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熊楮墨韃靼來犯的消息，李貞麗扔下手中飛鴿傳書，沖著正在繡紅旗的李香君喊道：“香扇墜兒速速升旗，阿明達(dá)蘭通知熊家人升旗，全城升旗！”

    李香君扯起地上那面巨大的紅旗，心疼的喊道：“貞娘，鞋子，鞋子，你沒穿鞋！”

    李貞麗那還顧得上這些，披頭散發(fā)的如同一個瘋子，把包裹往馬車上一扔，在熊楮墨拉著隊伍即將出發(fā)的一刻一把拉住了他的韁繩。

    她滿臉焦急的說道：“相公，爹爹在涼州城送來最新消息，那些暴露的鹽商與城中的晉商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熊楮墨眉關(guān)緊鎖，心急如焚的問道：“貞娘，這晉商是誰鎖定了嗎？這可關(guān)系到甘肅鎮(zhèn)將士們的性命！”

    李貞麗愧疚不已的說道：“沒有，此人狡猾警覺的很，盡管我們已經(jīng)無比慎重還是打草驚蛇了。

    這人如同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所有的線索都被斬斷了，至于他的背后是否另有黑手，不得而知。

    不過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們收購的鹽大部分都流向了張家口，后面的流向我們的人正和俄木布正在繼續(xù)偵查。”

    熊楮墨若有所思的點了頭，皺著眉頭說道：“還是被我不幸言中了，甘肅鎮(zhèn)果然有敵人的內(nèi)奸組織，李棲鳳這個王八蛋算是坑死了甘肅鎮(zhèn)的將士們?！?br/>
    李貞麗轉(zhuǎn)身打開了包裹，王破瓢揉了揉眼睛，驚呼道：“棉甲？我沒看錯吧？”

    奧冠海張著嘴，不可思議的說道：“我的天吶，這是哪里來的棉甲？”

    李貞麗這一走動，熊楮墨這才發(fā)現(xiàn)她赤裸著雙足，眼神之中滿是埋怨，心如刀絞的說道：“天氣如此寒冷，你怎么赤裸著雙足就跑出來了，穿上！”

    李貞麗制止了熊楮墨脫鞋的舉動，笑道：“相公前去為國殺敵，其可無靴？若將士們平安歸來，小女子無鞋又何妨？”

    說罷含笑赤腳把一幅幅黑色的棉甲奉送到了眾位將士的手中，在地上留下一串鮮紅的血腳印，在場所有的人無不感動的熱淚盈眶。

    李貞麗望著熊楮墨眼圈一紅，彎腰沖著在場的三十五位將士一躬到底，飽含深情的抽泣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家相公的安危就拜托諸位了！”

    王破瓢把右手放在左胸口，噙著淚水昂聲喊道：“同生共死！”

    諸位將士異口同聲的喊道：“同生共死！”

    李香君的十指鮮血直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終于豎起了那根十幾米的旗桿，望著隨風(fēng)獵獵而響的紅旗哭著笑出了聲。

    與此同時，家家戶戶都在房頂豎起了一面面紅旗，頃刻間洪水城變成了紅色的海洋。

    當(dāng)熊楮墨他們跨越北門回首望向洪水城的時候，滿城盡飄紅旗，城頭站滿了送別的百姓。

    李香君站在城頭揮舞著一面紅旗，扯著嗓子喊道：“相公，旗開得勝！”

    城頭的百姓們喊道：“將士們，旗開得勝，平安歸來！將士們，旗開得勝……”

    熊楮墨拭去眼角的淚水，喊道：“你們不是太監(jiān)，城中的百姓就是你們的家人，城中孩子就是你們的孩子，他們的紅旗為你們而掛！

    以后誰要再說你們是孤身一人，你就大聲的告訴他們：勞資有滿城的親人！”

    王破瓢思緒萬千的望著北城門，淚流滿面說道：“子謙，我現(xiàn)在似乎知道為什么而戰(zhàn)了。弟兄們，出發(fā)！”

    熊楮墨站在長城的女墻之后，表情凝重的看著城下遮天蔽日的蒙古軍團(tuán)，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真正的戰(zhàn)爭。

    周圍的其他明軍們?nèi)家荒樍w慕的看著他們一行人，這群可憐的士兵連幅像樣的盔甲也沒有，要是倒霉碰上蒙古騎兵的弓箭，至于生死只能祈求祖宗保佑聽天由命了。

    作為先期趕到的兵馬，洪水堡三十幾個人需要負(fù)責(zé)一華里長的防線。

    熊楮墨知道以現(xiàn)在火器的射速來說，守住這一華里長的防線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破瓢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蒙古騎兵面色蒼白的罵道：“扯他娘的淡，一個人守十幾米的防線，怎么能守得??？”

    熊楮墨搖了搖頭，喃喃的說道：“守不也得守，至少要拖到大部隊趕來?！?br/>
    一個大大的腦袋突然出現(xiàn)在熊楮墨的面前，嚇了他一大跳，他一臉詫異的望著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程宇，喊道：“我擦，你怎么到這來了？嘉峪關(guān)失守了？”

