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清晨侍衛(wèi)們熄了篝火，開始整裝，熙熙攘攘的喧囂傳到帳內(nèi)
阿寶迷迷糊糊的睜眼，才發(fā)現(xiàn)被子不知在何時已經(jīng)被踢到床下，身后的小鬼蜷成一團(tuán)，溫順的縮在她腳邊，那頭長長的烏亮青絲柔軟地散落在絳紅紗衣上。
“醒醒，該起來了！”阿寶邊揉著眼睛邊伸手推推他
“咚！”，下一秒睚毗已從床上消失！
從地上傳來陰惻惻的磨牙聲，小鬼四平八穩(wěn)的趴在地上，憤恨道，“阿寶！”
“這個”
囁嚅幾下唇，阿寶愣愣的同趴在地上的少年對視幾秒，而后視線緩緩挪到自己這雙芊芊小手上。
剛才她好像又忘了控制力氣了
待她搔搔頭，絞盡腦汁的想再安撫他幾句時，只不過幾秒時間，地上的紅影已經(jīng)消失無蹤
哎？
阿寶微微咋舌，望著失了人影的床塌。
哎呀呀，火氣真大。
車子行了幾日，沿途的柳樹越發(fā)碧綠茂密。
“怪了，怎么不記得沿途有這么多柳樹。”車廂內(nèi)，李世子挑起眉，慢條斯理的道。
阿寶趁衛(wèi)矢不注意，往車窗上一伏。
嘖，妖氣
這些天總有一股似有若無的妖氣跟隨著他們一道西行，只是不知道對方來意善惡。暗暗傳音給朱獳，“朱獳，你覺得它老跟著我們做什么？”
那銀釵顫動下，朱獳不屑道，“不用理它。”
“你認(rèn)識它？”聽口氣好像還挺熟。
銀釵上那對精致的金翼疑似心虛的撲閃幾下，它粗聲道，“管那么多做甚！你很閑嗎?！?br/>
啊，確實(shí)很閑
阿寶在衛(wèi)矢飛來的眼刀下辛苦地又回復(fù)正坐，百無聊賴的瞅瞅那一溜翠柳，心中暗暗琢磨著晚上奔出去探個虛實(shí)。
宇文澈坐在柔軟蓬松的獸皮上，支著額目不轉(zhuǎn)睛的看了她一會，微一曬，再度攤開戰(zhàn)報埋首案卷中。
阿寶待他移開視線后朝衛(wèi)矢身邊挨了挨，在衛(wèi)矢恨鐵不成鋼的瞪視下垂下臉。
瞪著阿寶那黑鴉鴉的后腦勺片刻，衛(wèi)矢皺著眉，壓低嗓子湊到阿寶耳邊硬聲道，“真的一門心思想離開？”
李世子輕咳一聲，“刷”得一聲攤開折扇掩在嘴邊，沖衛(wèi)矢曖昧得也壓低了嗓子，“忠心的衛(wèi)矢弟弟，離阿寶這么近的說悄悄話，莫非想背著你家公子勾搭這小丫頭？”
衛(wèi)矢虎軀一震，方正剛毅的臉色驀地煞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什，什么！我，我沒這個想法”
“喲，結(jié)巴了?！?br/>
“我，我，我真的沒這個想法”
涼涼搖扇子，“嘖嘖，結(jié)巴得更厲害了?！?br/>
“你，你，你含血噴人”
“哎呀，好大一頂帽子?！?br/>
“公子?！蹦阋嘈判l(wèi)矢的清白啊。衛(wèi)矢對著宇文澈專注伏案的側(cè)臉不住放射出忠誠的電波。
虎目掃了阿寶一眼，衛(wèi)矢立刻離得她遠(yuǎn)遠(yuǎn)的，更要相信衛(wèi)矢的眼光??！
夜幕降臨,今夜睚毗并沒有像往日般準(zhǔn)點(diǎn)出現(xiàn)，阿寶頗有幾分奇怪的問朱獳。
“是犼?！便y釵搖頭擺尾，獅子頭又再度現(xiàn)世。
“犼？是幫睚毗拉車的犼么？”阿寶不甚在意的抓抓她的獅子頭。
犼乃是上古神獸，狀如馬而有鱗，口中噴火，渾身有火光纏繞。想起當(dāng)年她第一次見到成年睚毗時，正是四只犼為他拉車。
“拉車？”
那飄渺的尾音突然拉高，朱獳面露奇異道，“大人沒有車啊，更況且還是讓犼拉車？”
犼騭猛異常，食龍腦。曾有一犼獨(dú)斗三蛟二龍，斗三日夜，殺一龍二蛟方斃。大人乃是龍神第七子，身份自不比那些被犼視作糧食的劣等近親。
只是龍神還在時，尚能震懾得住他，如今大人年幼，雖前有龍神積威已久，但大人現(xiàn)在還未成年，尚未建立出自己的威信。
強(qiáng)者為尊。
犼由此不甘臣服，不時當(dāng)眾挑釁，不斷挑戰(zhàn)著睚毗的統(tǒng)御之位。
原來這時的睚毗還未有那輛玉車呢阿寶喃喃，閃身出了帳外。
電光火石間已到了一里之外。
湖畔碧水依依，垂柳揚(yáng)灑如萬條絲絳。
隨風(fēng)飛揚(yáng)的柳枝們在阿寶甫一出現(xiàn)時便順服的耷拉下來，一陣夜風(fēng)呼號而去，但那細(xì)弱的柳條卻詭異的紋絲不動，甚至有幾條柳枝還逆著風(fēng)，討好的蹭蹭阿寶的衣袖。
