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看著喬飛一臉疲憊，我于心不忍。

    讓他回我那兒睡覺。

    這廝不肯。

    我：“干嘛，我腿都瘸了，還能跑了不成？”

    他：“這是老天爺對你不回我信息的懲罰，我得親眼看著?！?br/>
    護士小姐姐尷尬地笑笑：“你們倆的感情真好...好特別。”

    更特別的你還沒見到呢。

    喬飛趴在我床邊呼呼大睡。

    我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心想這貨是不是做噩夢呢。

    雙手不自覺地摸上去。

    他眉毛漸漸舒展，長長的睫毛覆下一層陰影，像嬰兒一般恬靜。

    但是嬰兒只會啼哭，不會打呼嚕。

    喬飛睡著睡著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不似拖拉機一般轟隆隆，更像大風吹動的“呼呼”聲，像小貓。

    完了完了...我也把男朋友當作寵物了。

    不過，有一個會削蘋果會照顧人的貓咪，也挺好。

    拿出手機攝像，想記錄他的呼嚕聲。

    心想以后結婚了就放在大熒幕上。

    突然，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臉一紅，心疼地摸摸喬飛熟睡的側臉。

    他太累了。

    隔壁床的阿姨探頭問道：“你男朋友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對啊?！?br/>
    阿姨：“真可愛啊?！?br/>
    我：“是啊?！?br/>
    額...怎么這么別扭？？？

    正常這種對話模式，都是：

    “你家小孩??？”

    “對啊。”

    “真可愛啊?！?br/>
    “是啊?！?br/>
    ...

    看來還是當“兒子”靠譜。

    啵啵發(fā)來信息，問：“怎么樣？腿還疼嗎？”

    我：“已經(jīng)好多啦，你別擔心我了。好好約會吧?！?br/>
    啵啵：“老娘對不起你...”

    我：“‘對不起’這三個字你念叨幾百遍了，我耳朵都聽出繭了?！?br/>
    啵啵：“抓緊機會聽吧，畢竟這么多年我就卑微這一次。”

    這話不假。

    我：“對了，你把沈帆當寵物，是哪一種寵物？”

    啵啵：“剛認識時是薩摩耶，天使的面孔，搗蛋的心。后來就是哈士奇，神神叨叨跟個小傻子一樣。不過受你昨天的啟發(fā)，已經(jīng)有不一樣的心態(tài)了。”

    我：“當老母親？”

    啵啵：“不是。我倆在游樂園，他不敢玩過山車，卻非要湊熱鬧看，拉著我一起仰著脖在下面觀望。邊看上面的人叫喚，邊在下面癡癡傻笑。笑完了還摸摸臉，叨咕著‘咦，怎么濕漉漉的...媽的是這幫人的口水！’....唉，我跟你說老母親已經(jīng)拯救不了我，只能當個老奶奶，看著好奇調皮的乖孫兒，默念著不生氣，不生氣?！?br/>
    我撲哧樂出聲，吵醒了喬飛。

    他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問道：“什么事這么開心？”

    我腦袋跟短路一樣，把手機拿過去給他看。

    喬飛一臉黑線的抬頭問我：“合著你把我當兒子？”

    我尷尬地看著他，撓撓頭解釋：“不不不...額那個...就是有時候...偶爾啦...”

    喬飛：“你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

    看他生氣，我害怕了。

    （更多是心虛。）

    我：“別氣別氣，說明我把你當自家人。”

    喬飛：“地位都不平等了，什么自家人。”

    我：“你不也總說把我當閨女嘛?！?br/>
    喬飛白了我一眼，起身就要走。

    我：“喂喂...！你干嘛去?。俊?br/>
    這貨頭也不回的說：“給不孝女買飯去。”

    嘻嘻。

    【二】

    在醫(yī)院住了沒幾天，我就回家了。

    喬飛幫我請了三個月的假。

    我：“兩個月就夠了，三個月太夸張了?！?br/>
    喬飛：“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還嫌三個月少呢！”

    我：“那工作怎么辦？三個月的空窗期呢...萬一我被辭退了呢？”

    喬飛：“不會的，很多事你在家抱電腦也能完成。況且你還有我呢！”

    我：“不行不行，哪能讓你養(yǎng)我。”

    喬飛：“想得美，我是說可以協(xié)助你完成工作。”

