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將信將疑,直勾勾地瞪著我直發(fā)呆,突然,他那雙小眼猛地圓睜開來,死死地盯著我的臉,象見了鬼似的,直看得我一陣頭皮發(fā)麻,一顆心隨著他手中雪亮的單刀七上八下。良久,這胖子猛地大叫一聲:“哎呀,木頭,原來是你這廝!”
他這猛地一叫,把我嚇得一哆嗦,腦海中屬于木一白的一些記憶突然覺醒,立刻也大叫道:“胖子,你他媽的居然還活著!”
“狗日的就盼著我早點死是不!”說著,那胖子狠狠地就是當胸一拳,重重地打在我胸前,痛得我直呲牙裂嘴,連吸冷氣,險些跌坐在地。胖子毫不在意,叫道:“果然是你這賊木頭,不消說,那石頭一定是你扔的!你這狗娘養(yǎng)的死性不改,從來都玩陰的,做了歹事是死活不認帳的?!?br/>
我這次卻不慌張,笑道:“只可惜這次卻不能再栽贓到你頭上了?!闭f罷,我與那胖子相視大笑。
原來這胖子也是雞鳴鎮(zhèn)人,說起來歷,也頗有些古怪。二十幾年前,鎮(zhèn)上有一位殺豬的徐屠子,將近年關時,去臨近村中親戚家殺罷年豬,被主人拉著灌了幾杯燒酒,半夜里醉熏熏地哼著小調(diào)踏雪而歸,突然聽到雪地中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之聲,這徐屠子頓時酒醒了大半。他常年在外,自然知道獨行夜路最怕聽見古怪聲音,更不能輕易去查看,否則多半會著了妖魔毒手。當下不聞不問,口誦佛號,只顧低頭快步疾行。說來奇怪,仍他走得再快,卻聽見那嬰兒啼哭聲越來越響亮,一聲聲直逼進耳中。
這徐屠子殺豬宰羊、屠牛閹馬,什么惡毒絕戶勾當沒做過?早已是心硬如鐵,但那一晚卻不知為何被那哭聲撓得心頭一陣陣酸楚,走走停停,竟不忍離去。遲疑半晌,他終于壯起膽子循聲往雪地里尋去,未尋出多遠,就在一大叢灌木后發(fā)現(xiàn)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對著徐屠子手腳亂動,臉上還滿是笑容。徐屠子見這小子身上只裹著一件薄薄的紅綢,天寒地凍的,立刻知道事情不對勁,普通嬰兒如何能在雪地中存活下來?四周渺無人煙,這孩子又是何人遺棄的?
雖然明知不對勁,但徐屠夫卻始終硬不下心腸來,猶豫良久,終于搶上去抱起孩子,他還是怕有古怪,立刻一路狂奔回家?;氐郊抑校虐l(fā)現(xiàn)這孩子渾身熱乎乎,居然睡得十分安穩(wěn),絲毫沒有被嚴寒凍傷。
徐屠子孤苦一生,也未曾娶妻,得了這孩子后愛不釋手,當作掌上明珠一般。他大字不識一個,卻一心希望這孩子能讀書上進,特意請了書院的于老夫子給孩子取了個彩頭名字——徐文浩,早早地就將他送進書院讀書。
可惜這雪地上得來的徐文浩卻偏偏和老屠子對著干,長大后一身神力,最好舞槍弄棒,最煩的就是筆墨紙硯,一捧起書本簡直比端起磨盤還沉。
在書院讀書時,書生木一白與徐文浩是同窗。木一白雖然迂腐,卻偏偏與這徐文浩相處甚好,平時也沒少蘀他抄書做功課,兩人交情頗厚。
幾年前,徐屠子年老病疫,徐文浩無人管教,再也不到書院讀書,同鎮(zhèn)上一幫浪蕩子弟裹在一起,三兩下就將徐屠子一點微薄積蓄敗了干干凈凈。他不愿再象徐屠子那樣屠豬殺牛,索性悄悄同一幫私鹽販子外出干些不見光的勾當,這一去就是三年,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沒想到今天卻突然在這里遇上。
我見他一身單衫,早已破爛不堪,一身酸臭,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一看就是混得極不如意,問道:“胖子,你不是販鹽去了嗎?怎么如此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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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浩長嘆一聲道:“不消提了!”這才一五一十地把這幾年的經(jīng)歷道來。原來他加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鹽幫,憑著膽氣豪壯,武功出眾,很快就混成了幫中的骨干,這幾年原本賺了不少銀錢,但他出手闊綽,這些賣命錢左手進,右手出,哪里積得下一星半點?前些日子前見年關已近,就同著幫中一幫弟兄商量著干一大票,湊齊本錢后到沿海的私鹽田中收足了貨,準備運到京城去發(fā)一筆橫財,誰知一路不順,終于在翻一座鳥雀山時遇上大批妖魔,一幫兄弟死了個干干凈凈,徐文浩憑著腿長命硬,強行殺出條血路,但身上的貨銀卻丟得精光,這下再也不能混了,只好一路苦挨著回到家鄉(xiāng)。
“木頭?。∧悴恢?,這些年我苦??!”胖子說到動情處,緊緊抱住我道,一把鼻滯一把淚地嚎道:“現(xiàn)在這世道,真真是讓人沒法活了!聽人說什么五行缺失、六道崩壞,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現(xiàn)在妖魔鬼怪遍地都是,三步一妖五步一怪,象我們這樣做點正當生意的,不是要錢就是要命,稍稍動作不利索點,就他娘的死得硬翹翹!你說,這鬼世道,咋就冒出這么多妖怪來了!”
我無言以對,被這樣一個胖子攔腰抱住嚎啕不休,真是難受之極,偏偏他力大如牛,我是休想掙得脫。正尷尬間,突然想起他從小就挨得凍,再冷的天也是一身單衫,但食量卻大得驚人,一個人當兩三個人吃,靈機一動,忙誘之以食道:“好了,這些事咱們慢慢再說,你肚子餓了嗎?”
一聽這餓字,胖子立刻收聲,急道:“木你一根頭啊,什么叫肚子餓了?我早已餓得不知什么是餓了!”
我苦笑,看來今天是見不了無名,當下就準備和胖子一起回到鎮(zhèn)上去。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驚叫呼喝聲,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一道灰色的身影已飛一般從那邊沖了過來。
轉(zhuǎn)眼間,那身影已飛奔到我們面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灰猿,手里還抱著一個哇哇啼哭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