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寧念晴站在陸輕鴻臥室外，唉聲嘆氣。

    天亮了許久，老爺還在睡。

    新官上任頭一天，就這樣怠惰，影響肯定不好?？墒窃诩业臅r候，陸輕鴻多次告訴她，男女大防。不要輕易闖入別人房間。

    這是規(guī)矩。

    所以眼下不禁犯了難，正在苦惱。卻見昨天那個姐姐進來了。

    侍女小妱狐疑看了看她，小丫頭趕緊轉(zhuǎn)過臉去，蠻難為情的。

    不想小妱直接推門而入。

    這……

    這真是侍女？卻聽得一聲驚呼：“干什么，你……你快出去！”

    “無妨，這些都是小妱該做的?！?br/>
    陸輕鴻光著上半身，用被褥遮住胸膛，好似大家閨秀被破門而入。

    小妱覺得有趣，轉(zhuǎn)過身，輕聲道：“堂主，早膳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br/>
    陸輕鴻這才手忙腳亂開始整理，小妱應(yīng)該是以前養(yǎng)成的習(xí)慣。心中鄙夷，上人堂主作風(fēng)很成問題啊。

    不對，上任堂主！

    陸輕鴻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一個信息，上任堂主究竟是何人？沒有任何資料留下。

    其中定有問題。

    四人來到旁邊，一桌豐盛的早餐，都是小妱準(zhǔn)備的嗎？有些浪費了，妖獸蛋和形狀一言難盡的各種肉塊堆了滿滿一桌，還有一種有些晶瑩藍色顆粒的鮮奶。

    寧念晴喝了奶，食欲全無。施樓兒卻在大快朵頤。

    看樣子，是個慣犯。

    陸輕鴻興致乏乏，主要還是心里有事。

    “小妱，能過來一下嗎？”

    陸輕鴻隨意吃了一點，來到大廳，小妱緊隨其后。

    “堂主?！?br/>
    陸輕鴻坐定，小妱立在他身后，雙手輕輕放在身前，要不是沒有女仆裝，陸輕鴻真懷疑她是職業(yè)女仆。

    “小妱，名冊我看過了，卻有一個問題，上任堂主究竟是誰，為什么這份資料沒有任何記錄?！?br/>
    陸輕鴻直言不諱，小妱回答得同樣干凈利落：“堂主一旦離任，資料會歸檔慶野總殿，除了殿主，任何人沒有資格查看?！?br/>
    原來是這樣？

    陸輕鴻點點頭，繼續(xù)問道：“你為什么也不在這個名單之上？”

    “因為小妱本就不是寅殺殿人員?！?br/>
    這怎么可能，開玩笑吧，寅殺殿放心讓一個外人處理這么重要的事情？

    他想問緣由，這一次小妱卻并沒有回答，回過頭，她目光看過來，終于咬唇道：“堂主，小妱不會有二心，盡管放心。”

    “我不是怕你有什么心思，只是好奇，既然你不愿意說，那便罷了?！?br/>
    陸輕鴻笑了笑：“他們?nèi)四?？?br/>
    “幾位鎮(zhèn)守在議事堂等候多時了，堂主，你若沒有其他事，可以過去了?！?br/>
    什么，等候多時了？

    “你為什么不早說？”

    “堂主你要做什么，他們無權(quán)干涉，等著便是了。”

    ………

    議事堂二十多人，一個不露。

    五位鎮(zhèn)守臉色陰晴不定，劉桃對這陸堂主算是徹底死心了。先是有一群妖族朋友，然后第一天就裝上了。

    本來覺得利用墨家對付他，心中還有那么一絲不忍，現(xiàn)在看來，這樣的無能之輩，早死早投胎。不然，在這寅殺殿，也活不下去。

    她蹙眉道：“真是威風(fēng)，這姓陸的好大的架子！”

    “就是，什么玩意嘛？”

    有人附和，卻被李秾粗暴地阻止，他手中茶杯猛地一擲，哐當(dāng)一聲，這才安靜下來。

    “急什么，等著就是了?！?br/>
    半柱香后，陸輕鴻姍姍來遲。

    進殿先陪了一聲不是，李秾率先站起來，笑著道：“哪里的話，堂主來了便好?！?br/>
    其他人亦跟著表態(tài)，至于心中怎么想的，一看臉色就知道。除了李秾，其他人還是差了一點功夫。

    坐下后，環(huán)視一周：“都到了？”

    “都在?！?br/>
    “那好，我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陸輕鴻，神鬼畫道弟子，如今因為殿主抬愛，得了寅殺殿堂主一職。這次到任風(fēng)波亭，以后就都是共事了，有什么早說要問的，盡管說就是了。”