    嚶嚶嚶...連個讓人幻想的浪漫話都不會說。

    喬飛說最近手頭的項目要跟總公司一起，正好在長沙陪我。

    我：“你住哪?。俊?br/>
    他：“你這兒啊?！?br/>
    我：“??？？那不成同居了？？”

    感覺到我百般嫌棄，他不高興的嘟囔：“你腿都瘸成這樣了，我又不能對你做什么?！?br/>
    我：“不是不是...就是怕不習慣?！?br/>
    喬飛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道：“筱筱，你想過跟我結婚嗎？”

    我一愣，然后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他：“那不就得了?！?br/>
    雖然之前他也在我這里留夜過，但次數(shù)很少。

    現(xiàn)在要長達三個月的同居生活，我心里有點緊張。

    不過也有點期待。

    他：“咱倆就當提前適應了?！?br/>
    我舔著臉嬉笑：“提前適應婚后生活嗎？”

    喬飛搖搖頭：“提前適應老年生活，照顧腿腳不利索的老伴?！?br/>
    這個大壞蛋！

    總是一秒打破我的幻想！

    【三】

    啵啵準備回去了。

    她說我在家好好歇著養(yǎng)病，不用去機場送她了。

    但我吵著鬧著就要跟去。

    喬飛嘴上埋怨我想一出是一出，卻不知從哪幫我借了個輪椅。

    嘟嘟囔囔的推著我去機場。

    趁其他人不注意，啵啵悄悄對我說：“其實喬飛是放棄了手頭的項目，當時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卻拱手讓出去。接了一個小活兒，專門留下來照顧你?！?br/>
    我心里暖暖的。

    但又有些難過。

    喬飛事業(yè)心那么重，他好強。加上家里的變故，所以拼搏得比常人更努力?，F(xiàn)在卻暫時擱置工作留下來照顧我，還被我嫌棄...總覺得對不起他。

    這個不服輸死要面子的大男孩，我一定要好好對他。

    轉過頭，看見喬飛跟沈帆正在玩猜拳。

    喬飛：“你輸了，回去你開車?！?br/>
    ...

    我跟啵啵一臉黑線。

    她：“管管你兒子?！?br/>
    我：“管管你孫子?！?br/>
    【四】

    當病人除了腿腳不利索，其他都挺好。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洗衣做飯都不用自己來。

    只管躺著就對了。

    喬飛跟喂豬一樣，一日三餐加夜宵。

    時不時還弄個下午茶。

    我明顯感到體重飛速猛漲。

    某天我照鏡子，發(fā)現(xiàn)臉圓了好幾圈。

    顫顫巍巍的走到衣柜前，試了好幾件衣服，基本都緊。

    哭喪著臉一瘸一拐的來到喬飛跟前。

    他抬頭，把視線從電腦屏幕移到我身上，問：“怎么了？”

    我：“你把我肚子搞大了?！?br/>
    他：“??？？”

    我：“嗚嗚嗚...我胖了好多！”

    他上下打量著我：“你不一直都這樣？”

    我：“哪有！衣柜里的衣服都緊了！”

    他：“你身上這件還很合身啊?！?br/>
    我：“這是你的衣服?。?！”

    他：“挺好挺好，以后咱倆買一樣的衣服就行了?！?br/>
    這時老媽發(fā)來視頻問候，我伸出一根手指，比著“噓”，示意喬飛不要說話。

    接起來。

    老媽：“腿怎么樣了？”

    我：“好多了，前幾天去拍片子，醫(yī)生說骨頭長的很好?！?br/>
    老媽：“那就行。”

    我：“媽，你仔細看看我?！?br/>
    老媽湊近屏幕，瞇著眼睛瞧我，問道：“怎么了？”

    我：“有沒有感覺我哪里變了？”

    老媽：“你該不會去整容了吧！哪家黑心的醫(yī)院！整了跟沒整一樣！”

    我：“嘻嘻...看來還是沒變化?！?br/>
    老媽：“你神神叨叨什么呢？腿摔壞了難不成腦袋也壞了？”

    我：“不是不是...我感覺自從養(yǎng)病以來，臉蛋圓了不少?！?br/>
    老媽：“嗐！嚇我一跳還以為怎么了呢！不過...好像是圓了很多?！?br/>
    我：“額...”

    老媽：“還以為你是水腫，納悶怎么眼睛小了?！?br/>
    我：“...”