阿寶摸摸這幾條柳絲，問道，“你是誰？為什么老跟著我？”
碧綠的柳枝飛快的縮回去，沿途兩岸數(shù)以千萬計的柳條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退開，一抹綠影從湖心走出
我扭啊扭啊扭，我搖啊搖啊搖~
一襲綠衣的清秀少年柳腰款擺的扭到她跟前，朝她低頭行禮，害羞不已的說，“我叫憐柳。”
“那個”阿寶慢慢瞪大眼睛，呆呆的望著他不住搖擺的身影，“那個你就一定要這樣子扭來扭去的嗎?！?br/>
少年的臉羞得更紅了，他垂著頭細(xì)聲道，“今夜的風(fēng)好大，我乃是柳妖，只要風(fēng)一吹就情不自禁的搖擺，控制不住”
“這樣啊我可以理解。”阿寶點(diǎn)點(diǎn)頭，纖指一比頭上的銀釵，“你認(rèn)識它么？”
憐柳飛快的瞟了那銀釵一眼，正要開口——
朱獳霍地一下變回了原型，惡狠狠地警告著瞪向他。他敢說他們是怎么相遇的！
不料，合該是自作孽，在它變回原型時原先被它搖成獅子頭的秀發(fā)纏住了它的狐貍腿，它不耐的拔出腿直接將阿寶的秀發(fā)一扯——
阿寶小聲抽了口氣，吃痛地伸手將它提溜下來！
這提溜的姿勢極大的傷害到了朱獳驕傲無比的自尊！
它反射性的抬起小爪子一掙
那張狐貍臉一瞬間綠了。
在短暫的僵硬沉默之后，阿寶很淡定的開口，“不好意思啊。你碰到了我本來不應(yīng)該平可是卻很平的地方”
“”
朱獳呆滯的收回爪子，胸中悲痛萬分——
我不想負(fù)責(zé)??！
終于到了城鎮(zhèn),路上漸漸多了人煙。
馬車在一家客棧前停下，原本正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店小二一個激靈醒來，匆忙迎上前候著。
嘿！他長這么大還是頭次見到這么氣派的馬車。指不定這小廟今日迎了樽大佛。
車簾被撩起，一個梳著雙環(huán)髻的粉衣少女從馬車?yán)餁g快的蹦下來。
他一個不留神視線同少女撞上，那少女勾起唇?jīng)_他淺淺一笑，被那雙煙波大眼一瞅，他登時三魂沒了七魄，差點(diǎn)流下哈喇子。
乖乖，這世上竟還有如此美人，他今日可算長了眼
“呔！你這登徒子這般無禮！小心我挖了你那雙招子！”衛(wèi)矢抱劍往阿寶身前一擋，虎目怒瞪正直勾勾盯著阿寶發(fā)呆的店小二。
李建成笑瞇瞇的搖著扇子及時救下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小二，“火氣這般大，也不怕嚇著店家，這可是鎮(zhèn)上唯一一家客棧了?！?br/>
“那又如何。”難道他們還硬將他們這群財神爺擋在門外不成。
談話間，從馬車上又下來了個面帶病容的美公子，那兇神立刻小心迎上前照撫。小二心中是求爹爹告奶奶終于迎來了救星，忙不迭連連賠罪，點(diǎn)頭哈腰的一路竭誠服務(wù)
待同衛(wèi)矢一道將公子送進(jìn)廂房后，衛(wèi)矢先行一步下樓煎藥，阿寶候在一邊，敬業(yè)的端茶遞水盡好丫鬟的職責(zé)。
“阿寶，幫我把桌上的卷軸拿來?！敝恍蓓艘粫?，宇文澈半坐在床塌上，只披一襲月色單衣。
阿寶沒動，認(rèn)真的說，“公子體弱，還是別太勞累了?！?br/>
他含笑溫聲道，“再半個時辰我就去休息?！?br/>
阿寶這才點(diǎn)頭，把卷軸遞給他，不料，宇文澈接了卷軸后并沒有立刻松開手，在觸到阿寶冰涼的指間后他微一用力，另一只手將她的手合在掌中
她愣了下，怕傷了恩公，到底還是沒用力掙開手。
畢竟宇文澈不是小鬼，她生怕若她這么一使勁，到時恩公從床上飛到床下就這么一命嗚呼了怎么辦？
“阿寶，”宇文澈溫?zé)岬闹讣庥|在她冰涼的掌上，那雙淡然寡欲的眼深深的望進(jìn)她眼中,“不要走好嗎？”
“我”阿寶困擾的皺起秀氣的眉。
“留下來，我定不負(fù)你。”他一字一字的說，目光灼灼。他家族顯赫，以他的身份對一個丫鬟下了如此承諾，每個字不亞于有千鈞之重。
心仿佛在剎那震動了一下，但那感覺極淡，還未來得及深思揣摩便了無痕跡
阿寶緩慢而小心的縮回手，“公子，以后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br/>
宇文澈握緊她的手，“阿寶，我不是在戲弄你，若你是在意名分，等我一段時間，日后”
