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零牽著張遙,推開門扉,走出小院,沿著黃土小徑入了密林。還是之前那片楓林,還是那種四處窺視而來的惡意,無不在催促著二人快些離開。
寂靜的環(huán)境會使人心神緊張,這是種無聲而恐怖的壓迫。
二人在這種壓迫中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三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終于承受不住冷寂的氛圍,奔跑起來。
樹林中的時間仿佛是凝固的,只有二人在狂奔,所以平靜的樹林和平整的小徑在靜默不動中飛快后退。
二人一直跑到竭盡全力也無法邁出下一步時才停下,扶著身邊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山壁,大口喘息著。直到此時他們才驚訝的發(fā)現(xiàn),黃土小徑早就不見了蹤影,楓樹也失去了攝人心神的力量――楓葉重新變回了紅色,紅的雍容華貴,嫵媚逼人。
正午的陽光下,葉零擦掉下頜的汗,盯著腳邊的一塊石礫,心想這種石塊好像在哪見過。抬頭一看,前邊不遠處赫然是他們上山時走的坡道,石礫是路緣崩落的碎塊。
于是二人好生感慨,不知不覺間竟然跑到了山腳,而山道在前,那么很明顯他們身后的來時路便是懸崖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楓林,下到路邊。山道臨海,一側(cè)是楓林,另一側(cè)是一道石欄桿,從石欄處向外望去,便可以看到不寬的海灣另一邊的山頂。山頂是觀海寺。
山道陪著海灣繞了半個圈,葉零二人也打算順著這道蜿蜒而上的弧線重新走回觀海寺,今天聽到了,見到了太多難以想象的事情,他們必須再見方丈一面,以求解惑或者質(zhì)疑。
其實沒有什么好質(zhì)疑的,也不該有什么疑惑。一切遙不可及的不可思議都走來了他們的近前,和他們熟絡(luò)的打著招呼。而關(guān)于問題的答案,都在挎包中的那本書里。
張遙在路旁石階上坐下,望著海面,打算休息片刻。而葉零也疲憊不堪,倚靠著欄桿恢復(fù)體力,順手抽出那本泛黃的線裝書。
書并不厚,封面上一列飄逸不失工整的楷書“乾隆甲寅異聞”,落款是歐陽瑞海。葉零一直是年級中的優(yōu)生,古文功底不錯,平時也涉獵廣泛,所以對書中的繁體字也能看的七七八八。
并沒有逐字精讀,而是快速的把書翻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書上所述并非只是乾隆五十九年間的奇聞異事,還有一些聞所未聞的妖物術(shù)法,人物傳志,其時間軸更是長達九十四年,區(qū)域也是遍及長江以南,秦嶺以東。
這世界上從來也沒有人能一生下來就能寫書,而且還一直寫到死。
“這位歐陽瑞海,看樣子得活了一百五十歲吧?可從來也沒聽說過這個人啊?!比~零驚訝到嘴張的可以吞下一枚雞蛋。
然后他發(fā)現(xiàn)張遙也是這個表情,并伸手指著他身后。
身后是海,什么也不會有,但他還是回過了頭,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墜落中的藍色物體。因為太遠,只能隱約聽到空氣的尖嘯,或者那個人的尖叫。
是了,墜落的物體看起來是個人,那身藍色的衣服是蒼北一中的校服――葉零和張遙也都有一套。
“那個人看來是從觀海寺的崖坪上墜下來的,他為什么會去那兒?該死,現(xiàn)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怎么辦?!”葉零揪著頭皮悲傷絕望,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海灣對面的同學(xué)從將近七十米高的空中墜落,不斷加速的駛向生命的終點站。
葉零只能張著嘴,發(fā)出無聲的呼號……
三十分鐘后,呼嘯的警笛卷著落葉來到了山腳,將葉張二人拾起,一路行至觀海寺前。
迎客沙彌將一眾人引入寺內(nèi),于一間客室內(nèi)坐定,等候住持到來。
一位年長些的警官看著葉張二人全身汗?jié)衩摿Φ臉幼佑行┢婀郑骸澳銈冎霸诟蓡幔靠茨銈兊臉幼右膊凰阆憧?。?br/>
回想起之前見到二人時路邊的楓樹林,年長警官以為自己猜到了真相,不由皺了皺眉,難掩厭惡,心說世風(fēng)日下。
葉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傳出去要出大問題。
就在另一位年輕警官也自以為猜到真相,并準備開始說教的時候,老住持推開客舍的門走了進來,合十為禮:“老衲住持海山,諸位施主光臨敝寺之緣由已了然,觀海寺上下必當盡力配合?!?br/>
突然這雙有點渾濁,并不昏花的眼睛看到了葉張二人的存在,有點驚訝:“二位小施主找到答案了?”
葉零抬頭看著老僧,又轉(zhuǎn)頭看看四周諸人,舔了舔干澀的嘴唇,不知如何說起。
“也對也對,正事要緊,我們先配合調(diào)查,如果可以的話,請二位小施主稍后暫留一下,老衲有事相敘?!?br/>
但一位剛剛放下手機的年輕警察卻并不認同:“他們兩個得跟我們回局里,進行進一步調(diào)查,無論是作為目擊證人還是嫌疑人,因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死者名叫王則名,與他們二人關(guān)系密切?!?br/>
王則名!
聽到這個名字二人同時睜大了雙眼,在葉零的夢中,他是第二具尸體,而現(xiàn)實中他果然是第二位犧牲者。那么,他的死狀,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了。
但張遙似乎并不死心,聲音顫抖著請求:“能讓我們,見見他的遺體么?”
最開始的年老警察皺了皺眉,起身向門外走去。于是眾人跟隨而出,來到崖坪之上。
一群消防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剛剛把那具摔得像個破碎血包的尸體拉了上來。此時法醫(yī)正在檢查死因。
但是很明顯,除了以接近30米/秒的速度撞擊礁石造成的內(nèi)臟破裂之外,根本沒有致命傷口。
有些發(fā)黑的血跡染滿了校服,浸著校服上的怪誕涂鴉更顯得猙獰可怖。仿佛一朵朵染血的黑色曼莎,在嘲笑著眾人。
正午的陽光下,葉零和張遙感到身上一片寒冷,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那無可名狀的死神鐮刀已經(jīng)迫近……
下一個,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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