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沙子顯然要比挑黃泥輕松得多！
因為沙子就在海邊，出村后往東北行七里路就到。一個來回不消半個時辰。
一隊人肩挑著擔(dān)子，嘴哼著當(dāng)?shù)氐那{(diào)，在這條固定的線路上，頻繁魚貫來回，場面倒也熱鬧。
挑來的沙子就卸在村里一塊作為臨時堆場的平地上，隨著人來人往，這里漸漸長起一個小丘，未到申時，這沙丘便有一人半高。
莫問還是覺得這個速度太慢！
這點距離，他幾個縱躍間便可到達(dá)，現(xiàn)在卻要躲在隊伍中間慢慢廝磨，著實不爽！
當(dāng)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真要施展身手，那些村民不把他當(dāng)成妖怪才怪！
中間休息的時候，村民們個個濕汗如雨，一個個都把短褂脫掉，露出全身紅彤彤的肌膚。有人還覺得不消暑，索性扒下自己的長褲，全身只留一條大褲衩子。
“小伙子，你不熱嗎？”有人看見莫問仍是長衫罩身，好奇地問。
“是啊，他怎地都沒出汗！看他來回的趟數(shù)，也不比我們少??？”
“我這人體寒，不愛出汗?！蹦獑柛尚?。
遠(yuǎn)處，村里的姑娘們，如一群雀躍的小鳥，邊奔走邊嘰喳嬉笑。
烈日炎炎之下，她們自帶微風(fēng)，翩然而至。
她們?yōu)槟腥藗儙淼?，不僅是一場視覺盛宴，還有一碗碗消暑解渴的涼茶。
在某個角落，那位把自己脫得只剩下大褲衩的仁兄，正背轉(zhuǎn)著身慌張地提著他的長褲......
莫問又看到了那個叫桑葉的少女。
還是相視一笑。
“我說妹妹們，你們再不出現(xiàn)的話，我的嗓子口都快冒煙啦！”
“那么多大老爺們都曬著呢，就聽你一個人叫得矯情！”
“冤枉啊，我的春花妹妹，你是真不知道，這天有多熱！這太陽有多毒！你看、你看，都把我身上給曬禿嚕皮了！”
“去！去！去！誰是你的春花妹妹？”春花妹妹有張頗為標(biāo)致的小圓臉，是那種很討喜的女孩。這會兒小嘴一撅，蛾眉微蹙，似嗔非嗔的模樣兒，十分可人。
“就是！瞎叫八叫的，小心讓海霞姐知道了，回去夠你喝一壺的！”
“哎呀呀！別在我面前提那只母老虎，我頭疼，我頭疼......”
“知道怕了吧？看你還不老實！”
......
莫問聽著他們調(diào)笑，也不禁莞爾。
這時桑葉給他遞來一碗茶水。
她走近的時候，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這味道，讓他聞著很舒服。
“熱嗎？”桑葉問。
她的聲音，婉轉(zhuǎn)悠揚(yáng)，似水如歌。
莫問只覺眉間一動，仿佛有一股清靈鉆入思海，頃刻間所有雜緒煙消云散，化作空明。
“還好......不熱?！彼f。
“那就好。其他幾組，已經(jīng)有人開始中暑不支，郝叔叔對此很是擔(dān)心，關(guān)照我們來時一定要叮囑大家注意身體，實在不行時，莫要強(qiáng)撐......”
她口中的郝叔叔，應(yīng)該是指郝海生吧。
普通人在這種酷熱天氣里，保持如此高強(qiáng)度的勞作，勢必會造成脫水，甚至昏迷乃至休克。
“這邊的活倒還好，不太重，大家只要多注意補(bǔ)水，應(yīng)該都能應(yīng)付得下來?！?br/>
“嗯?！彼粲兴嫉模c了點頭，“謝謝你！”
“為什么要謝我？”他楞了楞，才問。
“因為你雖然不是我們村子的人，卻在不遺余力地幫助我們重建家園啊。在我——我們心里，你是個好人，也是有恩于我們的人！”說這話時，她綻露的微笑，很真誠......
