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猶有些昏暗,默默心算的云娘子偶爾抬頭望一眼床邊睡得正香的女兒紅撲撲的小臉便再不覺困乏。
四喜打小就體弱,每月抓藥費的銀子都壓得她喘不過起來。如今在成奚堂當(dāng)賬房不僅月錢豐厚,東家聽人說了她家里的事,還讓她隨意從店里拿藥,甚至還給四喜開了副調(diào)理身子的藥,眼瞧著女兒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家里也有了閑錢添置物什,她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對那年輕的女東家滿心都是感激。
這幾日店里進項大,銀錢的事情雖然東家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可她是得了天大的運氣才成了成奚堂的賬房,卻容不得自己出半點差錯。
食指劃過賬目上清點的余下的青娥膏的瓶數(shù),她不由一陣心悸:東家一時興起做了這么多備下,那住在店里的懶伙計可千萬別被人鉆了空子才是……畢竟,那可是一瓶值一千兩的神藥。
正想著,自家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大力踹開,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賬本合上。
一個拎著酒瓶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打了個酒嗝,悠悠地晃了進來。
“喲,起得挺早啊!”
酒徒乍然闖進寡居的婦人家中,按理說婦人本該嚇得花容失色拎起掃帚喊來左鄰右舍將人打走,可云娘子卻并未這樣做,她生得普通的臉上沒有恐懼和不安,只有憤怒和戒備。
“你來做什么?”
“看你這怕潑婦模樣,我大哥要是在,定然打得你不敢跟我這個二叔這么說話?!绷糁嫒蒎邋莸木仆江h(huán)顧四周,呵呵笑著:“況且,你住的可是我的房子……”
云娘子呸了一聲:“龍生九子各不同,你大哥可從不打女人,和你這個只會花天酒地耍脾氣的酒鬼不一樣!”又看了一眼揉著眼睛似乎已經(jīng)被吵醒的四喜,壓低了聲音氣道:“這是你大哥在顧家當(dāng)管事置的宅子,是留給我們四喜的,跟你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四喜?”酒徒翻了個白眼,“我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咽氣的病秧子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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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子氣得渾身發(fā)抖,往日里身上的懦弱老實全然消散,尖叫一聲便沖著酒徒撲了過去,儼然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酒徒輕松閃開,錯身而過時不忘推了云娘子一把,云娘子被推得額頭劃過案桌角,立刻就在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翻了個身的小丫頭骨碌碌地爬起來,睡眼惺忪的模樣在看清屋里的情況后頓時害怕得沖著云娘子撲了過去:“娘!”
酒徒卻沒搭理母女倆,徑直走到案桌前拿起那本合上的賬冊,翻了兩頁就嘖嘖地驚嘆起來。
云娘子渾身一涼,顧不得去管疼得厲害的額頭,啞聲道:“你看那個做什么?放下!”
“進項這么多啊……那你給我拿一百兩應(yīng)該不是問題吧?”
云娘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瘋了?”
一百兩?她不過是一個才做了月余的賬房,怎么可能有這么高的工錢?上個月月底東家給她五兩碎銀子,她都要被嚇?biāo)懒恕话賰?,虧他想得出來?br/>
酒徒聞言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說將賬本夾在胳肢窩里就走:“拿不出來我就先拿你這賬本抵著,看你沒有賬本怎么跟你東家交代!”
“你給我還回來!”云娘子站起身踉蹌著追了幾步,依舊被狠狠地推倒在地,摔得頭發(fā)散亂,狼狽不堪。然而酒徒卻渾然不在意,低低罵了句臟話夾著賬本拔腿就跑,再也沒有回頭看云娘子一眼。
隔壁住著的媳婦子看不過眼,忙過來扶云娘子,勸道:“算了算了,你那二叔就是個不爭氣的,偏生又生在你們家,便是去官府告也告不贏……好在你現(xiàn)在找到了好差事,下次將錢藏好些,零頭他想要就給他……”
“不是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