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袁夕從懂事起就和幾個發(fā)小混在一起,似乎沒有所謂的相遇,他們就已經(jīng)存在。而在他們這幾個人之中，路小彌和周明謙很明顯的,備受家長們的冷遇。他們倆一個父不詳,一個母不詳，不管他們自身多出色,在這崇尚家庭傳統(tǒng)的幾個家族中,都很難受重視。

    周明謙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他不需要努力，因為沒有人會在乎他是否出色。

    當(dāng)徐棟在為升學(xué)而埋頭古讀，他卻抱著他的大提琴在街頭賣唱，美其名曰體驗生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大小小的考試,他都是請人代考，沒有老師敢發(fā)出質(zhì)疑的聲音，因為每年周禮堅都會給學(xué)校捐贈各種教學(xué)儀器，在周明謙順利畢業(yè)時，還會捐建一座教學(xué)樓。

    他的人生在無數(shù)金錢的堆積下，茁壯地成長，成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富二代，一無所事，揮霍無度。

    這也成為袁夕不能和他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在接受他的同時，也要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鄙夷和唾棄。歸結(jié)到底，原因就會變成她愛的是周明謙的錢。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市儈。

    愛情在金錢面前，總是渺茫得近乎可悲。

    最美好的愛情永遠(yuǎn)都在文藝作品里，愛得死去活來翻天覆地，賺盡觀眾的眼淚，都沒有人會質(zhì)疑金錢是否凌駕于愛情之上。

    靳帆的新片取得意料之外的超高票房，這自然得益于袁夕的幕后黑手。她的成功炒作，讓影片取得成功的同時，也把靳帆的人氣推向顛峰，接踵而來的廣告代言和片約，讓她接單接到手軟。

    在結(jié)束各大城市的觀眾見面會準(zhǔn)備回b城的前一天，袁夕接到寧暄的電話，“你的試用期通過，恭喜你?！?br/>
    袁夕抱著電話樂開了花，“我的利潤分成是多少？”

    寧暄冷漠地拒絕了她，“試用期沒有利潤分成?！?br/>
    “你不要告訴我，這段時間我所有談成的代言都沒有我的份！”

    “我只能遺憾地通知你……沒有。”

    “……”

    “還有，你和靳帆的緋聞可以告一段落，冷處理掉。等你回來，還要多帶幾個新人，你不會每個都鬧上一段吧？”

    袁夕見好就收，和靳帆乘坐不同的航班回到b城，連他雙手捧上的最后一場見面會的方案都沒有看。已經(jīng)取得超預(yù)期的成績，他愛怎么鬧就隨他去吧，她可以好好地給自己放個假。

    一下飛機，她預(yù)約了spa，準(zhǔn)備好好地放松一下，然后訂好位置，享受美食，祭一祭這些天被快餐虐待的五臟廟。

    剛走出機場，她看到一輛和周明謙一模一樣的豪華轎車，除了周禮堅，不做第二人想。

    “周叔?！痹男【捅唤逃?，要以禮待人，雖然她曾經(jīng)惡毒地希望他和鞏琳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

    “累了吧，周叔帶你吃好吃的?！敝芏Y堅打開車門，她這才明白他不是在機場等什么重要貴賓，而是在等她。

    周禮堅帶她去的地方，是一間新開張的私房菜，坐落到幽靜的老城區(qū)，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房屋散發(fā)出一種陳舊的氣息，大量藤蔓植物牽牽繞繞，宛如置身世外桃源。

    “你媽說，你在一段辛勤工作之后，特別喜歡吃素。因為大量的高熱量食物，會在這個時候被人體大量吸收，從此形成難以消滅的脂肪?！?br/>
    “女為悅己者容。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而逼得女人不得不時刻注意自己儀表儀容的，正是男人們挑剔的目光和追逐膚白貌美年輕女人的渴望?！痹Π炎约何溲b起來，所有的爪子都張開著，“周叔，我想知道，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讓您的審美出現(xiàn)如此重大的轉(zhuǎn)折？”

    周禮堅被她逗笑了，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如果我說這是因為愛情，你會信嗎？”

    袁夕似乎恍然大悟，“這么說來，您這輩子都沒有遇見過愛情，那么請問明謙的存在是因為什么？”

    “周先生，您要的紅酒?！笔陶咚蜕蟻硪黄啃堰^的紅酒。

    周禮堅沒有要他的服務(wù)，親手為她倒酒，“你媽心里那個人，是我?！?br/>
    袁夕聽到一種玻璃破裂的聲音，她心中那面維持平穩(wěn)的鏡子再也無法完整。從父母離婚之后，她一直都對自己說，他們曾經(jīng)是相愛的，才會有她的存在，她是愛情的結(jié)晶。她不愿意相信，鞏琳心中另有其人。而之后鞏琳的兩次婚姻失敗，正說明了她對愛情的渴望。

