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一個人在書房里呆了將近有十分鐘, 掛在墻上的老式掛鐘發(fā)出秒針擺動的滴答聲, 她一時無聊便將小書房環(huán)顧了幾眼。
書架上是滿滿登登的各類中醫(yī)書籍,倒是角落處的柜子上立著的那只陶瓷香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香爐是個圓滾滾的兔子外形, 耷拉著的耳朵涂成了一抹紅,滿室清淡的檀香味便是從那里散發(fā)出來的。
林染覺得很可愛, 走過去仔細(xì)打量了幾眼,正想要伸手摸一摸時, 書房門便被打開了, 傅斯言先走了進(jìn)來。
男人的眼神里好似飽含著什么沉甸甸的東西,讓人有些參不透, 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林染, 又往她的小腹處盯了盯。
“你喜歡這個陶瓷香爐???”
跟著進(jìn)來的李思琦倒是顯得特別高興,過來直接拉著林染的手親昵地拍了拍,態(tài)度比之前還要熱情上幾分。
林染淡淡笑了一下,“就是覺得挺可愛的?!?br/>
“行,那我知道了, 等過幾天,阿姨一定親自去給你送個好的?!?br/>
李思琦話音剛落,傅斯言卻是直接牽起了林染的手, 男人一言不發(fā), 輕輕的拉著她出了書房, 然后走向了大門的方向。
“唉, 你干嘛……”林染小聲說著, 手上掙扎了一下。
李思琦倒是笑了起來, “檢查好了別忘了只會我一聲,你媽那邊我不管啊,這個得你自己去說?!?br/>
傅斯言只簡單嗯了一句,隨即便示意她快點換鞋。
林染心里頭滿滿的都是疑惑,但這會也沒敢問,只能照做著換好鞋,連正式的道別也沒來得及跟李醫(yī)生講,便被男人直接牽著出了門。
……
“李醫(yī)生沒說要開藥方嗎?”
坐在車內(nèi),林染又問了一句,駕駛座上的男人仍舊沉默不語。
銀色的跑車這會開的有些快,她坐在副駕駛上忍不住一只手拉住了身前的安全帶。
“你是不是有急事啊?那把我放在路邊就行,我自己打車去公司。”
“到底聽沒聽見,你能不能說句話啊?”
林染終于提高了音量抱怨了一句。
傅斯言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微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索性直接將車拐到路邊停了下來。
林染以為這是要放她下車的意思,正要去解安全帶,駕駛座上的人卻直接將身子往她這邊探過來,然后捉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目光有些幽深,毫不避諱的與之對視。
自從剛剛在李阿姨家里聽到那個消息,傅斯言承認(rèn),他第一次有了恍如踩在一片棉花上的感覺,只覺得特別不真實,心也被提了起來,以至于想要快點到醫(yī)院檢查確認(rèn)。
倒是這會,直到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才被拉回了那么一絲理智,心里也突然就有了安定感。
他沉了沉聲音,終于開口說話了:“還不能放你走,有很重要的事情?!?br/>
林染皺了皺眉頭,“什么事情?”
傅斯言快速考慮了一下,決定還是要提前讓她有個心理準(zhǔn)備。萬一這一會真確認(rèn)了結(jié)果,她又被嚇得想暈怎么辦。
“這件事情對你來說,肯定是有些突然。但我還是想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zhǔn)備,你先答應(yīng)我,不管怎么樣的,心里的情緒一定稍稍控制一下,不能太過激動。”
聽了這話,林染更加疑惑了,只得點了點頭。
傅斯言只覺得自己的手掌心里也冒了層薄汗,便直接將她的小手整個握住輕輕捏了捏。
那小手還是有點肉的,捏起來有點軟乎。
許是這幾天總是被他拉拉扯扯的做些肢體接觸,又或者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男人接下來要說的話里,林染整個人都極為乖順,少見的沒掙扎。
傅斯言的心登時便被這樣的柔軟情緒填滿,視線也直勾勾地瞥向了她的小腹。
“如果沒什么意外,你應(yīng)該是懷孕了。”
他緩慢又輕聲說道:“我的。”
……
林染根本就記不起來自己那天到底是怎么去的那間vip病房,然后被小護士抽了血做了檢查,又是怎么被明確告知了那個結(jié)果。
打擊實在是有點大,記憶直接在短期內(nèi)變成了一片空白。
不可能啊,她依稀記得自己那天確實是買過避孕藥的,后來回到那間小酒店,好像還是跟著感冒藥一起吃的……
“可我吃過藥的,我真的記得自己是吃了避孕藥的?!?br/>
她坐在沙發(fā)上,垂頭盯著地面,小聲喃喃道:“怎么會呢,我……”
也可能是她當(dāng)時根本就只吃了感冒藥?
