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姑娘這是在說笑么？”靜默了許久之后，歐陽君悅才轉(zhuǎn)過了身極其清冷地說道，“時辰不早了，莫要耽擱。”
曲玲瓏滿腹的疑慮，既然歐陽將軍都這么說了，她自然也不能再追問，不過——
“不論如何，如果歐陽將軍要傷害長公主的話，玲瓏絕度不會允許的！”她說的堅(jiān)定，可卻迎來的只是歐陽君悅冷冰冰的話語。
“你不許允許？你憑什么說這種話？就憑你區(qū)區(qū)宮婢的身份么？”
歐陽君悅的眼神出奇的寒涼，比那天空之上的姣姣月光還要冷。他轉(zhuǎn)過身離去，步伐快穩(wěn)，玲瓏愣了許久后才小步跑著追了上去。
是啊，憑什么呢？憑她只是一介宮婢么？即使是想要保護(hù)，也全然沒有能力去保護(hù)……
真的，很沒用。
中秋之前便是景嵐的生辰，晴嬤嬤和小圓子還有曲玲瓏把坤和宮好好布置了一番，景嵐雖是欣慰但自總提不起勁來，終日坐在樹下獨(dú)自一人下著棋。
忽有一日，景嵐心情大好地打扮了一番，隨后便讓小圓子去洛府招洛湘進(jìn)宮。
小圓子雖然猶豫了片刻但在景嵐瞪了他一眼后他便一溜煙地就跑了，倒是曲玲瓏在一旁想了許久之后走上前來，輕聲問道，“主子，這洛小姐——”
“她畢竟是本宮表姐，召進(jìn)宮來不過是因?yàn)樵S久未見了，甚是想念?！本皪拐f得風(fēng)淡云輕，輕柔的就好像沒有什么重量一般，“你和晴嬤嬤忙去吧，本宮這不需要人伺候?！?br/>
她就靜靜地坐在那里，不希望有人前去打擾，就這么安靜地一個人……
知道洛湘笑盈盈地走了進(jìn)來，景嵐才回過神。洛湘是真的美，美得毫無雜質(zhì)，即便是一雙眼睛都美得干凈剔透。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做禮，景嵐懶懶伸手后便笑著站了起來，“表姐，許久不見?！?br/>
“長公主如此稱呼，真是折煞草民了?！?br/>
“這關(guān)系是斷不了的，表姐怎么反倒跟表妹分生了，再者說……這于太醫(yī)就像本宮的哥哥一般，對本宮也很是照顧，如今父皇賜婚與你二人，對景嵐來說當(dāng)真是親上加親?！?br/>
坐在庭院里，景嵐和洛湘兩人喝著茶聊了許久，臨近黃昏的時候，坤和宮門前突然出現(xiàn)了那一抹白衣勝雪的身影。
他依舊那樣的柔和淡然，飄飄然恍若謫仙一般出現(xiàn)在了眼前。洛湘背對著門，所以沒有瞧見，而景嵐便看著他，神色未變看不出悲喜。
“于太醫(yī)怎么來了？”她扯出一抹笑，淡淡的卻很是飄渺。
“聽人說洛湘進(jìn)宮面見長公主，所以來瞧瞧?！?br/>
于沐一來，洛湘便尋了個理由說要回去了，景嵐見此也沒有挽留，只是臨走時沖著于沐笑道，“本宮近日身子不爽，剛巧于太醫(yī)在這，便幫本宮瞧瞧。”
洛湘走的時候好像有些低落，看著她背景遠(yuǎn)去，景嵐這才看向身邊的人。
許久未見，卻一點(diǎn)都未變。
“本宮若是不找表姐進(jìn)宮，難不成于太醫(yī)便準(zhǔn)備一直不進(jìn)坤和宮了么？”她揚(yáng)起唇角，可話卻無一絲笑意。
“微臣只是忙于——”
“不用解釋?！彼D(zhuǎn)過了頭，那一抹笑竟是變得有些扭曲了起來，“本宮只是想知道于太醫(yī)是真心對表姐么？”
掠過黃昏的晚風(fēng)揚(yáng)起了長發(fā)，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很久，亦或許只是一瞬家罷了。
“微臣會好好待洛小姐。”
“好好待她……”她說，“成親那日，本宮一定親自前去道和！”說罷，便朝屋里走去。
這一次，放你自由，不再強(qiáng)求。全當(dāng)是當(dāng)年我愧對于你后作出的補(bǔ)償，此后再無干系。
門就在身后關(guān)了起來，最后一絲光亮也泯滅，景嵐站在那里，想了許久。
“玲瓏，本宮乏了，今日不傳膳了。”
于沐站在院子里，看著曲玲瓏小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門。
門的里面，她的背影顯得那樣荒涼，只是……門關(guān)上了，門緩緩地關(guān)上了，只留下了最后“砰”的一聲，那聲音沉重地就好像砸在胸口上一樣。
夕陽下，于沐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他看著樹下那盤殘棋已然沒有了，空蕩一片就好像原本的一切從未存在過一樣。
“那盤殘棋，長公主下完了？”
小圓子本是在那收拾茶點(diǎn)，見于沐問起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前幾日歐陽將軍來的時候，和長公主下完了。”
歐陽……君悅么？
“那最后長公主贏了么？”
“沒有，長公主輸了?！?br/>
終究，他是做不了那個可以贏了她一生的人。他愿意陪著她，即便結(jié)果毫無懸念，他也愿意，可是如今……
“既然長公主無事，微臣便告辭了！”他說得有力而又響亮，最后轉(zhuǎn)過了身，毅然離去。
