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麾夫人和善地笑著,擺擺手:“本來就是讓你們過來一起熱鬧熱鬧,怎么會叨擾。對了,敏慧,多虧你的法子,還有特地差人送來的膏藥,我這腿啊,可靈活多了?!?br/>
林若溫和一笑:“夫人覺得有效便好。這方子,還是靖平侯府的蘇世子告訴我的。”
“哦?”宣麾夫人微微挑眉,“我倒是聽說過關于這位蘇世子不少的傳聞,真真假假,倒是分不清了。敏慧,你與蘇世子關系極好吧?”
宣麾夫人說得隱晦,但林若的心思七竅玲瓏,自然知道宣麾夫人特地過來,借著道謝,來找她來打聽蘇慕禹的緣由。
靖平侯府世子蘇慕禹,慶安候世子蔣銘,戶部尚書幼子沈讓,左相之子羅喆,邢國公之孫魏遷。這五人,可以說是適齡才俊中的佼佼者,家世顯赫,又一表人才,都是能夠配得上曲瀟湘的良婿之選。
不過,這靖平侯府世子蘇慕禹和慶安候世子蔣銘的名聲,都褒貶不一,讓人難辨真假。
這其中,不僅僅要考慮各家的家世、人品,還要衡量各方的政治立場。
所以,既是打聽,也是試探。
蘇慕禹和沈讓是太子的姻親,蔣銘是燁王的小舅子,邢國公是燁王的母親淑貴妃的娘家姻親,至于左相,看似不偏向任何一方,可他曾經當過太子和燁王的老師。
從宣麾夫人的角度來看,倒是想給曲瀟湘選一門不涉足任何黨爭的姻緣,但這不可能。
不消說曲家的外戚身份,就算不表態(tài),遲早都會必然陷入黨爭之中,再加上曲瀟湘的性子,怕是一般的男兒入不得她的眼。
確切地說,即便是這五個人,曲瀟湘也都未必看得上。
曲瀟湘能看上的,唯有慕容沖一人。
可惜,慕容沖最后娶的是林若。
不過,就算不是林若,慕容沖和曲瀟湘之間也不可能。
慕容沖手握十萬虎賁軍,其父譽王又曾是北境軍的統(tǒng)帥,若是與同樣手握重兵的曲家結親,強強聯(lián)合,那可就成了懸在皇位之上的利刃,會令皇上忌憚有朝一日,尾大不掉。
雖然皇太后疼惜曲瀟湘,提了這樁婚事,皇上也為了孝心,詢問慕容沖的意思,但很顯然,慕容沖的拒絕,讓明宗皇帝舒了一口氣。
這其中的彎曲,曲瀟湘未必能想通,但林若這個旁觀者能看明白,胸有丘壑的宣麾夫人更加明白。所以,她給曲瀟湘挑選的這些青年才俊中,即使是武將,也不是手握重兵的將門世家。
這五個人中,宣麾夫人倒是更偏向于羅喆,不過,聽林若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幫蘇慕禹說些好話。
林若笑了笑,道:“林府與靖平侯府比鄰,所以我與蘇世子自幼便相識。家中長兄和幼弟,也與蘇世子性格相投。再者,我與蘇世子同為莫神醫(yī)的弟子,自然相熟些。蘇世子一直對醫(yī)理頗感興趣,平素會收集些奇奇怪怪的方子,正巧遇上夫人,借花獻佛?!?br/>
倒也沒有過多地夸贊蘇慕禹有多出色。
宣麾夫人面露訝色:“你是莫神醫(yī)的弟子?”
“正是,夫人知道莫神醫(yī)?”
“當然,神醫(yī)對曲家有救命之恩?!?br/>
這回輪到林若訝異了,沒想到莫神醫(yī)竟然還救過曲家人!
宣麾夫人笑著點了點頭:“難怪你懂得這些,我聽皇太后夸你,明明是藥,卻能煮成沒有一點藥味兒的食膳。原來是有名師指點?!?br/>
“夫人過譽了,我不過學了些皮毛,通曉些粗淺的醫(yī)理罷了。莫師父總嫌我資質魯鈍,不好好學醫(yī),倒成了個廚子。虧得皇祖母不嫌棄?!?br/>
宣麾夫人和善地笑著,眼中流露出幾分心疼:“怎么會嫌棄?你呀,年紀不大,性子怎么就這么謙和穩(wěn)重?瞧瞧瀟湘,還比你大上兩歲,都沒你沉穩(wěn)?!?br/>
這是從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才養(yǎng)成如此早慧沉穩(wěn)的性子啊!
“夫人謬贊了,鳳陽郡主身份尊貴,敏慧怎能和她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
宣麾夫人脫口而出,林若愣了一下。
“夫人……”
“我是說,瀟湘是郡主,你也是郡主,怎么不一樣尊貴了?而且如今你是王妃,她見著你,還得行禮呢!就你性子溫和,不跟她計較?!?br/>
宣麾夫人順暢地說著,如果沒有眸中一閃而逝的凝滯。
熙姀附和著點了點頭:“就是就是,夫人說的對。四嫂就是性子太好,下次就擺出王妃的架勢來,免得又受欺負了。”
宣麾夫人皺眉道:“瀟湘欺負你了?”
林若嗔怪地拍了拍熙姀的手,說道:“沒有,郡主人很好,夫人不必擔心?!?br/>
宣麾夫人看著淺笑著的林若,嘆息了一聲:“我知道瀟湘的性子。敏慧,我雖然是瀟湘的姑姑,但我不會偏袒她。若是她欺負你了,盡可告訴我,我?guī)湍闶帐八?!?br/>
林若還沒開口,一旁的熙姀插嘴道:“夫人,那如果我被欺負了,你會幫我嗎?”
宣麾夫人一愣,笑道:“八公主心直口快,真是可愛。放心,不管瀟湘是欺負了你,還是欺負了敏慧,我都幫你們做主!”
“多謝夫人。”熙姀彎著笑眼,嬌俏地應了一聲,拉了拉林若的袖子,“四嫂,你怎么不說話?”
林若回過神來,歉笑道:“多謝夫人?!?br/>
“謝什么?難得跟你們兩個孩子投緣,尤其是敏慧你。你不知道,要是我的孩子還在,大概跟你一般大。可惜……”
可惜那孩子,沒來得及降臨,就被老天爺收回去了。
“夫人……”
林若伸出手,握住了宣麾夫人的手。
感覺到手掌上的暖意,宣麾夫人回過神,詫異地問道:“這個天氣,你還帶著暖爐?”
“嗯,我身子骨不好,畏寒怕冷,讓夫人見笑了。”
宣麾夫人這才發(fā)現,林若穿了好些衣服,身上還裹著披風保暖,心疼地問道:“可是從前落入太液池留下的病根?”
“夫人知道這件事?”
“怎么可能不知道?顧家那幾個喪盡天良的!”宣麾夫人神情憤然,盡管時隔多年,仍是為林若不平,“多好的一個孩子,他們竟然下得去手!你不知道,當時我還跟皇太后求情,想把你過繼到我膝下,不過,皇太后沒有準?!?br/>
林若再次一愣:竟然還有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