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吃過晚飯,呂意還是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看來雖然自己不會死,但是失血太多還是會有很大的影響的。
呂意將符咒一張一張數(shù)好,整整60張,塞入一個小木盒內(nèi)。
那木盒是現(xiàn)在中國的道士們自己發(fā)明的,能夠方便符咒攜帶的工具,有個難聽的名字,叫“符器”。
至少呂意是這么認為的,太難聽了,為什么不叫“乾坤盒”之類的呢。
將一把細長的木劍背在背上,再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呂意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個忍者一樣。
呂意出門前回首道:“大叔,你可別忘了?!?br/>
“忘什么?”
“說好的以后有什么事先跟告訴我一聲。”
“行。”
大叔說著,丟給了呂意一個灰色的小丸子道:“這個是提神的?!?br/>
呂意將灰色的丹藥放進嘴里,嚼了嚼。一種很含糊的味道,像是放了鹽的饅頭一樣。不過咽下去后,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漸漸消失,看來還是很有效的。
呂意推門而出。
大叔繼續(xù)聽著相聲。
一個身影不知從哪里出現(xiàn),站在了大叔的后面。
“難得?!?br/>
大叔眉毛一挑道:“哦?賜教?”
身影的聲音很是幽然,像是埋在冰冷海水下的堅冰:“小小年紀如此謹慎,難得?!?br/>
大叔嗤鼻一笑,身影的話指的是呂意,明知道自己身體的強大,這次出去依然準備得十分細膩,居然還把符咒一張張數(shù)了好幾遍。
“他怕的不是自己出錯,而是我這里出錯。萬一我出了什么漏子,他依然以為自己死不了,那他就死定了?!?br/>
身影又說道:“這種情況下依然能對死亡保持足夠敬畏,難得。”
“能別把怕死說得那么委婉嗎?”
身影并不理會大叔。
“他早已發(fā)現(xiàn)我來了,能忍住這么久不露破綻,這耐心,最是難得?!?br/>
大叔這次沒再嘲諷,點了點頭說道:“要不是最后出門提醒我有事跟他說一聲,我也看不出來他發(fā)現(xiàn)了你,這一點確實難得?!?br/>
身影看著大叔,問道:“要不要過去看看?”
“有相聲好看嗎?”
“......”
......
......
小巷中,木下一輝慢慢踱著,一身短衫,像是飯后出來散步的小青年一樣,和普通人看不出任何區(qū)別。
他的腳步很輕,夜晚的小巷非常安靜,只能聽見他自己的腳步聲,在橘色的路燈下,整個畫面顯得昏暗而幽靜。
小巷非常狹窄。
一只烏鴉扇著翅膀,落在了滿是灰塵的路燈上。
只是烏鴉剛剛落下,只聽見凌冽的破空之聲,一把短刀猛然刺穿了烏鴉的身體,但是烏鴉并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從路燈上墜落,然后變成了一張黃色的小紙片。
木下一輝停下腳步,語言略顯生硬地說道:“哪位道長?可否現(xiàn)身一見?”
呂意將符咒從身上撕下,身影出現(xiàn)在了小巷的另一端。
呂意蹲下,將地上的符咒緩緩拾起,他是沒有想到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之前布置好的陣法一點用都沒有了。
木下一輝看著呂意如此動作,笑道:“這位小道長想必是來抓我的。”
“是的。”呂意一邊把符咒塞進符器里,一邊說道:“木下先生中文說得不錯,可是要反抗?”
木下一輝笑道:“小道長說笑了,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自然是不會反抗的?!?br/>
木下一輝點燃一支煙,雙手抱頭,慢慢朝呂意走去。
呂意從背后拔出木劍,將一張符咒刺穿,口中默念著,木劍上浮出幽幽白光:“小劍訣?!?br/>
木下一輝腳步一頓,問道:“小道長,這是何意?”
呂意拿著劍的手緩緩垂下,看著慢慢走過來的木下一輝說道:“木下先生既然是B級的妖怪,在下不得不防?!?br/>
木下一輝無奈抖了抖肩,繼續(xù)朝著呂意走過來。
等到兩人幾乎面對面的時候,呂意嘴角終于揚起了一絲微笑,說道:“木下先生是聰明人,請跟我來?!?br/>
說完呂意轉(zhuǎn)身欲走。
木下一輝說道:“小道長,將背部暴露給敵人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br/>
呂意輕輕一笑:“我信得過木下先生?!?br/>
木下一輝雙手抱在頭上,哈哈大笑。
但他只笑出了一聲,準確的說是剛剛張開口還沒發(fā)出聲音時,令他措手不及的一幕便出現(xiàn)在了面前。
呂意將木劍反握在手,像是要將劍收在腰間,卻不想?yún)我庠谧鞒鱿袷且談Φ膭幼鲿r,直接雙手握住劍柄,從腋下向后猛然一刺。
即使是一個狼人,這種距離在雙手抱頭的情況下也無法作出有效的閃避,更何況這時候木下一輝仰天大笑第一個“哈”字剛剛出口。
泛著白光的木劍毫無意外地刺入了木下一輝的腹部,帶著一股毛發(fā)燒焦的味道。
木下一輝臉色劇變,帶著小劍訣的木劍刺入自己的體內(nèi),這一下傷得絕對不輕,在他還沒作出反應(yīng)之時,呂意繼續(xù)身體向后猛仰,想要將劍繼續(xù)刺入對方的身體。
木下一輝左手忍著劍上灼燒的劇痛,一手將劍握住,右手狠狠一記手刀斜砍在呂意的脖子上,呂意松開了劍,整個人向左飛出,狠狠地撞在了墻壁上,險些失去了意識。
木下一輝顧不了呂意,把劍拔出來才是最重要的,他感覺這短短的幾秒鐘自己的內(nèi)臟好像都要被烤熟了一樣,現(xiàn)在拔出來自己還有救,他一把將木劍拔出,粘稠的血液從傷口涌出。
跑!