    “這不合邏輯，周叔。”袁夕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母親嫁了一次又一次，那時候您在哪里？”

    “這中間有很多的誤會，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我和你母親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幸福，在經(jīng)歷過這么多的曲折艱辛之后，我們?nèi)匀贿€愛著彼此?！?br/>
    袁夕木然地回應(yīng)，“那我祝福你們！”

    “我替小慧說一聲抱歉，她年輕不懂事又愛玩，她和徐棟……”

    “周叔。”袁夕生硬地打斷她，“她所做的，不是您一句抱歉就能一筆帶過。她是您的女兒，您怎么袒護(hù)她，我都可以理解。但不要拿長輩的身份逼我接受道歉，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她。您和我母親要結(jié)婚，我不反對，可是我不會和小慧和平相處。這是我的底線?！?br/>
    “袁夕，我今天來找你，不是因為你母親，也不是因為小慧，而是為了明謙?！敝芏Y堅放下商業(yè)鉅子的驕傲，作為一個父親，他總是做得不夠多不夠好，到最后他只能收拾殘局，“如果你和明謙在一起，我和你母親的婚禮將會取消?！?br/>
    “為什么？”

    “你覺得袁家會同意你嫁給你母親的繼子嗎？無論他是誰，這都是不被允許的?！?br/>
    袁夕什么都沒吃就走了，混混沌沌地來到靳帆最后一場見面會的現(xiàn)場，從一堆女孩的尖叫聲中僵硬地穿過，旁若無人。

    姚梨等候多時，好不容易把袁夕盼來，“喂，夕夕，靳帆的第一個電視訪談節(jié)目給我吧?！?br/>
    “哦，好?！痹ρ燮ざ疾惶В瑥阶詮乃磉呍竭^，來到后臺的休息室，抓住躲在角落里哄孩子的路小彌，“小彌，你覺得寧馨是愛情的結(jié)晶嗎？”

    路小彌被她嚇了一跳，忙把寧馨往邊上一擱，蹙了眉不悅地瞪她，“夕夕，你怎么了？”

    “你帶著寧馨嫁給寧暄的時候，還愛著那個臭男人嗎？”袁夕的聲音悶悶的。

    “愛，怎么能不愛。”

    “可是寧暄怎么辦？”

    路小彌一直都在回避這個問題，面對閨蜜的質(zhì)問，她也有些遲疑，最終她嘆了口氣，說：“他會懂的。”

    “那你會和寧暄再要孩子嗎？”

    “夕夕，你也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可能不允許我再要孩子。”

    袁夕較著真，不依不饒地問：“我是說如果，如果可以的話，你會要一個你們的孩子嗎？”

    “這個……”路小彌沉默半晌，“應(yīng)該會吧?！?br/>
    “即使沒有愛情，你也愿意為他生孩子？”

    路小彌恨不得扇她一耳光，“夕夕，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我只是想知道，不相愛的兩個人會是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要一個孩子?！痹Ρ饠R在化妝臺上的寧馨，“這么可愛的孩子，必然是愛情的結(jié)晶?！?br/>
    “袁夕，請容我提醒你，如果你和徐棟結(jié)婚，在你沒有那么深愛他的提前下，在你心中還有另一個人的影子時，你是不是也要為他生孩子？”路小彌很生氣，毫不猶豫地撕開她的傷口，逼她正視自身的問題。

    “可我這不是沒結(jié)婚嗎？”袁夕逗著孩子玩，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怒氣沖天。

    “拜托你們，要聊這種話題的時候，回家關(guān)起門來聊，不要在公共場合這么大聲地聊。”姚梨敲門進(jìn)來，“剛才寧暄在門外站了很久，小彌你要不要……”

    “被你害死了，臭袁夕。”路小彌從她手中搶走寧馨，拔腿就往外跑，“回頭再和你算帳。”

    袁夕無辜地攤手，“梨姐，你和你家宅男……”

    “我才不和你討論這么無聊的問題?！币嬉凰︻^，無視她怨念的目光，“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每個孩子都是懷抱著希望出生的，你完全沒有必要自憐自艾。上一輩的問題，就留給他們?nèi)ソ鉀Q。”

    袁夕驚訝地張開嘴，“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我起碼虛長你幾歲，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币媲笍椓艘幌滤念~頭，“走吧，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br/>
    最后一場的見面會非常隆重，寧暄特地邀請一眾圈中好友前來捧場，為了營造聲勢，他還請來了不少當(dāng)紅的明星，一時間閃光燈此起彼伏。

