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處罰

    林文茵最后說道：“我正在派人找你姨娘，若是她回來了，只怕要進(jìn)家廟了?！彼崆案宙烫醾€(gè)醒。

    林嫣心里難過，卻也知道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若不是有她在，只怕等大姐姐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姨娘大概就是死路一條，吶吶道：“我知道了，大姐姐。”她也不知道該不該祈盼姨娘被找回來了。

    見小姑娘面色不好，叮囑道“若是有了消息我會告訴你。天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嫣回到自己的院子，嗚嗚哭了一會，一時(shí)擔(dān)心姨娘，一時(shí)又怨她就這么走了。去莊子前說的好好的，回來就給自己做衣裳，怪不得給了自己那些銀票，卻原來打著一去不回的主意。她身邊的大丫鬟白芍急的不得了：“小姐，您放心吧，姨娘不會有事的，大小姐定然能把人找回來?！?br/>
    林嫣擦干眼淚，懷疑的看著白芍：“白芍姐姐，我記得，你是姨娘為我挑的吧？”她身邊兩個(gè)大丫鬟，白芍和綠柳。綠柳是老夫人挑給她的，白芍是姨娘想法子送來的，一時(shí)又想不會也和梁國那邊有牽連吧？

    白芍跪下來，大驚道：“小姐，奴婢雖然是姨娘挑過來的，但是絕對不會背叛小姐的?！?br/>
    林嫣看她神色不似作偽，心里笑自己簡直魔怔了，哪里那么多探子，又有些悲傷，她姨娘偏偏是，問白芍道：“我不是懷疑你，我是難受?！?br/>
    白芍打量她的臉色，小心道：“小姐，奴婢一家子都是家生子。林府的規(guī)矩奴婢再清楚不過，不會做出背主的事的。”

    林嫣喃喃道：“你知道么白芍姐姐，我姨娘竟然敢算計(jì)我大哥?！贝蟾缡歉赣H唯一的兒子，姨娘簡直瘋了。

    白芍也是一驚，又想了想道：“小姐，奴婢思量著，依著姨娘的性子定然只是會從夫人那里入手。為了您她也不會這么做的。再說了，若真是使了什么過分的手段，大小姐那里豈能容她安穩(wěn)這些年?！?br/>
    林嫣氣的直哭：“真不知道大哥礙著她什么事了，這么處心積慮的，這讓我以后怎么見大姐和大哥?！?br/>
    白芍給她擦眼淚：“您是您，姨娘是姨娘，大小姐那邊不會對您如何的。”但是姨娘那邊就說不準(zhǔn)了，小姐是親妹妹，姨娘在大小姐眼里什么都不是。再說了，她剛才不好說出口，大小姐不動姨娘的原因，也可能她身上有什么大小姐想知道的東西。

    林嫣自然明白這個(gè)道理，哽咽道：“算了，左右姨娘已經(jīng)走了，我心煩死也沒用?！?br/>
    宮中，三皇子跪在地上，坐在桌案后的建元帝神色晦暗不明，淡淡的看著兒子，出聲問道：“為什么不往下查了？”

    三皇子掙扎一下，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兒臣不敢?！辈閬聿槿?，牽扯太多，而后來竟然隱約查出父皇的影子，算著時(shí)間正是未登基之前。怪不得，父皇不喜歡有人提起此事，心里再次嘲諷，怪不得將這個(gè)差事交個(gè)他來做。

    建元帝輕笑一聲：“你倒是實(shí)誠？這份賬冊只有一半，另一半呢？”他看著三皇子的臉色，不錯(cuò)過每一個(gè)表情。

    三皇子有些慚愧：“是兒臣不好，被燒了一部分。這些是搶救出來的?！边@是他和顧文堂一起商量出來的辦法，不能全留下，不然沒法收場，也不全燒了，不然怎么清洗這些蛀蟲。

    建元帝試探道：“只有這些？”他確實(shí)派人盯著三兒子了，情況卻實(shí)如他所說。只是身為皇帝也是從皇子走過來的，兒子們的思維他十分清楚。

    三皇子有些驚愕，重重的磕下一個(gè)頭，鄭重道：“父皇明鑒，兒子定不會私藏賬本。”

    見他額上的淤青，面色緩和了不少，三兒子向來直爽，再說這賬冊確實(shí)燒的不成樣子，不是能作假的，只說道：“父皇不是這個(gè)意思，你這孩子也太過小心了些?！庇终f道：“這回差事你辦的不錯(cuò)?！迸溃骸安幌衲莾蓚€(gè)逆子?！?br/>
    三皇子心中嘲諷，為難道：“父皇，大哥二哥不像是缺銀子的，而且母后和貴母妃出身皆是不俗，兒臣覺的，定然是底下人打著別的由頭給大哥他們送銀子。”說完低垂著眼睛，像是怕他生氣，又很為兄長擔(dān)憂。

