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王凡聽見廳堂里發(fā)出聲響，知道是媽媽已經(jīng)起床準備出門干活。他走出房門道：“媽，今早就不去做事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商量?！?br/>
王凡的媽一聽即刻放下手中的農(nóng)具，神情緊張地說：“什么重要的事？”
雖然眼前的兒子只有十五歲，但是在她心目中早已經(jīng)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他說很重要的事一定關(guān)系重大。
王凡返回房間拿出短劍低聲道：“媽，你看，這是昨天那人臨死前給我的東西，我昨晚仔細看過，這劍是用黃金做的，這顆藍寶石也是真的，拿到山城金銀珠寶市場去賣至少可以得到五萬塊錢。所以，我想今天就去賣劍?！?br/>
王凡心知這支寶劍價值遠不止五萬，但是擔心說多了讓媽媽受驚。
“五萬!”王凡媽驚叫一聲，同時一只手下意識地捂住胃部，五萬塊錢也讓她受驚了。
王凡急忙安慰道：“媽，五萬塊錢對大城市里的人來說是很少的錢，還不夠買兩平方米的房子。你放心，我賣的錢大部分會存進你在農(nóng)業(yè)銀行開的賬戶里。只留一部分現(xiàn)金在手里不會有事?！?br/>
王凡媽緊張的神情放松下來，嘆聲道：“唉，是啊，城里人比我們山里人富得多了，凡兒，雖然媽知道你做事一向穩(wěn)重，但是畢竟你從沒去過山城，第一次做這么大的買賣，要不要讓你柱子舅舅陪著你一起去？”
王凡笑道：“舅舅腿腳不方便，讓他一起去還要我照顧他，而且路費要花雙倍?！?br/>
聽到路費兩字，王凡媽的神情再次緊張起來，“是啊，去山城可要花很多錢啊，可家里只有一百多塊。倒是有一兩斤曬干的金銀花，你拿給舅舅，讓他先給你墊夠路費，賣了這東西回頭還給他。如果能賣到五萬塊錢，你也要分一些錢給你舅舅，他以前幫了你不少?！?br/>
王凡點點頭，“好，我銀行卡里還有幾十塊，舅舅再給我?guī)装賶K就足夠了?！?br/>
匆匆吃罷早餐，王凡帶著珍兒出了家門。
他生平第一次遠途旅行的行囊很簡單，一個陪伴了他兩年的書包，里面裝著幾件夏季換洗的衣服，再加上短劍和通天寶貝、公主貓。
為了同珍兒面對面近距離溝通方便，王凡將書包掛在胸前。他一只手里還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鼓鼓囊囊的金銀花。
紅彤彤的太陽從東山之巔露出笑臉，群山的山頂頓時披上一層粉紅的色彩。但那些山谷中仍然彌漫著晨霧，萬千生靈還躺在幽深莫測的谷地里做著香甜的夢。
珍兒從書包里探出頭四下好奇地張望，如果說昨天兩人的心情有些沉重，那么今天就是輕松愉快了。
山路上來往的行人很少，王凡一邊大踏步往山外走一邊放心大膽同珍兒交談。
“珍兒，你今年多大了？”
雖然王凡知道詢問女孩的年齡有點不妥，但是身為保護人，有必要知道自己的被保護人年齡幾何。
珍兒似乎一點都不介意，爽快答道：“我今年十五歲！”
“那我們是同齡人！呵呵！”王凡笑道。
“王凡，你爸爸去哪里了？我在你家一直沒見過?！闭鋬簡枴?br/>
珍兒很平常的一問卻觸動了王凡為數(shù)不多的敏感神經(jīng)，他低聲道：“我爸爸十年前就去世了?！?br/>
王凡五歲那年，他的爸爸在城里一個建筑工地做工時出了事故身亡，事后，工頭賠償了一萬塊錢的安葬費。
珍兒瞪大兩顆亮晶晶的眼珠注視著王凡的臉等待更加詳細的信息。