    周明謙的到場是她意料之中的，這種熱鬧的場合怎么能少了周少的到場，還有他身邊的女伴。以前有媒體曾經(jīng)爆料，只要是周明謙帶出場的女人，一定能在最短的時間串紅，成為最耀眼的一線。

    而今晚在他身邊的女人……

    袁夕努力辨認(rèn)，才認(rèn)出那個人是蔣子欣，曾經(jīng)和廖仲凱一起出現(xiàn)過。她的頭一偏，正好和廖仲凱的目光相遇，后者又換了女人，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很讓人惱火。

    周明謙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她忍不住冷嘲熱諷，“你還真是不挑，垃圾回收站嗎？”

    “你認(rèn)為這種場合，我一個人出席正常嗎？還是你覺得你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陪我一同出席？”

    “哼，你看徐棟就是一個人來的。”

    “你再仔細(xì)看清楚?！敝苊髦t提醒她。

    袁夕這才又看了一眼，徐棟一個人站在入口處，似乎在等什么人。不一會兒，短發(fā)造型的周**走進(jìn)她的視線，和徐棟攜手而來。

    她的臉色黯了下來，撩著裙擺褪到舞臺的一側(cè)，和工作人員商量如何安排提問的環(huán)節(jié)，不再理會場上妖嬈的盛況。

    一晚上，她都守在后臺沒出去，不想去看他的女伴笑顏如花。她聽到寧暄在前面宣布票房過億的消息，全場鼓掌雷動，然后就是現(xiàn)場提問環(huán)節(jié)。

    靳帆不是花架子，他的個人履歷很豐富。在國內(nèi)完成學(xué)業(yè)后，實現(xiàn)了單車環(huán)游全國的夢想，而后環(huán)游世界，在路經(jīng)法國時，參加了那一年的環(huán)法大賽，雖然沒有得到名次，但他完成全程，實現(xiàn)了人生中又一個夢想?；貋砗?，他被《背包客》節(jié)目選中，成為第三任的主持人，從而踏上娛樂圈之路。

    由于他的個人經(jīng)歷，他的回答充滿幽默，惹得全場笑聲不斷。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提問環(huán)節(jié)接近尾聲，袁夕這才松了口氣，準(zhǔn)備先行離開。

    “在此，我要感謝一個人。”靳帆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地鉆進(jìn)她的耳中，袁夕下意識地在包內(nèi)尋找今晚的活動方案，這才想起她根本就忘記看了……

    “這個人就是我的經(jīng)紀(jì)人，袁夕小姐?！痹@個意外有點不知所措，這家伙一向?qū)λ粷M，現(xiàn)在終于找到機會了。

    她快步跑到臺前，看到靳帆在臺上對她微笑，“我想大家都知道，在影片上映前期，我有很多的緋聞，這些都是她一手策劃的，并且由她親自上陣，完成所有親昵的畫面?！?br/>
    全場嘩然，竊竊私語，輕視的目光齊刷刷地砸向站在角落的她。

    “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票房過億?；蛟S會有人在聽到這些之后，會質(zhì)疑她的人品。但我想說，哪個明星的成功離得開緋聞的炒作。袁夕，我要謝謝你。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是如此地?zé)釔鬯谋韭毠ぷ?，費盡心機地籌劃，就是為了推動這部片子的票房。當(dāng)然，這是經(jīng)紀(jì)人的職責(zé)，但自毀名聲并不包括在內(nèi)?！?br/>
    “我想對她說，對不起，因為我不夠卓越的演技而讓她費盡心力，因為我不夠高的人氣而讓她挖空心思。她每天要監(jiān)督我運動，比我的私人教練還要嚴(yán)格，還要陪我做各種的護(hù)理，有時候她甚至累到睡在spa臺上，怎么叫都叫不醒。除此之外，為了拿到更多的代言，為我爭取利潤的空間，她在飯局上喝酒喝到吐?！?br/>
    “或許你們會說，這就是經(jīng)紀(jì)人應(yīng)該做。可是你們忘了，她是袁夕。袁夕這個名字代表著兩個家族的榮耀，她完全可以不必如此拼命地工作，她只需要衣著光鮮地出現(xiàn)各種社交場合。就算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她都不必紆尊降貴，自貶身價?！?br/>
    “謝謝你，袁夕。為我曾經(jīng)的不配合道歉。那些緋聞會隨著影片的上映而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但是我想告訴全世界，我想追你。不是為了票房，不是為了人氣，不是為了宣傳。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告白?！?br/>
    袁夕覺得自己最近和公開告白特別有緣，先是徐棟的求婚和訂婚，然后是靳帆。經(jīng)歷過前兩次的不安，這次她顯然特別地從容，以她慣用的公式化笑容，迎接全場雷動的掌聲和周明謙晦暗不明的目光。

    她的虛榮，除了周明謙，誰都能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