林染拼命想要回憶起那天的情景,但畢竟時隔太久,她越是努力地去想,越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但不管怎么樣,事實已經(jīng)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確實懷了傅斯言的孩子。
按照林染過去的性格,在面對一些非常不想接受的事情時,她大多時候會選擇逃避,或者索性置之不理,任由事情發(fā)展自生自滅。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她現(xiàn)在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去逃避。
這個從天而降的孩子,忽然將她整個人都置身在一股巨大的壓力里面。
她一邊小聲念叨著一邊有些控制不住情緒,許是懷孕了更加敏感脆弱,眼眶里的濕潤就這樣越積越多,然后有幾滴直直地砸在了地板上。
相比于林染來說,傅斯言這會卻顯然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一刻,他需要跟她好好談一談。
想著,他直接將林染往自己懷里拖了拖,安撫道:“你現(xiàn)在懷孕了情緒不能這么激動,之前在車上不是答應(yīng)的好好的?!?br/>
許是“懷孕”兩個字又將林染給刺激到了,一時間金豆子掉的更厲害了。
傅斯言拿手指給她擦了擦,“我知道你一時間難以接受,但這不是還有我嗎?孩子是我們兩個的,他也是我的責(zé)任,你不要給自己憑空制造出那么多無所謂的壓力?!?br/>
“你先緩和一下情緒行嗎?再哭下去對你身體不好?!?br/>
林染慢慢的把他的話聽了進(jìn)去,她點了點頭,掉下來的金豆子也有了停止的趨勢。
這會,梁嘉宸推了下病房的門,探頭時便看到了屋內(nèi)的情景。
他嘖了一聲,剛想要退出來,便被抬頭時的林染看了個正著。
“……梁醫(yī)生?!?br/>
林染從傅斯言懷里退出來,自己又抹了抹臉上殘留的眼淚,及時地小聲喊了一句。
梁嘉宸先是看了傅斯言一眼,只見對方點頭示意了一下,他這才就勢走了進(jìn)去。
“身體好些了嗎?你現(xiàn)在懷孕初期,太激動的情緒一定得注意控制?!?br/>
掉金豆子的事情被別人撞見,林染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這會倒是完全止住了眼淚,點了點頭。
梁嘉宸隨后將手上的幾張化驗單拿給傅斯言,又囑咐道:“前兩天低血糖暈倒的事情,也是跟這個懷孕有關(guān)系,最近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身體,多吃一些含鐵補血的食物?!?br/>
又說了點其他注意事項,梁醫(yī)生這才退出了病房,但林染卻多少沒有把這些囑咐聽進(jìn)去。
傅斯言將幾張化驗單放在桌上,便看到她蹙著眉頭,一副有些恍惚發(fā)呆的樣子,他側(cè)了下身子跟她面對面。
“林染,我們談一談?”男人的語氣忽然正式起來,“之前我說過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染慢慢搖了搖頭。
“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不知道?!彼÷暬氐溃裆杂行┏錾?。
她現(xiàn)在腦子里跟漿糊似的,確實什么也沒想好。
“好,那我也要把我的想法告訴你,我是想要這個孩子的?!备邓寡陨裆J(rèn)真的盯著她,語氣也極為堅定。
林染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理智告訴她,她大概不應(yīng)該要這個孩子。
她跟傅斯言不是夫妻,也沒有什么牢固的感情基礎(chǔ),僅僅因為一場醉酒后的意外,這樣的條件首先便是對孩子的不公平。
除此之外,她現(xiàn)階段正是事業(yè)發(fā)展的黃金期,好不容易才在這圈子里熬出了頭,未婚先孕這種事,怕是算得上自毀前程了……如果陸珊知道了,大概也不會贊同。
但凡是個心稍微狠點的,應(yīng)該都會選擇這條理智占了上風(fēng)的路。
林染這樣想著,卻是直接拿手在肚子上輕緩地?fù)崦艘幌隆?br/>
懷孕的這一個多月,她幾乎沒什么孕期反應(yīng),也就是嗜睡了一點,想來,也是一個很乖又很堅強的寶寶。
這會,當(dāng)她平靜下來,真的意識到自己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這樣一個寶寶,一個以后會長大,有一天會牽著她的手,喊她“媽媽”的小生命,林染的一顆心又不受控制地軟的一塌糊涂。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顧慮,所以我不會用自己的想法去強制要挾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遵從內(nèi)心的情感去認(rèn)真的考慮這件事情,其他的我會陪你去解決。”
傅斯言又將她的手捏在手里,軟乎乎的握了握。
“如果你需要時間做決定,我可以等著,但你要乖一點,最近一定先把身體養(yǎng)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