    【五】

    掛了視頻，我心里難受的不行。

    喬飛白了我一眼：“搞得咱倆像偷情一樣?！?br/>
    我：“什么偷情啊...背著家長應該是早戀。”

    喬飛：“你都多大歲數(shù)了，還早戀?！?br/>
    我：“唉...不過說起來，沒有早戀過也是我心里的一個遺憾。”

    喬飛：“你就當咱倆上學時談過，后來分手又走到了一起。這樣就不遺憾了?！?br/>
    我：“額...我想象不出來，上學對你的記憶太模糊了?！?br/>
    喬飛“啪”地一下合上電腦，兩眼放光的看著我。

    是冷光...

    冷光如劍，我渾身一激靈。

    怯怯地看著他，問道：“你...你干嘛?。俊?br/>
    喬飛：“算一算咱倆也認識小二十年了，你對我過去的記憶竟然是模糊的？！”

    我：“上學的時候不熟嘛...”

    喬飛：“借口。”

    我：“那你對我的記憶呢？”

    喬飛：“好多呢?！?br/>
    我：“說來聽聽?！?br/>
    喬飛：“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你掉廁所里了，渾身臟兮兮哭著跑回班?！?br/>
    以前學校是老校區(qū)，廁所都是大茅坑。

    當年骨架小（腿短）的我沒踩住，一下掉進茅坑里。

    喬飛：“六年級春游的時候，你迷迷糊糊上了隔壁班的車，搞得班主任以為你失蹤了，嚇得差點報警?！?br/>
    那年性格外向（臉皮厚）的我，在隔壁班的車上絲毫沒感覺到尷尬，又表演唱歌又蹭吃蹭喝，美滋滋的。

    喬飛：“初中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讓自我介紹。你像個二傻子一樣站在講臺上高聲呼喊‘讓我們一起努力！明天會更好’。”

    因為這句話，班歌就定了《明天會更好》。

    喬飛：“初二運動會，你報名跳高，結果把欄桿壓斷了?！?br/>
    從小我就骨骼清奇。

    喬飛：“高中月考，語文作文半命題‘假如我是...’，你寫了個‘假如我是傻子該多好?！瘹獾恼Z文老師說你本來就是，不用假如了?！?br/>
    那年不學無術的我，總有著非同一般的思維。

    喬飛：“高中畢業(yè)后，你在電線桿上看到招聘小廣告，一時興起想兼職。還沒等報名呢，這個公司就被警察給端了...”

    那是一個傳銷組織。

    喬飛：“還有一次...”

    我：“打住打住...！你對我的記憶怎么都是負面的？”

    喬飛：“不啊，我覺得你很可愛?！?br/>
    我的男朋友，果然品味不尋常。

    小鳥依人（大熊靠樹）般的坐到喬飛旁邊，摟著他胳膊說道：“那就幻想一下如果上學時期談戀愛，咱們倆是怎樣的。”

    喬飛：“幻想這方面你比較拿手。”

    我：“不茍言笑又成績優(yōu)異的你，對長相甜美又性格開朗的我日久生情。暗戀的種子在你心里生根發(fā)芽，最后受不了寂寞，主動跟老師要求成為我的同桌?！?br/>
    喬飛：“身為祖國棟梁的我，號召國家‘一帶一路’政策，幫助學習不好的同學共同進步?！?br/>
    我：“不曾想美少女被校霸看上，痞痞的帥小子跟你爭起了心上人。經(jīng)常放學時霸道地帶走美少女，騎著摩托帶她穿越大街小巷?！?br/>
    喬飛：“沒料到某天在擼走美少女的過程中，校霸手不幸骨折，最終放棄了這份‘沉重’的愛?！?br/>
    我：“...美少女終于擺脫了男二，跟男一開始了幸福的校園生活?！?br/>
    喬飛：“可是隨著高考來臨，少年決定忍痛割愛，好好讀書。美少女哭得梨花帶雨，日日消沉?！?br/>
    我：“...少年不忍，最終和美少女合好，倆人如膠似漆，甜甜蜜蜜。”

    喬飛：“結果倆人高考三本線都沒過，被趕出家門。迫于生計不得已在夜市擺攤，過上了柴米油鹽雞飛狗跳的日子。”

    我：“...”

    喬飛：“全劇終。”

    我：“打破幻想還是你最拿手?！?br/>
    喬飛：“現(xiàn)實一點不是挺好，就像現(xiàn)在?！?br/>
    說完，他寵溺地揉揉我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