但是王凡不愿就此話題繼續(xù)發(fā)表言論，如果再說下去，珍兒肯定會問一萬塊錢為什么等同于他爸爸的生命?其實，如今即使在鄉(xiāng)下，一萬塊錢已經(jīng)無法體面地安葬一個人，甚至不夠買一杯有錢人喝的醇香美酒。
對視片刻，珍兒似乎已經(jīng)洞察到了王凡眼神中隱藏的一絲悲哀，她低下了頭，嘆息一聲：“唉，老世界比我想象的差多了！”
但是王凡不會讓自己的負面情緒持續(xù)超過五分鐘，他邁開矯健的腳步走出陰森的山塢來到陽光照耀的山口。他高揚起頭望著天邊的朝陽大聲說：“珍兒，等你跟著我到了山城，你將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jié)論！”
說完，他低下頭輕聲道：“珍兒，說說你的世界吧，你們那個世界是怎么樣？現(xiàn)在有多少人？”
珍兒受到王凡樂觀豁達性情的感染，情緒跟著高漲起來，她向外伸長脖頸高興地說：“我們那個世界的天空是金色，天上有兩個紅太陽！”
王凡收住腳步，低頭驚訝地說：“你們那個世界有兩個太陽？”
“是呀，一個太陽哥哥一個太陽弟弟，他們總是一前一后形影不離。”珍兒說話的語氣和神情讓王凡仿佛看到一位清純少女的臉。他急忙將目光移開繼續(xù)往前走。信口開河道：“你們那里有山嗎？”
“當然有，我們的山在陽光下到處閃著金光，因為漫山遍野都是金石，而且，我們那里還有火焰山！”
王凡因為情緒不穩(wěn)注意力分散險些失足掉下山崖，他一把抓緊身邊一顆樹的枝丫站穩(wěn)腳跟。
他喘著粗氣低頭道：“珍兒，你說你們那里滿山遍野都是金子？”
“是呀，金子在我們那里最不值錢?！?br/>
“那火焰山是怎么回事？”
“這還用問，山頂冒火唄，山頭的石頭都被燒紅了。史書記載，我們巴人祖先到新世界的第一年，經(jīng)歷的大大小小地震幾百次，火山爆發(fā)幾十回，好不容易建好的房屋可能轉(zhuǎn)眼間就毀壞了。這種情形一直持續(xù)了一百年。除了地震和火山，還有一件我們巴人祖宗想不到的事，到了新世界人的身體變重了很多，走路很吃力，做事更加困難。但是經(jīng)過幾代人后，新世界就變成了我們巴人的天堂，我們祖先剛?cè)r只有不到一萬人，經(jīng)過五百年，現(xiàn)在我們有將近一百萬！”珍兒的語氣充滿自豪。
但是對于珍兒引以為豪的人數(shù)，王凡很不以為然，因為在這個世界，僅奉縣一地人口就超過一百萬。
但是珍兒說的五百年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腳步低頭問:
“你是說巴人自從離開這里去到新世界的時間只有五百年？”
“是啊，五百年已經(jīng)很久了！”珍兒感慨地說。
“可是我們這里的時間至少有兩千年，因為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是在兩千年前，而巴人肯定是在此之前離開這里去了天外?！蓖醴驳?。
“那是怎么回事？”珍兒不解地反問。
“很顯然，不同的世界時間是不同的?！蓖醴残判臐M滿地說，然后邁開大步繼續(xù)往前走，“時間和空間是相對的，這就是相對論，以前我不是很懂，這下我懂了。對了，珍兒，你們那個世界除了巴人還有其他種類的人嗎？”
“沒有！我父王說如果一個世界有幾個種族的人就會戰(zhàn)亂不斷，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家世世代代雖然有哈爾天神給的通天寶貝，但是都沒有再回到老世界?！闭鋬赫f。