    建元帝不免多想了幾分，安遠(yuǎn)侯府和程貴妃的娘家輔國公府都是大族，銀錢什么的定然不會少了兩個(gè)兒子的，但是這手伸這么長，是要干什么，又看了看三兒子，似是有無盡心酸：“朕自問從未虧待過他們。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三皇子心里隔音的不成，面上憂心道：“父皇以身體為重，您也不能只憑這個(gè)就定了大哥二哥的罪，您還是先問問，兒臣還是覺的他們沒必要這么做，不說大哥一向得父皇您栽培，就是二哥您也時(shí)有提點(diǎn)，貴母妃也十分得您喜歡，這要什么，說一聲……?！彼ь^看了看皇上，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很明顯，想要什么，枕頭風(fēng)一吹，還怕得不到。

    旁邊的來順嘴角抽了抽，這三皇子可真敢說，不過也真是會說話，果然他看到皇帝眼中無奈，罵了一句：“臭小子，說什么呢?！庇终f道：“你去休息，這事接下來交給朕就行了。”心底到底是更加放松了，這孩子到底還小，雖然明白事理，但是到底考慮事情太過淺顯。

    三皇子依言退下，想到出京的顧文堂，心里嘆息一聲，父皇還真是把他當(dāng)成一把刀了。待到三兒子退下了，建元帝臉色陰沉下來，沉默半晌，他說：“來順，你說我是不是太過縱容那兩個(gè)孩子了?！?br/>
    來順自然不敢接這話，只能勸道：“陛下，殿下們到底還小，您可以慢慢教，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dāng)?！?br/>
    建元帝沒再出聲，只是埋頭于奏章中。來順面色如常的磨墨，泡茶。照顧著建元帝，直到輪值的太監(jiān)來換班，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一出門，冷風(fēng)吹過，被汗?jié)裢傅睦镆赂抢淞藥追?，忙加快腳步，他這樣的人沒有生病的資格。

    大皇子此時(shí)情緒也不太好，他質(zhì)問：“母后您這是缺銀子么？”

    皇后臉上有些掛不?。骸盎蕛哼@是什么話，我還不是為了你……。”她是示意哥哥收了些好處，但是大頭也都花在兒子身上了。

    大皇子嘲諷道：“母后您難道不知道什么是不能碰的么？”為了他，為了他，他只覺的心中一股郁氣竄出來。

    皇后正了臉色：“這本就潛規(guī)則，我是讓你舅舅收了銀子，但是我肯定他經(jīng)手的定然不若輔國公府多。”

    大皇子只覺得心中無限的疲累涌起，母后只想著爭皇位，從來沒想到天下的根基所在，淡淡道：“母后，這是最后一次，我不需要您做多余的事，您只要伺候好父皇，一切兒臣都會安排妥當(dāng)，若是有下次……”他目光冷凝的看了自己母親一眼，甩袖走了。

    皇后心里又怒又驚，狠狠的摔了一個(gè)茶盞，顫聲道：“我這是為了誰，他這是怨上我了。”

    因?yàn)槟缸觾扇苏f話，只留下皇后身邊親近的張嬤嬤。

    張嬤嬤見此，上前道：“娘娘，殿下到底大了，再說了，您想想，平日里哪一件事不是順著您？得了什么好東西都是第一個(gè)想著您?！?br/>
    皇后神色緩和了些，哽咽著說道：“我知道他孝順，可是這件事我也不愿意啊，拖了他的后腿我就不難過么，你瞧瞧他的態(tài)度……”皇后又氣了起來。

    張嬤嬤給她按按肩膀：“小姐，您嫁給圣上多少年了？”

    聽到張嬤嬤叫了她未出嫁時(shí)的稱呼，下意識道：“二十三年了吧。”

    張嬤嬤柔聲道：“小姐，從前您出嫁的時(shí)候，老太太交代您要對夫君溫柔體貼，您嫁進(jìn)皇家更是要恭敬順從。您看如今，您生了皇長子，就是得寵如程貴妃也不敢在您跟前放肆?？赡€記不記得，老夫人還交代過您一句話？”

    皇后輕聲道：“記得，母親說，后宅女子最重要的是兒子?！?br/>
    張嬤嬤繼續(xù)道：“您看，對您來說大皇子才是最重要的。殿下又孝順知禮，學(xué)問上更是沒得說。殿下說的對，您只要照顧好陛下，前頭的事都是男人的事。”

