般的?!?br/>
黛玉道,“還要啰唣,快去了才是!”
“謹(jǐn)遵女英之命!”寶玉說著還要鞠躬,又見一枕頭飛過來,忙接住了,遞給寶釵。“娥皇姐姐請了!”
寶釵道,“這話也是好說的么?”
“姐姐說的是了!”寶玉說著搖搖頭,斑竹淚,瀟湘館,娥皇女英雖是姐妹,卻是皇帝妃子。萬惡的舊社會啊,說話都要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