這是木下一輝腦中的第一反應(yīng),還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的情況,只有跑。
然而他有些絕望。
剛剛他只顧拔出劍了,并沒有注意到,在呂意被他劈飛的時候,灑出了漫天的符咒。
這時候呂意剛剛落地,這一記手刀挨得也是不輕,脖子幾乎要斷開了。
呂意躺在地上,喃喃道:“困魔咒?!?br/>
就在木下一輝發(fā)現(xiàn)滿天符咒之時,所有的符咒已經(jīng)連出了淡藍色的絲線,將他牢牢困在了里面。
“為什么?”
木下一輝捂著腹部,眼睛中由于憤怒布滿了血絲。
“我已經(jīng)愿意跟你走了,為還要動手?”
木下一輝愿意放下武器跟呂意走,是因為呂意的行為。
他表現(xiàn)得太有恃無恐了,以至于木下一輝覺得對方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來抓自己,所以自己完全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反正自己被抓取也沒有什么大事,頂多吃點苦頭罷了。
呂意一臉痛苦之色,用盡力氣坐起,靠在墻壁上。
“我不是來抓你的。”
“那你為什么動手!”
“我是來殺你的。”
木下一輝的情緒有點失控了,叫道:“我罪不當死!”
呂意捂著脖子,說道:“我跟你熟悉的那群道士可是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只是來殺你的,明白了?”
“為什么要殺我!”
呂意咳了幾聲,吐出了一泡帶著血絲的唾沫,說道:“不用拖延時間了,二十多張符咒,這個困魔咒你是出不去的?!?br/>
木下一輝沉默半晌,語氣略為平靜了,問道:“為什么要殺我?”
“我不是你平時見到的那些道士?!?br/>
呂意現(xiàn)在說一句話都感覺喉嚨要裂開一樣,但是還是回答了。他知道,木下一輝之前問,是為了拖延時間,而現(xiàn)在問,是為了死個明白。
“滿意了?”
木下一輝再次沉默了。
“滿意了我就動手了。”
呂意扶著墻壁慢慢站起,將劍拿在手中,橫在胸前。
“德者道之符,誠者法之本。道無德不足言道,法非誠不足言法······”
木下一輝弓著身子,一言不發(fā)。
呂意每念一句,符咒便向木下一輝接近一點,整個困魔咒在漸漸縮小。
而木下一輝的身體,發(fā)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他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大,到最后居然撐破了衣服,露出了毛茸茸的身體。
現(xiàn)出本體了?
呂意還是第一次看見狼人的本體,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樣,鋒利的雙爪,發(fā)出幽綠色光芒的眼睛,渾身灰白相間的毛發(fā)。
有些東西當見到時,發(fā)現(xiàn)自己想象中的分毫不差,反而讓人有些失望。
呂意不受影響,繼續(xù)念著。
困魔咒在縮小,木下一輝縱身一躍,一爪擊在了一張符咒上面,雙手傳來觸電的感覺,可是沒有破壞那符咒分毫。
再次縱身一爪,擊在同一張符咒上,還是沒有任何效果,但是木下一輝還是一次一次重復著,幻想能打開這牢籠。
終于,木下一輝沒力氣了,野獸般地穿著粗氣,幽綠的眸子略微失色,突然他發(fā)現(xiàn),困魔咒停止變小了,而且呂意的聲音也停下了,木下一輝轉(zhuǎn)頭雙眼盯著呂意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呂意一笑,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景霄大雷瑯書》我只會背一半?!?br/>
木下一輝一愣,看著這個像個背不出課文的初中生一樣笑著的少年,心中微喜,呂意是絕對不敢拆掉這困魔咒的,既然不能拆,那么他同樣也威脅不到自己,這是不是說明自己不會死了?
“不過你別擔心?!?br/>
呂意說的話讓木下一輝直接崩潰了。
“我把前半篇再背一遍就行了。”
夜空下,響起了凄涼的狼嚎。
......
......
木下一輝終于是死了。
在呂意背完半篇之后,困魔咒的絲線直接接觸到了木下一輝的身體。
于是木下一輝慢慢變成了一具尸體,再然后慢慢變黑,散發(fā)出焦臭的味道。到最后身體直接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呂意這才拆掉了困魔咒,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