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胥夜素來寡言,卻用陳述的語氣說出這樣一番話,對于梓枬澤涂來說,無異于在心上施著千刀萬剮的刑。
他不敢信,也不能相信。
“還請殿下萬不要用小妹的名節(jié)說笑……”
澤涂的眼里驀然泛起一絲冷意,話說的恭敬,語氣已然不悅。
他再次擋在了胥夜和妹妹中間,就像讓旁人多看一眼小葉就吃了天大的虧一般,身子繃得極緊。
梓枬部的人,一向看重醫(yī)道,于靈力修為一途,確實無甚造詣,六界皆知。即便是梓枬王澤涂,舞文弄墨是一把好手,要論打架,也上不了臺面。
但澤涂暗下決心,若是胥夜繼續(xù)說些怪話,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胥夜突然大聲咳了起來,拄著劍的手也因用力過度青筋盡顯,正如澤涂所說,他傷上加傷,又一直透支靈力給小葉續(xù)命……林林總總的事加在一起,他還能站在這里和澤涂說著話,完就是憑著一股子非常耐力支撐。
直到將淤阻在心口的血咳了出來,胥夜才抬袖一揩唇角再次站直了身子。
感受到澤涂的敵意,他喟嘆道:“梓枬王以為,本君這種境地是來跟你說笑的?”
澤涂其實早就信了七八分,如今連自欺都做不到了,心頓時落到了谷底。
這個男人,是梓枬的世仇,可他居然敢辱了小葉的清白,還泰然站在這里,振振有詞,毫無愧色!
一口牙幾乎咬碎,如果能不計后果,不顧族人,他真的想祭起法器,趁著胥夜重傷之時,打得他魂形具銷!也算是新仇舊恨一起了了!
胥夜又何嘗不知道澤涂是怎么想的。
若無小葉,他不用也不屑來為過往的事多說一句廢話,泱泱六界,他修羅神族是主,其余的無論身居何位,皆是率土之王臣。他修羅神族做過的事,那容得下旁人隨意置喙對錯!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注定要遇上梓枬小葉,也注定要歷一回緣劫,還無法可解。
胥夜自是不能讓澤涂瞧出他的半點心虛,三萬年前的事,注定是橫在他跟小葉之間的一根刺,但也會是他和澤涂談交易的籌碼。
“澤涂,本君與你之間的恩怨先放一放!小葉的性命雖然無憂,但為魅靈所傷,邪氣入體,你還是要趁早替她拔除,免得留下痼疾?!?br/>
澤涂正在氣頭上,一時間居然口不擇言:“我梓枬王室,實在教養(yǎng)不出這種不成器的東西,她就算死了,也無面目去見我的父王母妃!”
說罷竟一拂袖道:“既然二殿說她是你的人,就請帶走吧!自此她與梓楠部再無瓜葛?!?br/>
澤涂轉(zhuǎn)過身去,向著冬嚴道:“將人交給二殿!”
冬嚴在一旁早就聽得心驚膽戰(zhàn),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等主子吩咐落下的時候,他的腦門子頓時激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層細汗。
主子說的明顯是氣話,梓楠部誰不知道他老人家將這個妹子看得就跟眼珠子似的,怎么會真的要斷絕關系。
眼下的情形,他是將人交出去也不是,不交出去也不是……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看來,今兒他注定要做炮灰渣滓了。
正在兩難,“錚~”的一聲請鳴,將他和澤涂的目光齊齊引了過去。
再就瞧見傳說中從不輕易亮劍的胥夜殿下,已經(jīng)將他的虞淵架在
了澤涂的脖頸旁。
“我敬你只因你是小葉的兄長,不為其他!你大可出言辱我,但輕辱小葉,誰都不行!”
