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于這個角色有種奇異的共鳴。
洛麗塔身上既有屬于林瑞的一部分,也有屬于瑞亞的一部分。
有時候,瑞亞甚至覺得自己在演繹這個角色的過程中逐漸真正觸摸到了這具身體里死去的那個女孩的靈魂,這當然是她夸張的修飾,但確實是她的真實感觸。
時機,經(jīng)歷,共感,多年演戲經(jīng)驗和技巧……所有的一切才換得了一句“天才”。
飾演亨伯特的杰瑞米·艾恩斯不止一次驚嘆過瑞亞的演技了。
原本瑞亞和杰瑞米要出演一對有情愛戲份的少女和中年人,這種復雜的關(guān)系設定注定他們在戲外也會面臨尷尬。
最好的解決辦法應該是在拍戲之外的時候冷卻關(guān)系,這樣既不會因為熟悉起來在演戲時出戲,也不會因為劇情里面的內(nèi)容而感到糾結(jié)。
但是瑞亞和杰瑞米兩個人在戲外的關(guān)系其實算得上不錯。
瑞亞私下是個乖巧用功的女孩,人們幾乎很難在她身上找到美國青少年自負散漫的生活習性,她禮貌懂事,在空余時間不是像學院派演員一樣鉆研劇本,就是復習自己的功課想要趕上請假的進度。
也許是在瑞亞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闖蕩倫敦街頭表演的影子,杰瑞米·艾恩斯對她算得上很照顧,甚至還會向她傳授一些在演戲生涯中總結(jié)出來的技巧經(jīng)驗。
更多時候時候杰瑞米則是感慨瑞亞的天賦,在這一點上,他比身為導演的阿德里安·萊恩更有發(fā)言權(quán),因為他同樣是演員,所以更加清楚這個年紀的瑞亞就能夠演繹出這么復雜的情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要知道,就算是有親身經(jīng)歷,把體會過的情感重演出來就是一個難題,根據(jù)劇本設定復雜化,再進行深度解讀就更難。
所以他只能對瑞亞驚嘆,這是每一個行業(yè)前輩在自己領域達成一定成就,然后發(fā)現(xiàn)更有天賦的年輕人追上來時會有的復雜情感。
當然瑞亞和杰瑞米不會像是戲里的亨伯特和洛麗塔那樣相處,而是像真正意義上的父女,或者更接近師生、朋友。
值得慶幸的是,杰瑞米是個很專業(yè)的演員,瑞亞也不是真的新人,所以無論他們在戲外是什么相處模式,在鏡頭下就會變成亨伯特和洛麗塔,倒是不用讓人擔心。
完成了能在好萊塢室內(nèi)拍攝的場景,整個劇組就搬到了新罕布什爾,他們租下了一條選取好的郊區(qū)街景,這也是他們的主要拍攝場景——洛麗塔的家就在這條帶著濃郁鄉(xiāng)間風格的街道之中。
洛麗塔的原名是多洛蕾斯·黑茲,她的母親夏洛特喊她“洛”,而亨伯特則為她取了獨為他一人所有的愛名——“洛麗塔”。
飾演夏洛特的女演員是梅蘭妮·格里菲斯,瑞亞之前不知道她的具體名字但看過她演的電影,所以并不覺得陌生,熟悉之后她們飾演起針鋒相對的母女也很自然。
夏洛特對待洛麗塔太隨意了,她顯然在管教女兒的問題上有所忽略,作為一個為家庭和生活兩頭焦慮的單身母親,她的粗心并不奇怪。
為了生計她想要吸引一個房客租下她們的房子,但是她絕對想不到自己會為洛麗塔帶來一個人面獸心的惡魔。
染上了和瑞亞顏色相近的偏紅色系栗發(fā),梅蘭妮·格里菲斯的夏洛特風情萬種,但是這種成熟的性感美在亨伯特眼中卻是罪大惡極的老女人了。
所以他根本就沒把眼睛落在她身上過,反而一直打量這棟在他看來雜亂狹窄的房子,這里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讓他覺得滿意,亨伯特根本不想要再待下去,結(jié)果下一刻,吸引他的美好事物就出現(xiàn)了——
一個迷人、鮮活的少女。
她慵懶閑適地半趴在在家外圍院子里的草坪上,在午后的陽光下翻看著那些流行時尚雜志上的黑白人像,對自己的魅力毫無所覺。
她微微聳起的肩膀嬌弱光滑,因為直起的上身而凹陷的背脊柔軟可愛,當她轉(zhuǎn)過來對著陌生男人好奇又無邪地笑了一下的時候,亨伯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盯著她被扎成麻花辮的栗色發(fā)絲上的小卷看,還是應該注視她沾染上青草葉片的纖細手指瞧。
“真美……”已經(jīng)不再年輕的、惺惺作態(tài)的老男人真誠地驚嘆著,“太美了!”