    這樣的開場白，無疑有些降低身份。寅殺殿的規(guī)矩就是上下之間，井井有條，不得逾越。

    他這么說還是有所顧慮的。

    現(xiàn)在風(fēng)波亭李秾一家獨大，只有釋放出善意的態(tài)度，別人才有可能親近自己。

    一來就高高在上，拽的二五八萬一樣，你誰??？

    他釋放善意態(tài)度，頓時有幾人露出笑意，不過礙于李秾，沒有多說什么。

    果然如此，就算控制了鎮(zhèn)守位置，下面二十多位隊正可不是他能拿捏的。成為隊正，是靠功勞。

    陸輕鴻昨日看了很多資料，這才發(fā)現(xiàn)，寅殺殿二十多位隊正，竟然有十四位四階武夫。

    其中有兩人實力不在鎮(zhèn)守之下。

    如果能夠拉攏幾位，未來想要做什么，自然事半功倍。

    剛說完，李秾便要介紹下邊人物。

    陸輕鴻搖搖頭：“讓他們自己介紹吧，我第一次來，還是多了解了解?！?br/>
    “堂主，太耽擱時間了，還有要事需要商議?！?br/>
    “不急，慢慢來?！?br/>
    兩人之間幾句話，就已經(jīng)火藥味十足?，F(xiàn)在李秾這邊的一群人，便有些不快。

    陸輕鴻故作不知情，痛快道：“李秾鎮(zhèn)守，你就不必了，我已經(jīng)了解了你很多事情，不錯，不錯，這風(fēng)波亭你可是肱骨之臣，哈哈哈……”

    看似吹捧，李秾卻心中一寒。

    好家伙，這陸輕鴻才來，已經(jīng)摸過底了嗎？他訕訕一笑，剛起身，又才坐下，嘴里說著過獎過獎，心中卻不好受。

    幾位鎮(zhèn)守只是報了名姓，匆匆?guī)拙渫晔?。陸輕鴻客氣一番，卻也知道，他們大概已經(jīng)上了李秾的賊船，不可能和自己眉來眼去。

    接下來是隊正。

    一番介紹下來，陸輕鴻記住了兩個名字，一個柳顏，一個宮童。

    柳顏是一位二十多歲女子，眉宇間殺氣逼人。對比施樓兒的話，施樓兒出塵氣更重，卻不是這樣冰冷。

    她，就是一把利劍，鋒芒畢露。

    而另一位宮童，娘娘腔，竟然敢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對陸輕鴻擠眉弄眼。甚至說道：“一群糙爺們，總算來了個看著還算順眼的?！?br/>
    而且從其他人反應(yīng)看來，他確實有些不同之處，按理說他這破嘴，在這里必然待不下去。

    可這人已經(jīng)在寅殺殿擔(dān)任隊正職務(wù)七年，只比李秾稍晚一些。

    陸輕鴻暗暗記下這幾人，日后可以多接觸一下，再做打算。眼下卻是不急。轉(zhuǎn)而問李秾道：“李鎮(zhèn)守，剛剛你們說的要事是？”

    李秾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堂主，前幾日收到消息，位于風(fēng)波亭西北方向的九霄宗求救，聲稱有數(shù)千妖眾已經(jīng)圍攏山門，不日攻城。”

    幾日前收到的消息？

    陸輕鴻頓時反應(yīng)過來，這是等著自己來做抉擇。眼下好幾個宗門被滅門，陳劍洲都沒有選擇支援，所以救肯定不能救。

    實力擺在這里，光是風(fēng)波亭幾百人，拿什么去支援？

    不過這個消息很重要，他忙問：“告知殿主沒有，他怎么說？”

    李秾一愣，本以為他會忙不迭過去支援九霄宗。幾日時間，九霄宗必定已經(jīng)被攻破了。

    他這一去，一路跋涉，周圍妖獸活動頻繁，或許打下九霄宗根本沒有離開。

    只要動點手腳，暴露他位置，不怕他還能活著回來。就算回來了，也一無所獲，底下這群對他還有想法的人，也就可以死心了。

    寅殺殿就是寅殺殿，生死常事，可沒人愿意跟著一個廢物。

    不想，對方卻不中計。

    他只好如實道：“已經(jīng)通秉，殿主讓堂主你全權(quán)負(fù)責(zé)?！?br/>
    這樣嗎。

    不只是他們，陳劍洲也同樣如此。都在看著自己會怎么選擇。

    “九霄宗實力如何，能不能抗過這幾天？妖族這么多，你們有具體情報沒有？”

    “這些妖族并不是附近的，屬于天牛一族，原本應(yīng)該生活在大梁北方山脈之中。至于九霄宗難說，幾百年的宗門，底蘊雖說輕了些，抗住幾天也不是沒有可能?！?br/>
    天牛族，有翅不善飛，力大無匹。