桑葉離開時，莫問有種莫名的失落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從自己身上抽離了一般。
他很想找個借口和這個女孩多待上一會兒，哪怕就多一會。他覺得和她相處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同時，他的內(nèi)心也是矛盾的。
這種矛盾的產(chǎn)生，眼下更基于這個女孩的善良。
他的內(nèi)心有很深的愧疚感，誠然這種愧疚感是針對于她，也針對于所有的村民，但這一刻，仿佛是被前者所壟斷的。
這個女孩的善良以及身上所具備的一切美好特質(zhì)，成了一把雙刃劍，讓他憧憬向往，又讓他傷痕累累！
“我是個好人嗎？”望著桑葉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莫問呆呆地站了很久，心里反復(fù)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亥時。
村民露宿地。
一條條疲憊的身軀，拖著月光下長長的影子，陸續(xù)返回。
平時的熱鬧、歡聲笑語，此刻減淡了很多。
李嬸她們已招呼不動所有人，因為他們其中的一些，實在太累，累得連吃口飯的力氣也沒有！
不遠(yuǎn)處，篝火映照下，孫老頭一張紅彤彤的臉上，顯得很興奮。
他白天在沙灘上，利用篩沙時的空閑，以身上半個糯米飯團(tuán)、細(xì)沙、幾塊石頭和一些水，成功地進(jìn)行了一次粘合材料的試驗。事實證明，莫問的法子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實際操作中只需在材料配比上再作些調(diào)整即可。
他拉著莫問，要他一起繼續(xù)參詳，可莫問對此意興闌珊，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應(yīng)付著。
看著這小子心不在焉的模樣，老頭有些興趣索然，便想著一會兒得去找郝海生再作研究。
此時的郝海生，耷拉著腦袋，正在為前期進(jìn)度嚴(yán)重脫節(jié)而犯愁。經(jīng)過這一天的實際效果來看，他七天內(nèi)籌齊建材的計劃，多半是要泡湯了！
拿木料來說，整個工程需要一千多棵樹的木料，七天時間完成的話，平均每天至少也得伐一百四五十棵樹。但今天大伙兒鉚足了勁兒、拼死拼活地干，也就伐了不到五十棵，堪堪是原計劃的三分之一。
石材方面，亦復(fù)如是！采石的工作進(jìn)展得異常艱辛，石質(zhì)遠(yuǎn)比估計的更為堅硬。器械砸壞了一批又一批，鐵匠組那邊根本已來不及修復(fù)......
粘合材料這塊倒是有驚喜，孫老頭這組想出的辦法更勝于前?？赡潜鼐故禽o料啊，沒有足夠的主材，光有輔料，于事無補(bǔ)……
唉！這一大籮筐的煩心事，攪得他心煩氣躁，不知所從。末了只能垂頭喪氣，把希望寄托于老天，祈求信風(fēng)晚至，雨季遲來......
深夜。
站在半山腰的懸空巨石上，借著月光，莫問可以看得很遠(yuǎn)。
他看到整個露宿點的人，都已安睡，帳篷前的篝火還在微風(fēng)中搖擺。
村口的牌坊孤獨矗立，依舊守護(hù)著一村的荒蕪。
村里殘垣斷壁間，仿佛清晰可聞嗚嗚哀鳴，還有原本早該湮滅的更漏之聲......
“嗒”......“嗒”......“嗒”......
怎會有更漏聲呢？
不對，那不是更漏聲！
更像是硬物敲擊之聲！
這深更半夜，哪來敲擊聲？
帶著疑惑，莫問極目遠(yuǎn)眺——
很快，他便找到了聲源。
在一截斷墻旁，蹲坐著一個柔弱的身影，正手持鐵錘，不停敲擊著地上的石頭。
莫問辨得出那個位置，是碎石料的臨時堆場。同時也能看清這身影的主人——是桑葉......
注視良久，他輕嘆一聲后，身形一晃，閃電般射向山上更高處。
他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村民們白天伐樹的區(qū)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幾十個伐木后殘留下的樹樁，以及遍地的斷枝散葉。
這一刻，飛劍已經(jīng)祭出，懸在半空，嗡嗡作響。
一股凌厲的氣勢從他身上升起，并向四周擴(kuò)散。
他萬沒想到，自己飛劍的第一次實用，居然為了砍樹！
好吧，權(quán)且當(dāng)作練習(xí)吧。
劍訣掐動，挾著長長的劍光，飛劍凌空劈下——第一劍！
伴隨而來的是一記清脆的“咔嚓”之聲，一段手臂粗細(xì)的樹枝應(yīng)聲落地。如刀切豆腐般干凈利落！
他卻連連搖頭。
位置不對，差了好幾公分，該是齊樹干切下才行。
再來！
如此連續(xù)試了上百次，他對“劈”的速度、力度、角度控制，漸漸摸到門道。但還不夠，需要練到有足夠的感覺才行，憑心意來控制，才是更高境界。
那么，便繼續(xù)......
練完“劈”后，他又開始練“切”;練成“切”后，又改為“削”......
半個晚上工夫，這片區(qū)域里，斷枝、落葉、樹皮漫天飛舞，一刻不曾停歇......
等劍停在半空那一刻，三百多株大樹，居然都成了“光桿”，光得周圍連根毛渣都不剩。
看著眼前這成果，他頗為滿意地一笑。
接下來，便是收尾工作了。他在考慮一次要砍斷幾棵樹，并且讓樹倒下時可整齊的排列疊放。
這個是有難度的，對力量、角度的計算不能有偏差。
思索再三，他決定先從三棵一起砍開始，再陸續(xù)遞增到六棵、九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