    皇后明白了張嬤嬤想說什么，擦了擦眼淚：“嬤嬤的意思，不做不錯(cuò)，現(xiàn)在形勢本就對我們有利?！?br/>
    張嬤嬤道：“老奴不懂外頭的事，但是卻知道殿下不喜您插手前朝的事，您順著，他才會跟您親近?！?br/>
    皇后若有所思，她何嘗不知道這個(gè)道理，她唯有一子，想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給他，相伴二十幾年，枕邊人是什么性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虛偽又薄情偏偏做出一副重情又寬厚的樣子，所以她不會將一切都寄托于他身上。唯有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這次是她想的淺了些，對張嬤嬤說道：“這次是我心急了，不會再這般了?！?br/>
    張嬤嬤笑道：“娘娘您可算想通了，唯有兒子才是您的依靠，其他都不重要。”她早就覺的皇后娘娘的一些行為不妥當(dāng)，但是到底是主子，她不好多說什么，好在大殿下這會發(fā)了脾氣，娘娘也能聽進(jìn)去一些。

    皇后有些擔(dān)心皇上的態(tài)度：“嬤嬤，你說陛下不會拿暉兒開刀吧？”自從三皇子帶著賬冊回來，她這心就提著，好在二皇子也參與了，再如何生氣也不會一下子廢掉兩個(gè)兒子。

    張嬤嬤自然不會接這話，只說道：“皇后娘娘還是要給陛下個(gè)態(tài)度，不然陛下盛怒之下只怕顧不得許多?！?br/>
    皇后娘娘思量了一下，先讓陛下將火氣發(fā)出來，隨后也能從輕處罰幾分，一時(shí)又擔(dān)憂娘家，這會哥哥怕是要好一陣子沒臉。

    情況比皇后想的還要壞上幾分，幾個(gè)牽扯其中的低位官員全都被下了獄，菜市口每日里都有人被抄斬，血腥味經(jīng)久不散。輔國公府世子被仗責(zé)，安遠(yuǎn)侯被訓(xùn)斥，閉門思過。皇后求見皇上被拒絕之后，徹底慌了神，果然在正月二十的早朝，大皇子被當(dāng)眾訓(xùn)斥，禁足半年。二皇子被勒令重回文安宮讀書。

    林文茵接到消息松了口氣，邱氏身上得來的那些暗線人幾乎都被處置了。只是邱氏的消息卻依舊沒什么進(jìn)展?？纯赐忸^的天色，這個(gè)天氣，她不敢放小鷹出去，是以有一段日子沒跟林靜姝通信了。

    張晚晴也心情不錯(cuò)，這會比上一世的境況好上許多，父親只是閉門思過，前世卻是差點(diǎn)奪爵，大皇子求情雖然被放了一碼，但是到底皇上對大皇子的態(tài)度也變了。

    陸氏有些回不過神來，心卻落了下來，皇上的處置下來了，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心有余悸的對女兒說道：“晴姐兒，多虧被你聽到了。不然咱們家指不定會如何呢，也許還會連累大皇子殿下?！?br/>
    張晚晴羞澀道：“若不是我睡著了沒來得及出來，也不會聽到這事?！碑?dāng)然不是這樣，她仗著年紀(jì)小，去父親的書房看書，故意逗留，這才能“不小心”聽到。隨后才能利用皇后姑姑反算計(jì)了一把，成功讓父親對皇后姑姑有了些警惕。

    陸氏拉過她的手說道：“我兒是個(gè)有福的，還明辨是非，許多男兒也比不得，不然也不會說出國之根基這樣的話?！?br/>
    張晚晴有些尷尬，那是林靜姝被斥責(zé)牝雞司晨，一個(gè)女人掌握大半兵權(quán)，實(shí)屬禍國亂像。林靜姝立刻嘲諷回去，從私鹽毀一國根基，到文官整日里只知道打嘴仗，一點(diǎn)血性沒有，被人欺負(fù)到頭上了，還想著教化對方，當(dāng)即請皇帝讓人去邊關(guān)教化，什么時(shí)候教化好了什么時(shí)候回來。又諷刺從前皇帝一心想著權(quán)利，保家衛(wèi)國的將士都坑，簡直不配為君。最后除了支持她的，還有真正立身持正的，剩下官員的皮都被她扒了個(gè)干凈。和她打仗的本事一樣出名的除了特立獨(dú)行，還有她打嘴仗基本沒輸過。那一次早朝之后，再沒人敢招惹她。后來三皇子也就是當(dāng)時(shí)的陛下收攬權(quán)利之后，就更加沒人說什么了。

    陸氏看女兒簡直是怎么看怎么覺的好，說道：“我跟你爹商議了，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告訴你父親就是，他定然會仔細(xì)斟酌的。”

    張晚晴心里高興，說道：“母親，父親肯聽我說自己的想法，我就很高興了，至于有沒有用，想來父親心里有數(shù)?！?br/>
    陸氏更是滿意了幾分，她的女兒果然是最好的，聰慧知禮懂分寸。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子好運(yùn)氣得了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