王凡點點頭表示深刻理解，珍兒的話讓王凡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珍兒，你說你有哥哥，他這次有沒有被胡堂主或者貓頭人抓??？”
“沒有，我哥哥正好去了鄉(xiāng)下考察糧食收成，當時，我叔叔眼看打不過就派人去向我哥哥報告，讓他暫時在鄉(xiāng)下躲起來，胡堂主肯定會派人抓我哥哥?！?br/>
“那個胡堂主是什么人？他有多少徒弟？你父王除了王宮衛(wèi)兵總該還有一支軍隊吧，即使你父王被壞人控制了，你哥哥是王子，他可以帶領(lǐng)巴國軍隊反攻王宮?！蓖醴驳恼Z氣如同一位被埋沒的軍事奇才終于有了一次公開發(fā)表自己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的機會。
珍兒的情緒一落千丈，低聲道：“胡堂主從小喜歡打打殺殺練了一身武藝，他成天夢想著打回老世界來，后來開了一個武藝堂前后收了一共二十一個徒弟，我父王一向不喜歡胡堂主這種不安分的人，看他徒弟越來越多有點擔心，所以找了一個機會下令關(guān)了他的武藝堂不準他再招徒弟練武。”
王凡再次止住腳步，低頭看著珍兒不解地說：“胡堂主才二十一個徒弟？那你們王宮一共有多少衛(wèi)兵？”
“巴王府的衛(wèi)兵有上百人，其中一半專門保護我家王宮。因為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叛亂這種事加上又是深夜，衛(wèi)兵都睡覺了…”珍兒說到這里停頓下來。
王凡對珍兒的解釋顯然不滿意，他以大將軍的口氣居高臨下道：“巴國軍隊呢？有多少人？你叔叔為什么不跟他們一起反攻巴王府？”
珍兒眼巴巴望著王凡道：“都以為是天堂世界不會打仗，所以巴國到了新世界后從來沒有什么軍隊，只有我叔叔的保安隊維持治安。保安隊一共有兩百人，一百人駐守在哈爾城里，另外一百人分散在鄉(xiāng)下?！?br/>
王凡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他邁開大步繼續(xù)向山外走，嘴里語氣輕松地說：“我認為你哥哥不會只是躲在鄉(xiāng)下，他會集合鄉(xiāng)下那一百位保安員等待時機反擊。有你哥哥配合行動，我們只要帶一支槍一百發(fā)子彈回去巴國就可以大獲全勝！”
金柳鄉(xiāng)雖然地處窮鄉(xiāng)僻壤，但是以鄉(xiāng)政府大院為中心的公路兩旁也集中了一些商鋪，比如一個小型超市，一兩家小飯館，一個網(wǎng)吧茶樓等等，其中人流最大是一個農(nóng)貿(mào)集市。
這農(nóng)貿(mào)集市實際上就是將十幾家小攤販集中在一個大棚內(nèi)做買賣，因為有賣肉買魚和青菜水果的，所以大棚內(nèi)難免會彌漫著臭魚臭肉味，尤其是在夏季味道更重。
王凡的舅舅柱子自從采藥摔殘了一條腿，被迫無奈在這個農(nóng)貿(mào)市場租了一個攤位販賣一些清熱解毒的藥材和一些山里的特產(chǎn)比如紅薯干板栗之類。雖然王凡上學(xué)的地方離這里很近，但是王凡只是有事找舅舅時才被迫無奈來此一游。
屏住呼吸進入亂哄哄臭乎乎的農(nóng)貿(mào)市場找到舅舅，王凡攙扶著舅舅出來說話。
兩人來到大棚背后的一個陰暗角落，王凡從書包里拿出短劍低聲長話短說：“舅舅，我昨天在山里撿到這東西，我研究了一下，應(yīng)該是金子做的，你看，這顆藍寶石也是真的，拿去山城金銀珠寶市場賣肯定能賣一個好價錢?！?br/>