“我不要?！卑毶爸皇莻€單純還未識情愛的小少女，死后更是一心修煉變強(qiáng)，而今又被睚毗剝離了**，絕情絕愛。對著宇文澈的表白，阿寶不知所措又困擾為難，還未待她想出個不太打擊恩公的說辭，冰涼的身子就突然被攬進(jìn)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的懷抱。
宇文澈低嘆，“阿寶，莫非你真要我強(qiáng)留你么?！?br/>
“宇文舅舅——”
廂房的門霍然被打開，李世民愣了下，飛紅了臉忙不迭說，“我我走錯房了，什么都沒看見。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哈?！?br/>
“等一下！”阿寶慌忙叫住他，又往外抽了抽手，這次宇文澈沒有再阻攔。她驚訝的抬頭看他，只覺得他眼中帶著她所茫然的悲傷。
情是何物？
她不知道，只覺得這情是個令人傷心又困擾的無用東西。
她不喜歡。
看來她確實(shí)該要離開了
李世民低著頭被她叫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心下暗暗郁悶，可惡！怎么就正撞上這檔子事！不知宇文舅舅會不會懷恨在心，回頭就叫那個小心眼的衛(wèi)矢追殺他。
宇文澈不動聲色的看著阿寶滿臉掩不住的困擾為難，再一瞥一旁坐立不安的小少年，緩緩合上眼，“你們都出去吧，我要休息。晚膳時再叫我?！?br/>
兩人忙應(yīng)了聲，匆匆逃了出去。
門被盍上之后，宇文澈揚(yáng)起長睫。指間仿佛還殘留著少女那冰涼的觸感，他縮起手指仿佛想留住什么，但什么都沒有留住
于是朦朧的了悟，這個有著燦爛溫暖的笑容的少女，給予他的，只能是冰冷。
“阿寶，你跟著我出來做什么！”出了門，少年含怨睨了她一眼。
“就不為什么。”
“宇文舅舅可是帝都里多少閨秀千金苦等的良人，皇上還想把公主許配給他呢，你就一點(diǎn)點(diǎn)也不喜歡，動心？”
“你知道什么是喜歡？”阿寶瞅了他一眼。在她眼中，李世民和小鬼一般，都只是小蘿卜頭一樣的弟弟，與情愛根本想不到一塊去。
“我喜歡無垢妹妹?！背龊跛囊饬希∩倌昙t著臉扭捏的說。
“啊。”她低呼一聲，“你真早熟?！比绻⒌芤蚕袼@樣，早就被阿媽給宰了燉湯。
“早熟？”
“恩，總之總之就是夸你的意思?！?br/>
晚膳后沒多久睚毗便到了。
瞥了眼正無精打采的伏在小幾上的朱獳，他疑惑道，“奇怪總覺得這陣子朱獳很反常。”
阿寶摸了摸現(xiàn)出原型后朱獳的狐貍腦袋，它昂頭朝她警告的齜了齜牙，阿寶不動，繼續(xù)好奇的觀察它，于是朱獳便更加憂郁的低下頭，不管她。
“有什么好摸的！”睚毗用力拍開她的手。
“我覺得它好像很憂郁，情緒很低落。”阿寶疑惑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被襲胸的是它
她的女性自尊本能的有些小受傷，摸到她的胸就這么打擊嗎。
“它憂郁與你何干！”睚毗口氣不佳。
想起朱獳那時臉色灰白的請求她千萬別告訴任何人，還用御水術(shù)的奧義來作交換，阿寶艱難的在誠實(shí)和承諾中抉擇
“你給我看著?！?br/>
他跋扈的說完，微微弓起背，下一瞬，原地現(xiàn)出一頭界于豺與狼之間的猛獸。
那猛獸周身血紅，皮毛油亮光滑似錦，那雙墨黑近藍(lán)的眼斜斜上挑，帶著睥睨天下的倨傲野性，只見他緩緩抖抖毛，姿態(tài)優(yōu)雅的踱到憂郁的朱獳跟前，警告的低嘶一聲！
朱獳立刻便識相的飛出窗外，乖乖不再打擾。
阿寶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仿佛在劃定所有物的占有姿態(tài)，搖搖頭，“小鬼，別亂欺負(fù)人。”
睚毗只慢條斯理的舔舔毛，輕盈的跳上床昂起身子傲慢的朝她斜睨一眼，那眼神明白的寫著，“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摸！”
阿寶好奇的靠近他，輕柔的摸了摸他的頭
這溫情而陌生的撫摩讓他震了一下，僵直身子幾秒后他緩緩放松，從喉中發(fā)出舒服的咕噥，順服的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