    程宇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難道就不能盼我點好？我們那邊風(fēng)平浪靜，我是接到總兵大人的調(diào)令特地趕來支援的，防區(qū)緊挨著你們?！?br/>
    說罷他眼饞的望著熊楮墨等人手中的魯密銃，問道：“你們在這上面裝望遠(yuǎn)鏡干什么？”

    熊楮墨一把打開他要接觸到魯密銃的手，厲聲說道：“別亂動，這東西是經(jīng)過調(diào)校的，本來就不大精確，等韃子上來你就知道干什么了?！?br/>
    他心中卻罵道：這李棲鳳真他娘的糊涂，嘉峪關(guān)這么重要的關(guān)口本來就不是滿額，還往外抽調(diào)兵力，這不是找死嗎？

    程宇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調(diào)動我們來支援是找死，我跟你說，反正都是死，晚死比早死強(qiáng)，哈哈?！?br/>
    王破瓢拳頭重重的砸在了女墻上，罵罵咧咧地說道：“瑪?shù)?，你說修這長城干什么？天天被人家堵著門打，勞民傷財！”

    程宇把眼睛一瞪，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哎，此言差矣，修建長城是老祖宗們做的最劃算的選擇。

    這蒙古韃子是消滅不干凈的，有了這長城咱們就能以逸待勞，一年省下多少軍餉，塞內(nèi)還能安心的從事農(nóng)耕。

    即使他們打進(jìn)塞內(nèi)來了，有這道綿延萬里的防線他們也不得不退出。

    再說塞外根本就不出產(chǎn)鹽、鐵、茶、布……這些物資，只要咱們互市一開，朝廷賞賜出去的白銀能回流不說，還能得到緊缺的馬匹。

    更可以把他們同大明牢牢的捆綁在一起，以夷制夷，讓他們一起對付遼東的韃子。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在國力強(qiáng)盛的時候，塞外的韃子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一旦國力跟不上，沒了賞賜，就會被反噬。”

    熊楮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著魯密銃滿腹狐疑的問道：“這是你對長城的見解？”

    程宇呲牙咧嘴的笑道：“怎么樣？方才的話用來裝讀書人如何？

    這是一個姓劉的太監(jiān)教給我的，為了應(yīng)付李大人的考校，瑪?shù)?，就這些話這孫子要了我十兩銀子?！?br/>
    熊楮墨有意結(jié)識此人，說道：“臥槽，這么狠？聽著挺厲害的，那太監(jiān)叫什么??？”

    程宇搔了搔頭，想了片刻說道：“那太監(jiān)叫劉……對了，叫劉若愚?！?br/>
    熊楮墨的眼睛都要掉到地上了，驚呼道：“劉若愚？我的天哪，他在哪里？”

    程宇聳了聳肩，說道：“晚了，他出塞了，聽說是去找什么東西的流向去了?！?br/>
    一陣急促的鑼聲響起，王破瓢扯著嗓子喊道：“子謙，別說了，韃子攻上來了！”

    程宇探頭一看嚇得面色煞白，扯著熊楮墨的衣襟帶著哭腔說道：“我，我，我，我不會打仗，我這守備是買的?！?br/>
    熊楮墨一把推開程宇，罵道：“保全自己，殺傷敵人，就這么簡單，趕緊去你的防區(qū)。

    弟兄們，精確射擊，不要浪費彈藥，先用弓箭！”

    還不待明軍發(fā)動攻擊，長城下的蒙古軍團(tuán)就先發(fā)制人發(fā)動了仰射，漫天的箭雨呼嘯著沖著熊楮墨等人砸了過來。

    熊楮墨等人發(fā)瘋似的鉆入地臺之中，三輪齊射之后密密麻麻的箭矢落滿了城道的角角落落。

    正在注視敵人一舉一動的王破瓢心急如焚的喊道：“子謙，敵人扛著云梯上來了，怎么辦？”

    熊楮墨心臟砰砰直跳，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guān)系著三十五個兄弟的生死。

    他抱著魯密銃把心一橫，咬牙切齒的說道：“不能做縮頭烏龜，給韃子們點顏色看看！”

    說罷熊楮墨帶著弟兄們?nèi)缤魂囆L(fēng)一般奔赴各自的防區(qū)，趴在垛口舉起王叔遠(yuǎn)精制的神臂弩，瞄準(zhǔn)越來越近的韃子準(zhǔn)備隨時給他們致命一擊。

    眼看著就要進(jìn)入射程，蒙古人的騎兵如同被人齊根斬斷了馬腿，一陣黃沙升騰而起，全部落入陷馬坑，被坑底鋒利的刀槍插得千瘡百孔。

    熊楮墨瞠目結(jié)舌望著戰(zhàn)場，數(shù)百名蒙古騎兵和扛著云梯的步兵就這么被坑殺在他的眼前。

    王破瓢縮著脖子躲在女墻后面，想著方才血肉橫飛的畫面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強(qiáng)忍著惡心喊道：“我尼瑪，眨眼間就弄死八百多人，這殺人的效率有點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