    算是妖族中比較強勢的一族，陸輕鴻對這一族有一定了解。當(dāng)年師父就曾畫過一幅《天牛搏象圖》。

    他們族中最強大的境界比師父高許多，既然牽涉到天牛族，這一次妖族異動，可能目光不只是放在慶野周圍這些半吊子山門。

    陳劍洲不會不知道，那么，以慶野之力能夠抗衡嗎？

    他心事重重，沉默許久。

    李秾心中不禁誹謗，這就嚇著了？小聲提醒道：“堂主，要是覺得去了無用，不妨再派幾個探子過去看看?！?br/>
    “再派幾個？”

    他大概是不會前去了，不如再讓他發(fā)號施令，多讓幾個探子去送死，這筆賬自然會記到他的頭上。

    李秾悲切道：“上次三位探子去了，還沒回來?！?br/>
    “……”

    陸輕鴻要來地圖。

    風(fēng)波亭距離九霄宗七十多里路，四五階武夫全力趕路，大概只要一天腳程。

    可是，中間沒有大路，穿山過林，必然危險重重。更何況兩者之間有一大片紅色區(qū)域，正是妖族活動范圍。

    這幾天還沒過來，怕是兇多吉少。

    李秾不可能不知情，竟然還要讓自己多派幾人過去。

    當(dāng)下既不認(rèn)可，也不反對。

    如果這件事自己做好了，人心可用，如果辦得一塌糊涂，大概率會失去人心。

    陸輕鴻兩兩權(quán)衡，怎樣能摸清那邊情況，有不會有危險？

    畫魂么？

    知更鳥大概可行，只要探明那邊情況，再做打算，就能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如果發(fā)現(xiàn)危險，也可以提前規(guī)避。

    心中如此一想，他鎮(zhèn)定道：“今日再等等，如果明天他們不回來，我再讓人過去打探消息。”

    說罷，眾人不免有些無語。

    還是貪生怕死，既不愿意自己承擔(dān)風(fēng)險，又不想背負(fù)罵名，好人都讓你做了。呵呵，只是今天躲過去了，明天又找什么借口？

    陸輕鴻毫不在乎他們的想法，眼下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他又繼續(xù)道：“最近妖族異動，我看過所有的記錄?！?br/>
    從年初開始，就有幾起行商失蹤的記錄。丟失了大量藥材，和許多制式武器。

    當(dāng)時可能沒人在乎，現(xiàn)在回頭看，其實異族準(zhǔn)備時間只會更久。直到前幾天才開始爆發(fā)出來。

    慶野東部連接扶余，其他三面都是妖族領(lǐng)地，如同一座孤城，現(xiàn)在三方接二連三傳來宗門被滅，妖族大動干戈的消息，雖然時間不久。

    卻可以肯定，妖族圖謀不在周圍這些宗門，而是慶野，或者說是慶野更東邊的幾座城池。

    現(xiàn)在他們豎壁清野，寅殺殿幾處駐地首當(dāng)其沖。等到掃清障礙，大的就來了。

    所以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他們意圖，才是關(guān)鍵，也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這樣，妖族襲擊大梁才不是空空而談，朝堂之上才能夠更快做出決斷，過來支援。

    如若不然，天下大亂之際，就是慶野這些城池尸橫遍野之時。

    他珍重道：“從現(xiàn)在起，防線擴大，風(fēng)波亭方圓百里，所有的妖族能驅(qū)趕就驅(qū)趕，不能驅(qū)趕就記錄在案。”

    就這？

    憋了半天，還是擔(dān)心自己小命。

    現(xiàn)在這邊到處都是妖族，談何容易，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對寅殺殿出手，不過是不想太早得罪寅殺殿，免得提前暴露了意圖。

    陸輕鴻見李秾不應(yīng)，沉聲道：“幾位鎮(zhèn)守大人，聽到了嗎？”

    他加重語氣，李秾這才忙不迭回道：“堂主，這樣做怕是不容易?！?br/>
    陸輕鴻點點頭：“肯定不容易，不要怕沖突，只要他們還沒有想現(xiàn)在動手，就不敢大張旗鼓對付我們。所以盡管去做！”

    “堂主！”

    “等等……我還沒說完?！标戄p鴻洪聲道：“那些潛伏在其他勢力、族群中的弟子，這個時候也該活動活動了。將他周圍妖族數(shù)量實力分布全部反饋回來！”

    “不可！”

    眾人異口同聲，寅殺殿幾十年才能做到現(xiàn)在這樣，這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會暴露行蹤，功虧一簣。

    陸輕鴻卻不理會，現(xiàn)在記錄的資料實在太零碎，都是附近一些規(guī)模不大的沖突，妖族數(shù)量連個基本的數(shù)據(jù)都沒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只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戰(zhàn)百勝，犧牲一些人是有必要的：“所有遇害者，家屬得到的撫恤金翻倍，這里是六千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