然后趴在濕滑的草地上趴了一下午,又被到了時間自動噴出的冷水淋濕了整個身體的瑞亞·諾倫也在心里感嘆:“太冰了——真是該死地難受!”
結(jié)果導演阿德里安·萊恩卻驚喜地贊嘆著這個人物和景色,光影和流動的水,青草和半濕衣衫完全融為一體的畫面。
后來他們還故意打開了草地里的澆水器,想要再拍攝一次,但是沒有第一次那種渾然天成的效果好,所以最后只能拍了幾個場景和人物特寫就作罷。
瑞亞還真是沒想到這個經(jīng)典鏡頭竟然還是在無意之中拍下來的,之前她知道要拍這段戲份的時候還奇怪為什么沒人打開噴水呢。
盯著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看了一遍又一遍,阿德里安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現(xiàn)在這一切都變得可信了?!?br/>
亨伯特的癡戀不再會顯得那么莫名其妙,洛麗塔后來的疏遠和厭惡甚至逃離也都有了解釋。
鮮嫩明亮的年輕和蒼白卑劣的衰老對比得如此赤.裸直白,這一刻的鏡頭語言太有說服力了,誰都能預料到他們注定會分離的結(jié)局。
扮演夏洛特的演員梅蘭妮·格里菲斯在看回放的時候開了個玩笑:“如果洛麗塔是我的女兒,我絕對不會給那些覬覦她的人留出任何機會?!?br/>
阿德里安回應了一句:“哦,梅蘭妮,那你以后就得多多小心了,達科塔那么可愛。”達科塔是梅蘭妮的女兒,現(xiàn)在只有5歲。
梅蘭妮笑了笑沒有再提女兒的事情,她現(xiàn)在正和丈夫分居,家庭對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話題,所以她把話題引到了瑞亞身上。
和這個劇組的所有人一樣,她同樣看好瑞亞,“我聽說,接下來你就要和杰瑞米拍攝更進一步的戲份了?!?br/>
梅蘭妮把話說得委婉,但是瑞亞知道她是在指床戲,把自己裹在毛毯里,瑞亞只能回以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和大自己很多的男演員表演床戲本來就很尷尬了,而在改編后的劇情里面,這段唯一一場露骨性戲份里面還會充斥一點暴力情節(jié)。
床戲的部分要等到他們完成在新罕布什爾的拍攝之后,再在美國開往墨西哥邊界的公路旅行途中完成。
梅蘭妮·格里菲斯之所以現(xiàn)在就提起自然也不是為了八卦瑞亞這個年紀的女孩,盡管劇組已經(jīng)對戲份的尺度做了調(diào)整,這種和男人躺在一張床上的情節(jié)對于瑞亞來說依然很尷尬。
無論是導演阿德里安·萊恩還是對手戲的男演員杰瑞米·艾恩斯都不方便和瑞亞交流這方面的事情,所以最好是由扮演瑞亞母親又有經(jīng)驗的女演員梅蘭妮·格里菲斯來指點。
“我不知道?!比饋喴膊缓没卮鹫f自己其實并沒有他們想象地那么介意,她當然也是演過好幾場床戲的,只是從來沒有在這么小的年紀演過,“我只希望能夠盡快完成,千萬不要一直拍下去?!?br/>
梅蘭妮對著她笑了笑:“你說到點子上了,說真的,如果導演一直在床戲上喊cut,這會讓你情不自禁地懷疑自己。”
“十幾遍之后,你不僅會懷疑自己還會控制不住地質(zhì)疑你的搭檔。”同為女性,梅蘭妮在這種問題上就沒有那么小心謹慎了,反而幽默地開了一個玩笑,“到那個時候,無論對方有多么英俊帥氣,你都會對他感到極度的厭倦?!?br/>
其實這種輕松的態(tài)度反而更能奏效,瑞亞也給面子地笑了起來:“天哪,那一定非常地尷尬?!?br/>
“遠超你的想象?!泵诽m妮聳了聳自己的肩膀,懷舊風格的墊肩小外套穿在她身上很好看,“不過相信我,在這種對手戲上,男演員承受的壓力通常更大?!?br/>
她沒有解釋的意思但是瑞亞完全明白梅蘭妮指的是什么,因為男人的身體有了反應會有明顯的特征,而在床戲的拍攝中無論有沒有反應都是一件讓人尷尬的事情。
反應太激動了會讓人覺得很不專業(yè)、出戲,但毫無反應似乎又是對共同出演的女演員的侮辱。
而和未成年的少女拍攝床戲,那就不僅僅是尷不尷尬的問題了,更是能提高到原則和人格的道德問題。
之后梅蘭妮還很貼心地傳授了幾個小技巧,例如怎么在被壓著的時候調(diào)整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一些,還有怎么讓自己的臉更快地變紅等等,都非常地實用。
在這一刻,梅蘭妮倒是真的有點像是教導女兒的母親了。
當然她每天都會給她真正的母親和父親打電話,本和梅對于瑞亞的生活能力還算放心,她的演戲也逐漸走上正軌。
但另一方面,非常不幸,就算請假出來拍戲,瑞亞也還是有作業(yè)要做的。
“又要去復習功課了?”
