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萌萌下意識地便朝夏鈞走得近了一步,有些緊張地舔了舔下嘴唇,看著秦彥一步一步從樹林深處朝他們走來。
林中光線不算昏暗,但看在夏萌萌眼里,卻只覺得秦彥的周身似乎一團黑氣環(huán)繞,讓他看起來顯得陰暗無比。
秦彥平時臉上便常常沒有任何表情,但今日他那張臉上,卻帶著逼人的寒意。
夏萌萌和他的目光對上,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不敢說。
秦彥的目光在她臉上冷冷掃過,好像壓根沒有看見自己這個未婚妻似的,很快便又將目光轉回了夏鈞身上,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看著他,話卻是對夏萌萌說的:“萌萌你有這樣優(yōu)秀的朋友,怎么從未對我說起過?”
不知道夏萌萌和秦彥關系的人,會以為秦彥這是真的想要和夏鈞結識。
知道夏萌萌和秦彥關系,但卻不知道他們之間實質關系的人,會以為他是在吃醋。
只有夏萌萌,在聽見那句話的時候,冷冷打了個寒顫,覺得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跟著冒了起來,原本還十分光亮的樹林,似乎瞬間變得陰風陣陣起來。
不對,樹林里似乎真的暗了下來。
跟在秦彥身后的,并不是青天那個總是穿著正式的,黑色禮服的管家,而是笑得嫵媚動人的花凡書。
只有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即使是真的要動手,也不該是夏鈞他們的對手。
空影卻在看見花凡書的瞬間,便變了臉色。
他朝夏鈞和夏萌萌的方向靠近一步,并沒有理會秦彥剛才說的話,只是旁若無人般低聲對夏鈞說了句:“副帥,你帶殿下先走?!?br/>
夏鈞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道:“來不及了。”
為什么來不及?夏萌萌還沒問出口,她便很快知道了夏鈞的意思。
周圍明明是一片樹林,樹木并不算茂盛,畢竟是新修的校區(qū),綠化怎么都無法及時跟上。透過那些枝椏的縫隙,還可以看見嶄新的教學樓沖天而立。
即使站在樹林中,也不會有在那種深山老林中的感覺,周圍還是光亮的,沒有多少落葉**的味道。
可是夏萌萌卻只覺得剛才便有的錯覺,正一點一點幻化成真。
仿佛是有一團黑色的大網(wǎng),將整片樹林都包圍了起來,一點一點吞噬掉了所有的陽光。但是夏萌萌還是能夠看得清周圍的環(huán)境,也能看見秦彥和花凡書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她有些不適應地閉了閉眼睛,樹林雖然不大,但是站在她們現(xiàn)在這個位置是看不到樹林的邊緣的。可她卻覺得,自己看見了,包圍在樹林外面,有八盞燈正晃晃悠悠地搖曳在風中。
夏萌萌睜大眼睛看向了花凡書,對方也正微笑著看著她,甚至還好整以暇地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對夏萌萌溫柔一笑,柔聲道:“殿下,這才是昊天真正的幻術?!?br/>
她并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只是又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鬢角,一直垂下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片小小的竹簡。
夏萌萌瞬間反應了過來,花凡書那神出鬼沒的身手讓她突然變了臉色。
可是!
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秦彥的短杖漂浮在空中的時候,唯一的一點光消失在了花凡書的笑容中。
黑色的迷霧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緊緊纏繞在了夏萌萌他們身邊,就連秦彥短杖上面的光都看不清楚。
夏萌萌小心翼翼朝后面退了一步,突然明白過來,將她也無差別地包圍入了黑暗中的花凡書,已經(jīng)不再將她當做公主。剛才她臉上那雖然嫵媚但卻冰冷的笑容,已經(jīng)足以說明一切了。
黑暗中一片安靜,夏萌萌不敢亂動。想明白了剛才花凡書那個笑容和那句話的意思,她知道等下在黑暗掩蓋下沖著他們而來的攻擊,應該也是無差別的了。
一只溫暖的大手,就在這時輕輕握住了夏萌萌的手,夏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萌萌,換甲。”
夏萌萌亂成一團的腦袋里終于被這句話掀開了一絲光明,她伸手撫摸在腰帶上面,只覺得金屬做成的腰帶,此刻摸在手下,卻顯得溫暖無比。
薄甲將她全身包圍在了其中,握著她的那只手上,有一半也在堅韌薄甲的包圍中。
空影的聲音在她左邊響起:“副帥,昊天的幻霧,普通的燈火是沒辦法破解的?!?br/>
夏萌萌定了定神,幻霧是什么東西,她不知道,但是她也有那樣的燈。普通燈火不行,說不定花凡書當初給她的燈是可以的。她伸手從左手的手鐲空間中摸出一盞燈,一邊低聲問道:“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能看見我們嗎?”