說罷,劍身已經(jīng)入肉,澤涂的脖子頓時出現(xiàn)一道口子,血順勢留了下來。
豈料,澤涂不避不退,反而迎著劍鋒更近了些:“二殿好大的威風!當真是欺我梓枬至斯?呵……小王倒想問問殿下,你有何立場說這番話?難道就沒想過,小葉一旦恢復了記憶,想起父母族人慘死之事,面對殿下時,又該如何自處?你自以為是的情,只會陷小葉于不仁不義……”
話音入耳,胥夜的身子一震,執(zhí)劍的手幾乎不穩(wěn),氣息也更加紊亂起來。
字字句句,都焚心蝕骨,但字字句句也皆為事實,不可能當做沒發(fā)生過,即便當年不是他的錯,甚至說還是他極力在父帝跟前保下了梓枬王室的一絲血脈……可只要他身上流著修羅神族的血,就永遠也脫不了干系。
胥夜眼中有瞬間的空洞,冬嚴見狀在一旁直接跪了下去,一面祈求一面指著安睡在七葉曇里的王姬道:“殿下息怒!請看在王姬的份上,不要傷害我主!”
像他這樣的忠仆,世上的事,再大也大不過主子的安危。
胥夜眸光一暗,須臾間,已經(jīng)抬手布起了一道結(jié)界,將自己和澤涂隔在其中。
撤回劍,與澤涂相對站定,結(jié)界隔絕了外間所有的聲音,靜得詭異。
“殿下再妄動靈力,怕是尊師來了也救不活了。”
對于胥夜的舉動,澤涂無絲毫驚訝,反而較之前的沖動冷靜了許多。
胥夜連連咳嗽,澤涂再次將璇璣丸奉上,又道:“殿下既然與小王有事相商,還是不要拘泥的好。你若當真在我部族出了岔子,小王還得親去九重天解釋一遭……殿下大概也曉得,小王實在不大想見到那位天帝尊神?!?br/>
胥夜從來都是冷冰冰的,與澤涂的溫潤相比,讓人很難親近也不想去親近。
他沉默的對上澤涂的譏誚,這回沒有猶豫,接過璇璣丸服了下去。
半晌,靈力已經(jīng)在血脈里運行過一周天,胥夜才直言道:“如梓枬王所言,本君想和你做個交易?!?br/>
“哦?”這一回澤涂當真是覺得稀奇了,凝目審視著胥夜。
胥夜并未斟酌,看來是早就想好了,只聽他道:“三萬年前的事,本君答應替你父王洗刷通敵之罪,還他清白!”
澤涂猛然抬頭!
“殿下可知在說什么?!”他的心里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幾乎說不出話來。
胥夜冷然:“你應知本君從不說廢話?!?br/>
澤涂好容易才壓下千頭萬緒:“殿下是承認當年冤枉了我父王……”
胥夜已經(jīng)不想多說,只道:“糾結(jié)于這些作甚?本君就問你做不做這個交易?!?br/>
澤涂幾乎是搶著答的:“做!”回應后接著問:“可小王要怎么相信殿下的話呢?”
至此,胥夜的心狠狠松了一口氣,他來同梓枬澤涂談交易,其實并無十的把握,其中存在的變數(shù)還是太多。
“你聽了本君的條件,就自然會相信?!?br/>
“那不知殿下的條件是什么?”
胥夜沉吟了片刻,突然反問道:“小葉的記憶并非重傷失去,而是被你封了,對也不對?”
澤涂面色微變:“殿下的條件難道與此事有關聯(lián)?”
聞言,胥夜搖搖頭,薄唇輕輕一啟:“你將她離開梓枬這兩百年的記憶也抹掉,這就是本君的條件?!?br/>
“……”
這個條件實在是離譜得過了頭,但是兩人在結(jié)界中繼續(xù)商談了不短時辰后,澤涂最終還是相信了胥夜,并且答應完成這個交易。至于胥夜到底和他說了什么,也只有他二人知道了。
一段塵緣的結(jié)束,才是另一段塵緣的開始。
一切,都將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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