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子,便是慕紀彥的繼房夫人,徐氏,亦是慕子凌的繼母。
徐氏閨名喚徐梓棋,乃是江蘇徐氏的嫡女,也是當(dāng)今最受陛下恩寵德貴妃的遠房表妹。當(dāng)初她與慕紀彥的婚事,便是由德妃牽線做的媒,才得陛下下旨為他們賜婚。
匆匆來到慕子凌的跟前,徐梓棋先是上下將人打量了一番,確定慕子凌好好的,并無半點病痛,她才松了一口下來。
“凌兒,你的身體可還好?你這孩子怎么如此多災(zāi)多難,這些日子可把娘急壞了,若非陛下命我陪著姐姐在寺里還愿,娘早已回來看你了。”
她語氣自然,帶著焦急和關(guān)切,如果不是此時的慕子凌已非曾經(jīng)的他,是完全猜想不出來眼前的這番表現(xiàn),都是表演出來的,而事實上是,徐梓棋一直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想致他于死地。
放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握成拳,慕子凌垂著頭,過長的額發(fā)遮住了他的神情,一直過了許久,他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緒,重新抬起頭,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我的身體無事,讓您擔(dān)心了。”
他手上并沒有直接的證據(jù),徐梓棋為人一向小心謹慎,這些年來,對方都偽裝得太好,幾十年如一日,表面上對他噓寒問暖關(guān)切至極,甚至比起對她自己的孩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故而,他如果此時貿(mào)貿(mào)然指責(zé)徐氏,恐怕會落人話柄,于己不利。
“回來的路上,娘都擔(dān)驚受怕的,生怕你真出了什么事情,幸好你無事,否則該如何是好。”
徐梓棋眼神一柔,臉上的神情帶著三分慶幸、七分擔(dān)憂,她伸出手想抓住慕子凌的手,卻被慕子凌不動聲色的躲開了。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片刻后,她的臉上便重新掛上笑意,似乎并不在意。
從身邊丫鬟手里接過一個托盤,徐梓棋將其放在石桌上,柔聲道:“這是娘特地為你燉的人參雞湯,你大病初愈,正是需要補身體的時候,現(xiàn)在還熱著呢,來,趁熱喝下去吧?!?br/>
看了一眼還冒著熱氣的雞湯,慕子凌垂眸,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謙遜溫和,“您有心了,只是我剛吃了藥,半個時辰內(nèi)不能食用任何食物。”若是吃了,只怕他會忍不住想吐出來。
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慕子凌用手輕輕地撫平有些褶皺的衣角,神情充滿困倦,啞著聲道:“我有些乏了,想回屋歇下了,您舟車勞頓,也先回去歇著吧,”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瞥了一眼石桌上的雞湯,說:“這雞湯,待晚些我再喝吧。”
往前走了幾步路,似乎又想起什么,慕子凌的步伐停了停,思索一會,他便偏頭對阿臨輕聲吩咐道:“替我送母親回去。”
“是,公子?!卑⑴R眉頭皺了皺,卻還是依言收住要跟上的腳,恭敬應(yīng)聲。
徐梓棋站在原地,看著慕子凌離去的背影,柳眉微蹙,眼里飛快閃過一絲狠意,靜默半晌,她才淡淡掃了一眼靜候在一旁的阿臨,輕聲嘆息一聲,道:“罷了,你留下照顧凌兒便好,我自己回去就可,省得凌兒身邊沒了人。”
看著夫人他們離開后,阿臨才端起石桌上的雞湯,隨著慕子凌的步伐,回到房間,他剛要將手里的托盤放下,就聽聞屏風(fēng)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這雞湯,拿去倒了?!?br/>
“???”阿臨低下頭,看了看湯碗,茫然地眨眨眼,問道:“為什么啊,公子您確實需要好好補身體的。”
“莫問太多,去倒了?!蹦阶恿柽@回的語氣帶上了強硬。
“……是。”阿臨沒有再多說什么,乖乖地聽話,將雞湯拿到門外,找了個地方倒掉,倒完雞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看著手里頭的空碗,歪著頭,覺得今日的公子真的非常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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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梓棋回到自己住處,便差人喚來了一直貼身伺候她的老嬤嬤,這老嬤嬤姓薛,害人的事,十有八-九都是由她出面的。
薛嬤嬤來的很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已經(jīng)隨著下人進屋。
“夫人?!毖邒咴谛扈髌甯肮ЧЬ淳吹毓蛳拢辛藗€禮。
“嗯,嬤嬤起吧?!碧鹧垌?,徐梓棋的聲音很淡,“其他人都退下,去門口候著吧?!?br/>
其他侍者丫鬟便都躬身行禮,而后陸續(xù)退了出去。
待屋內(nèi)只剩下自己與薛嬤嬤時,徐梓棋才抬頭,神情早已不復(fù)剛才的溫柔賢淑。她看著薛嬤嬤,言語似乎漫不經(jīng)心,“嬤嬤,你是否忘了,在我離去之時交代與你的事情?”