花凡書的輕笑聲就在不遠處響起:“殿下,我教了您好幾個月的奇幻術數(shù),您就學成這個樣子,實在……太讓我傷心了?!?br/>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好像還是那個唯一會對夏萌萌笑的花師傅,可是夏萌萌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背上升起。
這樣一個溫柔的聲音,卻讓她覺得說不出的害怕。
夏鈞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只是這次微微用了一些力氣,像是要給她勇氣和溫暖般。
雖然明知現(xiàn)在他們看不清彼此,可是夏萌萌還是朝助教大人的方向微微一笑。
她不在乎他們,所以只是害怕而已,并沒有傷心。
可是有助教大人在身邊,她連害怕都沒有了。
既然知道花凡書他們能夠看見她,也知道花凡書對自己沒存什么好意,她索性將那燈塞回了手鐲空間,將長劍拉了出來,握在手中。
一片安靜中,突然響起一陣細細的沙沙聲音。
夏萌萌警惕地朝夏鈞方向靠了靠,夏鈞放開了她的手,伸手在她肩膀攬了攬。
“錚”的一聲輕響,夏萌萌雖然看不見,卻也能猜到,這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那聲音并不遠,就是從花凡書他們的方向傳來。
“轟隆”兩聲響,緊接著是一聲雄獅的咆哮,應該是空影將他的機械雄獅喚了出來。
還有,助教大人那只機械狗。
夏萌萌握緊了手里的長劍,前一天還一聲聲叫著她公主的人,說翻臉就翻臉,就算知道他們一直沒怎么把她當回事,她還是覺得心里有些空空的。
正想著呢,夏鈞的聲音就在她身邊響起:“讓殿下離開,她也是昊天公主?!?br/>
回答他的,只有花凡書的一聲輕笑。
說不出的嘲諷,說不出的冷漠。
夏萌萌尚未反應過來,就覺得腰上一緊,一只有力的胳膊攬住她的腰拔地而起,落在了半空某個堅硬的物體上面。
夏鈞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響起:“別怕?!?br/>
夏萌萌已經(jīng)醒過神來,在她腳下的,應該就是夏鈞的機械狗了。它馱著他們從半空落地,從喉嚨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卻可以聽見“轟隆隆”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響起,中間還夾雜著銳器割破風的聲音。馱著他們的機械狗,也一直跳躍著,不知道是在躲避著什么,還是在準備攻擊。
雄獅的聲音,偶爾會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響起,但很快,就有咆哮著出現(xiàn)在他們身側。
只是不管發(fā)生了什么,那只攬在她腰間的胳膊卻從頭到尾沒有放松過。
夏萌萌心里著急,她能夠感覺到助教大人寬厚溫暖的胸膛緊緊貼在她的后背上,那種保護的姿態(tài)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那樣的溫暖。
可是即使沒有見過這樣混戰(zhàn)的場面,她也可以想象得出,在本來就處于劣勢的情況下,夏鈞如果還要護住自己,肯定會無法顧及自己的。
“助教大人。”夏萌萌當機立斷,低聲說道:“你將我放下地面,我有劍和腰帶,他們沒有那么容易傷到我。”
這是她現(xiàn)在能夠想出的最好的辦法,雖然她幫不上忙,但卻決不能拖累了助教大人。
夏鈞沒有回答,可是機械狗卻并沒有要停下動作放她下地的意思。
夏萌萌心中著急,忍不住將手覆蓋在了夏鈞攬在她腰間的手背上,焦急地喚了一聲:“助教大人?!?br/>
回答她的,又是一聲輕笑。
花凡書溫溫柔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萌萌,你猜你的助教大人現(xiàn)在一開口,吐的是血呢還是血呢?”
她似乎覺得自己這句話十分有趣,說完便輕輕笑了起來。
夏萌萌聞言只覺得心中一驚,哪里還顧得上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伸手緊緊握住了攬在自己腰間的夏鈞的手,顫聲喚道:“助教大人?!?br/>
她的聲音中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雖然一點都不想在花凡書和秦彥面前示弱,可是想到一向萬能強大的助教大人如果真的為了自己……
夏鈞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慰:“萌萌,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尖銳的利器破空之聲,就像一只鳴笛劃破天際般,從夏萌萌的正前方朝她刺來。
夏萌萌想也沒有多想,伸手撫在腰帶之上,“錚”的一聲輕響,那利器分明刺上了被她瞬間幻出的盾牌之上。
可是那破空之聲卻只是緩得一緩,又直直朝著她襲來。
夏萌萌只覺得夏鈞抱住自己一個用力,他們在空中變換了一下位置,那利器破空之聲便從她的身前,轉到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