柱子看上去是一位面目清瘦不茍言笑的中年人，聽了外甥的話有點驚訝，他拿起短劍瞇著眼翻來覆去左瞧右看，然后抽出劍端詳片刻將劍插回劍鞘還給王凡。
“王凡，你想多了吧，這東西最多是黃銅做的，那個藍寶石不過是一粒玻璃子。拿去賣最多一兩百塊錢。你想想，如果是一個寶物，物主怎么會丟落在山里讓你給撿著？”
王凡對舅舅如此反應(yīng)早有思想準備，神情嚴肅道：“舅舅，我昨晚仔細測量了這東西的比重，比銅要重，但同黃金的比重幾乎一樣，所以一定是金子做的。既然是金子打造的，這顆藍寶石肯定是真的。你以前采藥不是遇見過城里的有錢人拿著獵槍去我們山里打野豬嗎？肯定是那些人丟落的?！?br/>
柱子舅舅只有小學(xué)畢業(yè)的學(xué)問，對什么比重之類的科學(xué)術(shù)語懷有敬畏之心。何況，他知道眼前的外甥各科學(xué)習(xí)成績在金柳初中都是名列前茅。聽高才生外甥的語氣如此肯定，柱子臉上的神情由不以為然變?yōu)轶@喜。
忙問：“王凡，你估計能賣出多少錢？”
“至少十萬！”王凡信心十足道，舅舅在農(nóng)貿(mào)市場混跡了幾年可謂見多識廣，只要不說百萬以上應(yīng)該不會受到驚嚇。
柱子舅舅難得一笑的臉上露出迷人的笑容，語調(diào)也有點急速，“王凡，你說去山城？那舅舅陪你走一回！你舅舅我人到中年還沒有去過山城呢，正好你表妹放假了，讓她來看幾天攤子?！?br/>
“咳咳！”王凡的喉嚨有點發(fā)干，舅舅出人意料的熱情讓他有點為難。
“舅舅，我聽說從奉縣到山城坐長途客車要十來個小時，坐輪船時間更長，舅舅的身體又不好恐怕吃不消。另外，我賣了劍有了錢還要去另一個地方辦點事才回家?！?br/>
柱子舅舅瞪大了眼珠，“去另一個地方？什么地方？辦什么事？”
面對舅舅的質(zhì)問，王凡一時啞然，總不能說自己要去非法買槍吧，為難之時低頭看到正探出腦袋東張西望的珍兒，信口開河道：“去另一個地方的寵物市場看看能不能…”
柱子舅舅這才注意到王凡胸前的書包里裝著一只貓。他驚訝地問：“王凡，你什么時候養(yǎng)了一只貓？”
“這貓是同學(xué)送的，聰明的很。”說到這里他急忙轉(zhuǎn)移話題，將手中的塑料袋遞到舅舅手中道：“舅舅，我媽給你帶來這些金銀花，說要你先給我五百塊錢路費，等我賣了這個劍分給你一萬塊。有了錢，到時舅舅可以帶著表妹坐大輪船去山城耍幾日?！?br/>
聽到可以分一萬塊，柱子舅舅立即喜形于色，嘴里卻推脫道：“一萬塊太多了吧，五百塊路費夠用嗎？我看看身上有多少。”
他說著伸手掏出一個破舊的錢包，將里面的現(xiàn)鈔都拿出來數(shù)了數(shù)嘆口氣道：“唉，這幾天天太熱，生意不太好，這里一共就二百零十三塊，要不我去給你借多兩百？”
王凡不想再麻煩舅舅，于是說：“不用了，我身上還有兩百塊?！?br/>
“也好，你先拿著這些錢，萬一到了山城缺錢用，找一個公用電話打我的手機，我給你銀行卡里存錢?！?br/>
柱子舅舅說著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手機在王凡面前晃了晃，這是他花了三十塊錢從地攤上買的舊貨。雖然這種手機早就不時髦了，但是自從有了手機，他感到自己真真正正從一位藥農(nóng)華麗轉(zhuǎn)身變成了一位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