所謂諾言，僅僅記得又如何，有時候只是沒辦法做到而已。
于沐走后的幾日，景嵐似乎心情變得不錯，每日閑暇彈琴賦詩倒也一派怡然姿態(tài)，不過這倒是苦了小圓子和曲玲瓏兩個人整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
“你們倆不省心的，整日在這小聲說話，難道沒事做么？”晴嬤嬤見那倆人又在偷懶于是又是一頓數(shù)落。“明個兒就是長公主的生辰，皇上派了人送了一堆東西過來，你倆倒好不去收拾反倒在這里偷懶?！?br/>
小圓子嘟囔著想要回駁，可剛站起來就遠(yuǎn)遠(yuǎn)瞧著一抹白衣身影，于是連忙扯了扯曲玲瓏的袖子，“快看，于太醫(yī)又來了?！?br/>
直到那人走進(jìn)，晴嬤嬤一口唾沫啐上了他的臉，“那是歐陽將軍，這都能看錯么？”
這倆人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來人竟是歐陽君悅，只是這次她換下了勁裝，一襲儒雅白衫遠(yuǎn)遠(yuǎn)看去倒有些許書生的模樣。
“你來做什么？”按下了琴弦，景嵐抬頭看去，瞧見她那一身打扮倒是愣了愣?！霸趺创┑孟駛€書生？”
“特意讓人做了一件?！彼f的平淡，慢條斯理地做到了樹下的棋盤前，“今日要來下一盤么？”
景嵐抬眸，笑得極淺，“今日可不會輸給你。”
攏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景嵐緩步走去，一坐定便落下了一子，“你今日來，不會是只為了與本宮下一盤棋吧？”
“只是聽聞前幾日長公主召見了洛湘，所以特意前來瞧瞧?！?br/>
“瞧什么？瞧瞧本宮有沒有痛哭流涕？”有些好笑地落下一子，“本宮沒有那么——”
“不，是來瞧瞧長公主會不會奪人所愛?！彼驍嗔司皪沟脑挘痤^一雙眼眸波瀾不驚，不過反倒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景嵐只苦笑了一聲，卻是再未說話。曲玲瓏和小圓子躲在角落里窺伺著她們，猜測著她們到底在說些什么，晴嬤嬤見了不禁微慍地敲了他們的腦袋，“有這閑空，作何不去布置了茶點(diǎn)？”
曲玲瓏吃疼地揉了揉頭后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端了茶點(diǎn)，可就在放下的那一刻，歐陽君悅突然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并且還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的曲玲瓏的心一下子懸空了起來。
可最終，歐陽君悅并沒有說什么。
“德妃的目標(biāo)從來都不是金侍郎?！毕铝嗽S久的棋，棋盤之上已然出現(xiàn)了僵局，你爭我奪步步緊逼之時，歐陽君悅突然淡淡道。
景嵐也不答，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德妃的目標(biāo)，一直都于太醫(yī)?！?br/>
“啪！”棋子落下時發(fā)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只是那只攆著棋子的手卻是頓在那里良久，歐陽君悅看著她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猶豫了片刻后才繼續(xù)道，“你不會猜不到，德妃此舉便是為了拉攏于沐。”
“本宮不知道?！本皪拐f得字字鏗鏘，收回了手，卻是依舊一副淡淡的模樣。
“你當(dāng)真不知？”歐陽君悅略略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洛允即是德妃之人，洛湘自然也是，如今于沐和洛湘成了親……你怎么會不知？”她說的篤定，淺笑地落下一子后便道，“長公主，你輸了?！?br/>
看著棋盤上最終的結(jié)局，前一刻勝負(fù)尚未明了，可是偏偏她最后一子下錯，滿盤皆輸。
這區(qū)區(qū)一盤棋罷了，輸了便就輸了。
可是景嵐輸?shù)牟粌H僅是一盤棋，輸了的還有她曾經(jīng)奉為一切的那個人。
從一開始，德妃的想要拉攏的人，便是于沐。
當(dāng)她明白的時候，卻是已經(jīng)晚了。
“若有一日你與他爭鋒相對，你可下得去手？”歐陽君悅總是會在不恰當(dāng)?shù)臅r候問一些很難回答的問題。
景嵐苦笑著搖了搖頭，“到那時再說吧?！?br/>
歐陽君悅看著景嵐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將手伸進(jìn)了袖子，“長公主?！?br/>
“恩？”她轉(zhuǎn)過身來，姣好的面容沉浸在黃昏之下，如夢似幻。
“微臣，備了薄禮為長公主慶生?！闭f罷，她從袖中拿出一管墨笛遞了上去。
那閃爍的目光，在她看來，宛若夜空中最閃爍的那顆星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