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墨傻住了。
無雙推開他往后站了幾分,淡漠地問:“就在這帳篷里,還是出去找個空地?”
“你、你……”云子墨張了張嘴,“我們真的要動手?”
“這不是你要求的嗎?”無雙說:“你如果打得過我,那么我隨你回京城?!?br/>
云子墨先是一喜,繼而臉上喜色忽然收斂。
要動手。
他是不想和無雙動手的。
畢竟打架這事兒,感覺有點傷感情。
但看無雙表情認真,沒有玩笑的意思……
云子墨琢磨了一下,若是打贏了她就能聽自己的,那現(xiàn)在傷點兒感情好像也沒什么……
三哥說得對,感情這東西日日在一起自然就有了。
時間久了,傷的這點兒那自然就回來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云子墨點點頭,很快又說:“不過這兩天不行,我腿腳不適?!?br/>
這倒也是實話。
無雙武功高強,江湖經(jīng)驗還豐富,和她動手還得贏她,當然得腿腳利落才好贏。
不過話說完時,云子墨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怕無雙不會答應。
她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自己先前還騙了他……
“好。”
誰知無雙竟然答應了。
這讓云子墨都驚著了。
從來不知道她這樣好商量!
無雙問:“你需要幾日時間?”
云子墨不確定地說:“五日?!?br/>
“可以?!?br/>
無雙點點頭,“那么就五日,五日之后咱們比過。”
話落,她撿了地上的碗盤出去了。
云子墨盯著帳篷簾子發(fā)了會兒呆,直到清風進來才喚地他回了神。
“公子公子!怎么樣?”清風竄過去問:“無雙姑娘發(fā)現(xiàn)了嗎?”
云子墨慢半拍地回過神,朝著清風搖頭。
清風問:“沒發(fā)現(xiàn)?”
云子墨又搖頭。
清風問:“被發(fā)現(xiàn)了?”
云子墨依然搖頭。
清風急死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您別不說話??!”
“她——”云子墨深吸了口氣,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說,要和我比武,我贏了她就和我去京城?!?br/>
“什么?!”
這一下清風也傻住了。
他忽然很理解云子墨剛才的呆滯所為何來。
片刻后,清風卻神秘兮兮地說:“公子,或許無雙姑娘對你并不是無動于衷哦?!?br/>
以燕無雙的性子,要走就走,不會停留。
尤其是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沒有當場翻臉把云子墨打成豬頭,竟然還能答應和云子墨比武決定去不去京城?
或許她只是需要一個去京城的理由。
清風這樣想著。
云子墨不太確定清風說的對不對,畢竟他親自感受過無雙的無情。
但現(xiàn)在總算有些希望。
云子墨笑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br/>
……
云子墨的腿傷的確還沒好,但卻沒有隱疾。
誆無雙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了,他自然不可能繼續(xù)裝下去。
只是接下來的幾日依然坐在馬車上。
馬車奔走的時候,他便自行按壓腿部穴位,舒緩肌肉筋骨。
但是,無雙這幾日再不來照看他了。
云子墨心想,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腿快好了吧。
每日見面少了,只能順著馬車車簾瞧一瞧她騎馬的英姿,云子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比起她直接消息,這樣每日看一看,倒也是好的。
云子墨隨遇而安,直接跌到了馬車內(nèi)的軟墊上,睡覺養(yǎng)神。
……
隊伍行軍速度極快,五日之后直接到了京城地界,晚上宿營一夜,第二日便要直奔京城。
軍隊停下扎營做飯的時候,無雙朝云子墨走來。
當時云子墨正站在一棵樹下活動筋骨。
每日坐馬車,他這身骨頭被顛的都要散架了。
“咱們約的時間到了?!?br/>
身后忽然傳來無雙的聲音,叫云子墨停住所有動作,慢慢回過頭。
無雙一身紅衣,手握寶劍立在他身邊三丈遠處,那張冷艷的臉上容色平靜,“你腿好了嗎?”
“……”
云子墨抿了抿唇,“差不多了?!?br/>
“那去何處動手?”