導演阿德里安·萊恩現(xiàn)在對瑞亞的態(tài)度變得十分友好,不僅僅因為她的年紀,更因為她的天賦。
這樣一個在演技上天資卓越的女孩,還擁有一張漂亮的臉蛋,而更可怕的是,她一點也不心滿意足,安于現(xiàn)狀。阿德里安就沒見過瑞亞真正放松的時候,只要被喊了卡,她就會更努力地研究那場戲。
瑞亞的用功努力已經(jīng)被所有的工作人員看在眼里,阿德里安當然也不會忽略,“你還真是一刻也不愿意放松啊,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光想著玩呢?!?br/>
“如果我再不復習的話,從學校曠掉的時間能把我所有的功課掛掉?!比饋喴膊幌胫厥澳切┲R,當物理化學變成英文只會更加令人討厭,“但我還指望在離好萊塢近一點的地方考上一所不錯的學校,所以……”
只可惜她重生之后沒有自動佩戴天才光環(huán),還給老師們的知識不得不自己一點點地撿回來,幸好她不是死讀書的那種類型,不然更要完蛋。
怕阿德里安誤會,瑞亞又趕緊解釋了一句:“當然,我只會在背完臺詞、梳理劇情之后再做自己的功課?!?br/>
“放松點瑞亞,我們都知道你把洛麗塔演得很好。”甚至是太好了,阿德里安在心里補充了這句話。
他還是支持瑞亞的選擇,高學歷的女演員也是好萊塢市場一個稀缺,就是很多時候兩者無法兼得,規(guī)規(guī)矩矩地完成學業(yè)通常意味著要丟失很多機會。
“你已經(jīng)有了選擇?”
阿德里安很想要提供一些幫助,尤其是在他非??春眠@個才華橫溢的女孩的情況下,他甚至愿意,并想要賣幾個人情給瑞亞。
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瑞亞才猶豫地開口,“我覺得韋伯中學很不錯,但要求很高,我擔心我的條件不夠好。”
加州的韋伯中學是一所男女分校制的寄宿貴族學校,不過除了寄宿生之外也能接受走讀生,對學生的限制沒有其他寄宿學校那么高,而且學校離好萊塢很近,只有20分鐘左右的車程。
不過韋伯中學對于學生的要求非常高,申請并不容易。
見她面有難色,阿德里安·萊恩很自然地說出了下面這句話,“如果沒有信心,你也許可以找安德里·維特幫忙寫推薦信?!?br/>
“他是韋伯中學畢業(yè)的學生?”瑞亞好奇地詢問了一句。
“不?!彼麚u了搖頭,瑞亞也覺得不太可能,安德里·維特看上去就是從曼哈頓上東區(qū)里脫模出來的上層精英。
“但是他的推薦信應該會很管用?!?br/>
瑞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安德里看上去就像是那種能用臉刷進上流社會派對的男人。
聽到阿德里安提起這個與他們兩個人都有舊怨的人,瑞亞還覺得奇怪,然后她很快反應過來,在他們眼里,她本來就是屬于安德里陣營的。
畢竟這個女主角,還是安德里·維特推舉她進入二輪試鏡的。
“謝謝你這么為我著想,阿德里安?!?br/>
雖然瑞亞仍然在考慮,但也對阿德里安的熱情很感激。
導演的事情很多,和瑞亞聊了幾句,他就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自己的工作點,瑞亞和他打了個招呼就把這個小插曲扔在腦后了。
但是很快她對導演的那點感激就半點不剩了——
因為安德里·維特給她打了電話。
她完全不理解為什么阿德里安·萊恩要為了她的事情做到這份上,他也不喜歡這個傲慢的男人,不是嗎?
就算再怎么看好她,這犧牲也太大了。
但就在安德里說完話之后,瑞亞頓悟了。她也許還不值得導演這么做,可是安德里值得。
阿德里安·萊恩確實是想要幫她的忙,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借此化解和安德里在之前陷入僵硬的關(guān)系。
沒有人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除非他同樣能從中獲利。
“帕克小姐,請原諒我的打擾,但我聽說你對加州的韋伯中學很感興趣?”安德里·維特拉長了沒有口音的腔調(diào),“也許我能幫上一點小忙。”
很好,現(xiàn)在他甚至知道她的全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