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以輕去前面把發(fā)動機啟動，再把空調(diào)暖風(fēng)系統(tǒng)打開，開門也去了后座。

    好一會兒葉子陵冰冷的身體才緩過來，她道：“大哥你來的可真是時候，不是說不用跑這一趟了？”

    顏以輕不答，問她：“你明天還繼續(xù)騎么？”

    葉子陵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道：“不了，已經(jīng)脫隊了。明天看完日出再浪幾天就回清一市?！?br/>
    車?yán)锟臻g不算大，兩人并排而坐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看著葉子陵那張毫無修飾的臉，眼角那彎月牙都要耷拉下來了，顏以輕以為她在為未完成的騎行而遺憾，良心后知后覺醒了，低咳一聲道：“抱歉，打亂了你的計劃?！?br/>
    葉子陵靠在座位上，都快睡著了，思考了幾秒才搞清楚他在抱歉什么，語氣里帶著夜里特有的軟糯氣音道：“好，原諒你了?！?br/>
    沒幾分鐘，葉子陵的鼻息都快趨于平穩(wěn)了，可見是真累了。

    但顏以輕卻毫無睡意，鬼使神差地把葉子陵那張臉細細看了一遍，而后想起來什么，伸手從后面把葉子陵先前的行李袋打開，衣物被卷成卷分裝在小袋子里，他看了一下，拿起一個大點的袋子，從里面抽出一件厚衣搭在了葉子陵身上。

    葉子陵淺眠，被這一陣簌簌的動靜給弄醒了，半睜開眼睛稀奇道：“你還真是盡職盡責(zé)?！?br/>
    兩人才剛剛確立了關(guān)系，這殷勤就獻上了。

    這輛車不是房車，沒辦法很舒服地躺平睡覺，葉子陵瘦高的個子蜷縮在后座一角，半長的頭發(fā)垂下來擋住了眼睛，睡得不實，看顏以輕沒有絲毫休息的意思，索性就開始聊天了：“你專程來還我車子？還是有其他打算？”

    “不是，沒有?！鳖佉暂p坐在她一側(cè)，低沉的嗓音吐出來兩個字之后一時間也沒說話。

    這兩句回答仔細想來是矛盾的，但此時無邊夜色蔓延，也沒人會仔細去思考這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會話，也不知聊起了什么，葉子陵忽然就低聲笑了。

    顏以輕把身體傾過去，陰影掃到葉子陵臉上，帶著無聲的壓迫感和魅惑感，低聲問：“你笑什么？”

    葉子陵笑著搖搖頭，呼吸都要噴到對方臉上，于是就聽耳邊的聲音道：“不管怎樣，我先收點利息?！闭覝?zhǔn)了唇，側(cè)頭便吻了上去。

    葉子陵又輕笑了一聲，沒有拒絕。

    一吻終了，顏以輕離開了那張臉，暗嘆一聲，從前為什么會覺得自己是無性戀？

    這種久違的體驗讓他一時半會不想停下來，似乎覺得自己太虧，越吻越上火，待他要繼續(xù)的時候，葉子陵開口了，只聽她問：“你之前說的合約是什么意思？”這個問題她自己估計也是琢磨了很久了。

    顏以輕瞬間沒有了情緒，用手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坐直，嘴角的微笑弧度也一點點落下去，沒有及時回答。

    不知為什么，他突然就有點失望。理論上來說，他從不吝嗇錢財，說了合約那肯定是能滿足對方的需要。

    但是對方這樣一本正經(jīng)問出來的時候，他突然就不開心了。

    真是見鬼了，開始之前把合約內(nèi)容談清楚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是因為對方壞了這個氣氛，導(dǎo)致他欲求不滿？

    暫時想不明白，于是他把這絲微妙而傲嬌的情緒歸結(jié)為葉子陵這個掐氣氛的棒槌，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瞬間切換為商務(wù)模式：“你想要什么？跟著我一年的時間，最多兩年，當(dāng)然了，中途如果有什么調(diào)整，我們還可以協(xié)商解決。錢？名利？地位？這些都可以給你?！?br/>
    葉子陵有一瞬間的眼前發(fā)黑，嗯？他還真的是這個意思？

    她的腦袋里開始嗡嗡翁地開始飛蜜蜂。

    上課時開小差看漫畫就會這樣，下一堂課被老師突然抽查作業(yè)時，那種“我是誰，我在干嘛，我為什么沒聽課”的感覺就會突然襲上頭。

    他媽的，我都沉浸在了“大帥哥愛上我”的這種瑪麗蘇的劇情中了，結(jié)果你給我來這個？

    她怎么也算是天下第一美，自封的也罷，周樹都蓋章承認的，怎么對這種極品就沒什么用？

    還是我內(nèi)在美不夠？

    這個時候她壓根就沒想起來，人家認識她才沒幾天呢，遑論了解了。

    她頭腦嗡嗡之際突然又想起秦靳來，那個在表白時就已經(jīng)把兩人未來給計劃好了的人。

    放著那個優(yōu)質(zhì)的男人不搞，非要和這個難搞的浪。假如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師生關(guān)系最佳維護者的獎項，葉子陵覺得這個獎非自己莫屬。

