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后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院中的那幾棵高大的榆樹沖刷得格外的翠綠。
妙音見了這高大的榆樹,突然記起中午吃的榆錢飯來。當(dāng)時她還好奇,這綠油油的像是嫩樹葉,卻又不是嫩樹葉的東西當(dāng)真能拿來吃?
妙言聽了妙音的話后便笑了:“七師妹今天怎么呢,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要吃榆錢飯的。以前你不是很愛吃嗎?怎么這回倒不喜歡呢?”
妙音只好敷衍道:“可能我也是糊涂了,暑氣太重的緣故。改天二師姐也教我做吧。”
妙言便如數(shù)家珍的滔滔道來:“這個很簡單。將新摘下來的榆錢兒洗凈,放在竹箅子上晾干水分。然后就將榆錢兒倒入盆中,開始加入面粉,這個加多少可是有大講究的。兩樣在盆中和勻,要使每個榆錢都得帶著面粉。然后就可以放到蒸籠里蒸了。不過這里面的講究也有很多。蒸好以后,就可以用少量的鹽拌開。吃的時候再澆上一些芝麻醬、醋、香油、切得極細(xì)的腌好的辣椒醬一拌,就很香呢?!?br/>
妙言說起吃來,總是繪聲繪色的,和平常不擅言辭的她判若兩人。
底下的四師姐笑說了句:“這三師姐只要說吃的,說得比做的還有趣?!?br/>
妙言嘴一撇:“難道這榆錢飯我做得不好?”
“好,誰說不好呢?”大家也跟著笑了起來。很快的庵主進(jìn)來了,眾人這才斂神專注的吃飯,不聞一點雜音。個個都坐得筆直。
圓真向眾人看去,臉上有些不悅,訓(xùn)斥道:“你們都是修行之人,怎么一個個的卻像個沒有見過世面的鄉(xiāng)野丫頭。沒個規(guī)矩,看來我平時還是太縱著你們呢。”又見圓濟(jì)在此,心里有些不大舒坦,因此也不正眼瞧她,便帶著圓信、圓慈幾個去了別處。
妙音食欲不大好,碗里的東西也吃了不到一半便剩下了。將碗一推,就要起身來。師父在旁邊說:“榆錢別看著它賤,可的確是個好東西。”接著又開始向她背誦藥書來:“性平,味甘。入肺、脾、心經(jīng)??梢越∑⑶逍模祷?。止咳化痰……”
為了不讓師父再接著嘮叨下去,妙音記得當(dāng)時又捧起了碗將所剩的,吃得一干二凈,師父的臉上才露出欣慰來。
一場暴雨過后,妙音會以為天氣要涼快一些,哪知中午時依舊是大太陽。到了午后時,猶如上了蒸籠一般,就是坐著,汗水也跟著淌。
妙音無心去翻弄那些泛黃的經(jīng)頁,也無心數(shù)著念珠,將什么什么咒給念上一遍。她不停的搖晃著芭蕉扇,就坐在這當(dāng)風(fēng)口的地方。突然想起午飯時,八師妹沒有出現(xiàn)。聽說是中暑了。以為在房里歇著,哪知回來一看,卻不在屋里。妙音心想定是在她師父那邊。因此擇路往圓信四師叔房里去。
過了兩道院門,上了石階。才走到窗下時,隱隱見屋里有好些人。心想八師妹病了,這些人都是來探望八師妹的么?
妙音遲疑了片刻,正要進(jìn)屋時,又聽見身后的圓慈師叔等人走了來。才邁進(jìn)門檻的一條腿又收了回來,轉(zhuǎn)過了身子。果然見圓慈師叔帶著妙蓮、妙和,以及幾個了字輩才進(jìn)庵不久的小弟子走了來。
圓慈上前見,掃了妙音一眼,心里微微的一驚,這個小妮子許久不曾打量,倒生得比以前好些了。倒是個不錯的胚子,好好的培養(yǎng),也一定能成氣候。因此沖妙音微微一笑:“你師父可還好?”
妙音謹(jǐn)慎的答道:“多謝四師叔關(guān)照,師父她很好?!?br/>
圓慈并沒有認(rèn)真的去聽妙音說什么,已經(jīng)進(jìn)了屋內(nèi)。
等師姐們都入內(nèi)了,妙音這才進(jìn)屋去。了字輩的小尼們則立在廊下。
圓信師叔和圓華師叔也都在此,加上圓慈師叔、圓誠師叔,也就是說圓字輩的除了庵主和自己師父,全都過來了。妙字輩的,除了大房里的三個師姐,也全都到此。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妙音覺得有些納悶。
四師姐妙云正嗚嗚的哭著,她師父圓信師叔正安慰著她,又一面說道:“現(xiàn)在這是個什么世道呀,一片混戰(zhàn)。我聽得人說離這里不遠(yuǎn)的法華寺,還增派了僧兵。佛門清靜之地,卻被牽扯上這些,只怕以后都不太平。”
妙春淌著熱淚說:“四師姐不要緊吧,要不請了五師叔幫忙看看?!?br/>
妙云哭著向眾人說道:“本來是奉了三師叔的命令,去收南郊那一帶的租子,哪知半路上沖出來一群匪人……“后面有些語不成句了,抽抽搭搭的哽咽著。
看樣子是被人占了便宜,妙音心中替四師姐有些憤然。
圓信師叔看了圓華師叔一眼,很是為徒弟心疼,又是惶恐,忙道:“這要是讓庵主知道了,如何是好?”
圓慈師叔在旁邊聽了,冷笑道:“出了這么大的事,難道還瞞得住不成?這庵里發(fā)生的哪一件事,瞞過了庵主的眼睛?!?br/>
妙云依舊在哭泣。屋中之人個個惶恐不安。
圓信師叔一長嘆:“這是個什么世道呀?!”
圓華師叔一言不發(fā),因為這事說來也是因她而起,偏偏派了妙云去收租,若是多派兩個人跟著,說不定就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事了。
妙音覺得四師姐可憐,便說了句:“依我看,不如報官吧,說不定還能……”
“蠢話!”一聲凌厲的聲音打斷了妙音后面的話。庵主圓真師太帶著人走了進(jìn)來。屋里人坐著的也都起身來。圓慈師叔更是迎了上去,賠笑道:“到底是瞞不住庵主的?!?br/>
圓真接著又說:“如今這個世道,報什么官?出了這么大的丑事,不想法掩住,難道還要鬧得沸沸揚揚不成?只怕到時候蓮花庵幾百年的清譽就會毀于一旦?!?br/>
妙音聞此言,原不過是想替四師姐鳴不平,說句公道的話,再說也是個法子。聽見庵主如此教訓(xùn),知道說什么也沒用了。只好垂頭,閉了嘴。
圓真師太看了看妙云,面不改色道:“這事誰也不許宣揚出去,要是隨意拿出去議論,讓我知道了,庵規(guī)伺候。”見妙云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又說:“好在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用不了嫁人。出了這樣的事,是你自己的冤孽。限你一個月不能出庵門,跟著你二師姐去種一個月的地吧。好好的洗清下你身上的冤孽?!?br/>
妙音心想,這是什么說法?四師姐是個受害者,不能保護(hù)受害者,反而還受到了處罰,到底有沒用公平可言?四師姐被人奸污,那是對方的過錯,怎么成了自己的不是呢?又想到庵中那些藏污納垢之事,又見庵主此時的言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可恥。好一個道貌岸然的人呀。
妙云雖然覺得委屈,但是庵主發(fā)話,她不敢不聽。自己的師父圓信師叔也沒有什么異議,只有她的同門師妹妙春,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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