“呃……”云子墨四下看了看,“去河邊?!?br/>
“好。”
無雙點頭,異常好說話,直接轉(zhuǎn)身就往河邊去了。
云子墨瞅著她的背影,遲疑了會兒,也跟了上去。
夕陽已落,月色初顯。
無雙的一身紅衣鍍上了月華銀光,清風吹的她裙擺起落。
她瞥了云子墨一眼,“你沒兵器?那我也不用?!?br/>
錚。
寶劍被她隨手拋出,扎在了碎石縫隙之中。
云子墨發(fā)現(xiàn),那把劍很像自己當初給無雙的那把瑤光,待要仔細辨認,無雙卻又開了口。
“我們點到即止,你只有一次機會,你若能贏我,那就進京,如果不行,我今夜便要走?!睙o雙抬眸看著月色,“游歷江湖去了?!?br/>
云子墨負在身后的手蜷了蜷,“你——”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喜歡游歷江湖嗎?”
“不知道。”無雙收回看月亮的視線,“因為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就游歷江湖?!?br/>
這句話,是她難得的真心話。
她的人生,從睜眼那一瞬就沒得選擇。
明明生了那么一副身軀,做不好一個安羅人,卻偏偏是安羅王最尊貴的小公主。
這么一個身份,注定了被千寵萬愛,捧在手心之中長大。
原以為是可以一輩子那樣過的,可是父王,哥哥姐姐全都不在了,她成了安羅王氏的獨苗,成了皇太女,成了安羅女皇。
溫室里養(yǎng)出的嬌花,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對著這副沉甸甸的擔子……
她沒有承擔力氣,只覺得仿徨無措,滿心恐懼。
后來安羅覆滅了。
她流落乾國,過了一段凄涼慘淡的日子,遇到明無憂,遇到師父……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運給的安排,她從未真正選擇過。
游歷江湖也是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可以想,可以選。
她這幾天想了許許多多。
她想自己選一次。
她覺得,自己是有點喜歡他的。
只是她的心,早就成了隨風飄動的浮萍。
當孤獨、流浪都成為骨子里銘刻的習慣時,只有最堅定的態(tài)度才能叫她停留。
偏偏云子墨戳破了她的心防,卻又不求回報。
他在搖擺,無法堅定。
無雙看著一旁湖面上的凌凌波光,忽然覺得,自己那日順勢提出這個比武留在京城的主意很讓她壓抑。
他不堅定,是因為不夠喜歡,不是深愛。
而她卻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能留下。
留在京城做什么呢?
繁花似錦的京城其實不適合她。
她已經(jīng)習慣了漂泊和流浪了。
所以她到底為什么這么為難自己?
那些虛無縹緲的情分,眼前這個清朗干凈的男子,真的會是自己的港灣?
無雙低下頭,幽幽說:“我們……不比了吧?!?br/>
“為什么呀?”云子墨怔住。
“沒有為什么,只是不想。”無雙慢慢說著,盯著腳下自己的影子,片刻后她抬眸朝著云子墨微笑:“小墨,對不起,你自己回京吧。”
她轉(zhuǎn)身離開。
那把丟在石縫之中的瑤光劍也沒拿。
“你——”云子墨在她走出好幾步去之后,才意識到她沒開玩笑。
英俊的臉瞬間僵的鐵青,“你別走,不許走!”
無雙腳下未停。
云子墨撩袍發(fā)足,奔到了無雙面前將她攔住,“你為什么?我每一次剛覺得你對我有一點點情意,你便轉(zhuǎn)身就走?”
“我不懂,你給我個理由!”
無雙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似水:“我喜歡你?!?br/>
云子墨呆住,心潮澎湃,脫口道:“那、那你為什么還要走?!?br/>
“我不喜歡京城。”無雙語氣認真,“我不知道,我能在京城待多久……十年了,我從不會在一個地方過多停留的。”
“停留的太久會膩,你懂嗎?”
云子墨覺得自己似乎懂,又并不是很懂,“可我……我喜歡你,我不想和你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