    但冷靜下來想，秦靳除了是一個優(yōu)質(zhì)男人，還是一個明星級別的優(yōu)秀學(xué)者，他為人那樣nice，學(xué)術(shù)水平又那樣高，值得一條最好的事業(yè)路和一段不會招惹非議的感情歸屬。

    腦殼里面一鍋粥，以為是撿了個大便宜，誰知是個大麻煩，讓她捋一捋。

    顏以輕看她面色白了青，青了紅好幾輪的變換，這才意識到上次她壓根就沒理解他話里的意思，以為他在追她？

    他不可思議道：“你哪兒來的自信？”

    葉子陵這一天的心情起伏過大，臉色不太好：“你先閉嘴！”頓了一下，她似乎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你不喜歡我你為什么要追著我跑！還吃我和賈帥的醋！？”

    顏以輕的重點這個時候沒有放對地方，他聞言竟然疑惑道：“誰是賈帥？”

    葉子陵的火氣一瞬間不知道該怎么發(fā)了，她被這句話砸懵了：“你敢耍我？”

    她在一瞬間對自己的體質(zhì)產(chǎn)生了懷疑，這難道就是招渣男體質(zhì)？她想起了自己高三時那段短暫的被瞬間打臉的戀情——如果那也能稱得上是戀愛的話。

    顏以輕低低的聲音響起：“有沒有耍你。你自己心里清楚?！?br/>
    他這話給了葉子陵當(dāng)頭一棒，她回想了一下，對方確實什么也沒說，她就已經(jīng)默認為對方想泡她，這都他媽什么事兒。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能自戀過頭。

    無聲的夜色在車外蔓延，天幕上的星子閃閃爍爍，草地上的蟲鳴啾啾，萬物都在發(fā)展變化。

    兩人相對靜坐。

    顏以輕一時也沒再說話，他的直覺告訴他現(xiàn)在說別的有點不合時宜，很可能會弄巧成拙，于是他放松身體靠在座位上，感覺自己的耐心前所未有之好，而眼前這位頭腦簡單的姑娘，也值得他一點耐心。

    沒想到他不說別的，葉子陵卻開口了：“合約內(nèi)容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不想繼續(xù)讀書的話，會點什么才藝都可以，我叫人打造人設(shè)送你出道，直接要錢也行?！?br/>
    葉子陵：“……”恨不得把他的嘴巴掐住。

    “不會，不想，不要這種名利，并不打算放棄學(xué)業(yè)?！比~子陵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否則她也不會直接保研，“這些對我都沒用，說點實際的。”

    這還不實際？顏以輕覺得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葉子陵似乎知道他所想，解釋道：“我也不打算混你們的圈子，這些對我來說都是累贅?！?br/>
    “錢也是累贅嗎？”顏以輕不可思議，覺得她真是太土，土到一大筆錢放在那里都畏畏縮縮不敢拿。

    “當(dāng)然，錢不是?！比~子陵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但是賣身的錢就是了。”這個性質(zhì)的合約難道不是嗎？

    聽到她如此直白的話語，顏以輕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都來不及吐槽那個看傻瓜的眼神，皺眉道：“你什么意思？玩我呢？”這不等于直接拒絕了他？

    “不耍你?！比~子陵嘆口氣說，“米老鼠一下子掉進了大米缸，我高興壞了。一時之間想不到要什么，你容我想一想?！?br/>
    “對了——我有個疑慮，”不等顏以輕說話，葉子陵的腦子已經(jīng)做出了判斷，“你身處娛樂圈，我雖然不太了解，但這個圈子的可怕之處我還是有所耳聞的。萬一在此期間我沒能讓你順心，而你要用你們?nèi)ψ永锏哪且惶讈韺Ω段?，那我豈不是秒玩完？我可不想為了貪圖美色就葬送了整個人生?！?br/>
    顏以輕差點以為“貪圖美色”四個字是諷刺，但他看看葉子陵一本正經(jīng)的神色，于是少見的給了句算得上承諾的話：“你放心，我好歹也是有頭有臉有道德的人，這種不順心就找茬的事我絕對不做。”

    有頭有臉不曉得，有道德就太胡說八道了，葉子陵心說。她思考了一下，既然對方也不打算和她建立情感上的親密關(guān)系，那對她來說也是一件爽快事，于是點點頭答應(yīng)了：“行，你說話算話就行。我們之間除了秦老師這個聯(lián)系之外，也算不得有什么交集，被人發(fā)現(xiàn)的概率比較小。所以你懂得——”

    顏以輕了然道：“你放心，秦靳不會知道的?！彼乱庾R把他和秦靳得關(guān)系淡化為普通朋友，怕這個到手的脫敏試劑又跑掉。

    兩人各懷心思，很快便達成了一致。

    葉子陵伸個懶腰直起身，把身上披著的衣服拿下來穿上：“既然都談妥了，那我先回帳篷睡了，你自便吧，以后如果有需要就給我發(fā)信息，我會看著辦。你等會兒要是想走，自行車不用放下來?！比缓蟛坏阮佉暂p的回話，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就走了。

    夜風(fēng)吹進車內(nèi)，把剛剛好不容易升起來的一點旖旎氣給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