“夫人息怒,”慌忙跪下,薛嬤嬤垂著頭,解釋道,“那日老奴確實是命人在香爐里下足了藥,按理來說,那樣的藥量再加之以往積累的毒素,本該是華佗再世也救不活那慕子凌的……”
“可為何慕子凌那賤子還活得好好的?”打斷了薛嬤嬤的話,徐梓棋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這……是那慕子凌當(dāng)真命大?!毖邒咦齑筋澚祟?,解釋起來,“老奴千萬萬算,也算不到那日晚膳之時,由于慕子凌胃口不好,于是老爺便命廚子專門為他做了一道清燉河豚魚……就是這道菜,緩沖了慕子凌體內(nèi)的毒性,才讓他得以活了下來。”這是她幾經(jīng)打聽,才知道的消息。
“荒唐,一道清燉河豚魚怎能救命?又非解藥!”徐梓棋眉心緊蹙,顯然非常懷疑。
薛嬤嬤臉色發(fā)白,繼續(xù)為自己辯解:“本來老奴也不信這事,但幾日之后,老爺就特地獎勵了那做菜的廚子,甚至升他做了府里的主廚,夫人若是不信,可隨意差人進來問一問便知老奴所言并非假話。”
徐梓棋掃了一眼跪在自己跟前的薛嬤嬤,心里料定她不敢對自己說假話,那么這便是真的?
緊緊咬著牙,徐梓棋的眼里放出了惡毒的光,她非常不甘心,為何那賤子有那么好的運氣!
胸中堵著氣,忽然,徐梓棋猛地將手里的茶杯用力地置在桌上,這才將心中的怒氣散去一些。
重新冷靜下來,她才想起適才慕子凌的態(tài)度,于是接著又問:“嬤嬤,你確定那賤子并不知是何人下毒害他?”
若是不知,那為何今日對她的態(tài)度如此奇怪……但若是知道,也不該是這樣的態(tài)度,蹙著眉,徐梓棋滿心疑惑。
薛嬤嬤一驚,立刻肯定道:“他定然是不知的,那下毒之人,在當(dāng)日便已經(jīng)讓老奴連夜送出府了?!?br/>
徐梓棋微微頷首,大概是她多心了:“既然如此,嬤嬤你起吧?!?br/>
“是,夫人?!毖邒吖虻耐榷加行┸浟耍酒饋淼臅r候,兩只腳還有些晃。
“對了,那名下人,你安排他去往何處了?”徐梓棋似乎是隨口問了一聲。
“老奴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連夜離開京城了。”薛嬤嬤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敢有半句隱瞞。
“呵,嬤嬤,看來你真是老了,都生出慈悲心腸了,”撫了撫自己的云鬢,徐梓棋垂眸,看著自己手指上的丹寇,慢條斯理地繼續(xù)說道,“你應(yīng)該該知曉,這個世間只有一種人,才能永久的保守秘密?!?br/>
“這……”薛嬤嬤抬頭看了一眼徐梓棋,在看輕她眼底的冷意后,身子下意識一抖,“夫人請放心,老奴這就差人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