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練仙子偷偷做了一個“別多事”的表情,恐嚇了我們一下,跟著宋久輝走了。蘇澈也跟了過去,我忙拉住白澤,指著里面,低聲問:“那個,那個是什么?”
白澤一看,也愣住了:“離魂……莫非,是赤練仙子……”
那個白影子透明度很高,看不大出來顏色,只勉強能辨識出是一個人形。
露華看了看,說:“小主,真的是生魂,他定然還不曾死,你瞧,他腳底一道影子,還連在肉身上。
果然,仔細分辨,能看出他腳下連著一道跟肉身的腳相連的白線。
我看向白澤,白澤猶豫了一下,還是無視赤練仙子的恐嚇,推開門要進去,一個護士小姐趕來阻攔,看到白澤的美貌,我又跟著求了很久的情,才勉強放行。我慎重起見,又叫露華去門口望風,千萬不要撞上赤練仙子。
只見那個影子癡癡的望著肉身,看上去十分迷惑。
白澤問道:“你是誰?從哪里來?”
那個影子低沉的咕噥道:“我是馬家莊人氏,叫馬大云。”
真的,真的能想起前世了!
白澤接著問:“你投胎到這個宋久光身上,是來討債的么?”
那個影子搖頭道:“我,欠這家人的債?!?br/>
“啥?”我一下子愣住了:“你是來還債的,不是來討債的?”
“唔……”那個影子思索了一下:“好像是的,這家的主人張大源,前世里在河里救過我一條命,不過,我是一個舉人,他是一個租種我家田地的佃農(nóng),我自恃身份比他高一頭,不曾言謝,有一年大災,偏生他又病了,看不起病不說,家中還缺米斷糧,便因著那件事情,向我求助,我只顧聲望,怕別人風言風語,說一介舉人竟由佃農(nóng)相救,欠著下等的佃農(nóng)恩情,簡直顏面無存,便一橫心也不曾相幫,究竟他還是重病無錢醫(yī)治,枉死了,又過了些年,我亦壽終正寢,再入輪回,地府算起一筆一筆的恩仇,判定我欠他一條命,必今日做其子相報,這才托生在這宋家,成了他的兒子?!?br/>
白澤又問:“既然你是前來報恩的,自然要以命相償?shù)幕貓?,又何故一直在揮霍他宋家錢財,還害死他家妻子?你這一世的母親?”
那個影子搖搖擺擺的說:“那婦人,因著在外有了別的漢子,圖謀要殺了宋江,謀奪家產(chǎn),我才受命地府,以自身為餌,誘這婦人下水,償還一命?!?br/>
我怎么也沒想到,那宋大叔心心念念,一輩子也沒有再娶來緬懷的妻子,竟然是個潘金蓮一樣心狠手辣的人。
“原來如此,”白澤又問:“既然如此,自當一命抵一命,你也該同時落水身亡的,為何你又一直活下來,還只給這宋江現(xiàn)世平添許多煩惱?”
那個影子思慮一下,道:“本來一命償一命也就是了,我還可再入輪回,但偏偏地府說我知恩不報,害死恩人,所以罪加一等,要多做其子二十年,償還利息,我便一直留了下來?!?br/>
“你留下來,為何不曾與這宋江做些好事?”白澤問道。
“我一直在為著這家的產(chǎn)業(yè)盡心盡力,天地可鑒?!蹦莻€影子說道自己的使命,居然異常堅定起來,十分理直氣壯:“好比說這些年來的生意,若不是我暗地里周旋,只怕早就樹倒猢猻散了?!?br/>
“你周旋?你不是一直在揮霍嗎?是怎么周旋的?”我也好奇起來。
“生意之事,便是我虧欠的利息,本來那宋江福薄,享不得富貴歲月,但因著我欠下的利息,便能換回他此生安穩(wěn),于是我便盡心竭力,用自己的能力,以手里的資產(chǎn)打點上下關系,讓這生意左右逢源,而前日里那幾筆合作,根本就是沒底的窟窿,如若當真合作,必定會生意失敗,連年虧損,好比說日本客戶實際上只剩一個皮包公司,本就是意欲卷款,馬來西亞的種植園也早已經(jīng)連年虧損,地皮早已抵押出去,破產(chǎn),單方面終止合約,也是遲早的事情,我這是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損失,才做出的決策?!?br/>
“這么說來,你倒全是一片好心了。”白澤又問:“那你何必不與家人解釋,把誤解越鬧越深?”
“我還債的一種,便是前世給張大源看的臉色,今今世加倍被這宋江看回來,我對他的欺凌,也加倍在今世奉還,是以我定然閉口不提自己的作為,只叫這宋江嫌惡怒罵也就是了?!?br/>
好家伙,欠債還要還利息,真是可怕。
白澤想起來自殺的事情,問道:“你今日在大廈上鬧自殺,給宋家的公司造成信譽上的損失,又是怎么回事?”
那個影子迷惘的說:“這并不是我故意這么做的,是和人約在樓頂上,有事情相商。而我生平癖好,最喜坐在高處吹風,一時興起,便坐了上去,根本不成想會把事情鬧大。”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還有這么危險的癖好,要不是該還債,只怕他早活不到這一天了。
“這么說還真不是故意自殺?”白澤皺眉問:“那你為何服下安眠藥?”
那個影子迷惑的說:“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我該還債的陽壽未盡,卻變成了離魂,著實匪夷所思?!?br/>
“安眠藥不是你自愿服下的?”白澤忙問:“是不是赤練仙子……”
“赤練仙子來了!”露華先沖了進來:“辟邪神,他們一行人,正往這邊來吶!”
我出門一看,果然,宋久輝推著坐在輪椅上,腿上綁著厚厚石膏的宋大叔,蘇澈和赤練仙子跟在后面,正往這里來。
我趕緊迎上去:“宋大叔,您怎么樣?都怪我當時粗心大意,沒有看好了您……”
“跟你們沒關系!”宋大叔大手一揮:“都是我當時恨那宋久光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活撕了他,這才跳了窗戶,想來警察局,跟警察說不要管他,讓他死了算了,誰知道,倒讓這救護車搶先一步,把我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