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是她現(xiàn)在就去覓靈山將紫愉帶來,或許還能在季流火中毒之前趕回來。
更何況,這胡楊林他們是無論如何都要進去一探究竟的,且時間,也已不容他們等到紫愉到來后再進去。
而且就算他們現(xiàn)在就傳信回去,等紫愉他們趕來,也已經(jīng)無用。
上古神獸的靈力對自身都有特定的保護法子,一旦本軀受了重創(chuàng),其體內(nèi)的靈力便會自動掩去本軀身上的氣息,使本軀進入沉睡狀態(tài)來減緩生命的流逝。
而一旦重創(chuàng)觸及靈力掩去氣息,那么除了同為上古神獸的族群外,便再無一人能夠感查得到那人的靈力氣息。
這也是為何當(dāng)年天界派出那么多天兵天將,卻都未曾尋到虛濁蹤跡的最主要的原因。
當(dāng)時南螢寂滅,東衍下凡,她心中郁郁寡歡整日悶在白虎宮不愿出門,剩下唯一兩個能夠感查虛濁氣息的北藏和勾陳神君,一個在凡間沒幾天便就跑回了天界閉關(guān),另一個早早被天帝派遣去了東瀛海外不得歸。
剩下的那些想為南螢報仇的仙神們,又個個沒本事尋到,加上后來天帝和玉泉山土地的聯(lián)手相護,才使得虛濁在那般虛弱的情況下,能安全逃過一眾仙神們的追捕,安安穩(wěn)穩(wěn)活到了現(xiàn)在。
或許當(dāng)時南螢便就料到了虛濁會有如今此舉,所以在當(dāng)初輪轉(zhuǎn)之災(zāi)還未到時,便托求女媧古神替她們四人變轉(zhuǎn)了身上靈力的重傷庇佑。
畢竟這天底下的人,他們信得過敢交托性命的,也只有彼此四個罷了。所以重傷庇佑的靈力變轉(zhuǎn)之后,若是她們四人中的任一一個受了重傷,那么除了其他三個外,便在無人能尋到她們了。
便是同為上古神獸的虛濁和勾陳神君,也不能。
如今北藏身在九重天,若是等到南宿跑去天界帶來北藏,再來尋他們,恐怕她和季流火兩人早就死于這螣蛇妖毒了。
可南螢的大仇還未報,虛濁和天帝這兩個罪魁禍?zhǔn)锥歼€沒有死,她又怎么甘愿就這樣喪命于此。
凌肅霜望了一眼胡楊林深處,咬了咬牙心一橫,總算下定了決心:“我會快去快回的,你要多加小心?!?br/>
“嗯。”季流火看著凌肅霜,鄭重地點了點頭。
凌肅霜沒有再猶豫,最后深深看了季流火一眼,便義無反顧朝著林子的另一端飛身而去。
她感受得到身后季流火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可是她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即使她和季流火這一別,或許就是死別了,她也不敢有半分拖延。
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她去做。
直到凌肅霜的背影消失后,季流火才收回視線,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從中倒出半顆丹丸。
那丹藥是上次在玉泉山的山洞前,紫愉給他用來化解隨著空氣一起被吸入后,進入體內(nèi)的螣蛇妖毒的。
不過,他當(dāng)時接過藥丸后,并未曾像凌肅霜和貍之一樣直接吞用,而是多留了一個心眼,藏了一半出來。
如今看來,他當(dāng)初的行為是對的。
季流火拿著藥丸,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將其收了起來。
這藥丸可以將他吸入的空氣之中的螣蛇妖毒快去化解,只是因著其藥效有限,所化解的螣蛇妖毒達到一定程度便就會失效。
他現(xiàn)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氤氳在空氣之中的螣蛇妖毒并不算濃,就算不小心吸入一些也并無大礙,更何況,他暫且還能夠憑借著閉氣,撐上個一時半會。
他在察覺到空氣之中的螣蛇妖毒后,便立即傳信給了南宿,從覓靈山到此處約莫要兩天,若是不計空氣之中的螣蛇妖毒,他應(yīng)該是剛好可以到達銀月城的。
而他所需要做的,便就是在這兩天里,盡量撐到打探完銀月城的情況,和等到凌肅霜帶著紫愉來。
季流火瞇了瞇眼,沒有再繼續(xù)留在原地,而是朝著胡楊林深處的方向走了去。
覓靈山這一邊,南宿自然是很快就收到了季流火傳過來的消息,他接到消息后面色一沉,當(dāng)即去了南螢的屋內(nèi),將此事告知了南螢。
知曉虛濁藏身于銀月城的消息,南螢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令她擔(dān)憂的是,螣蛇妖毒竟然從銀月城外蔓延出來,彌漫了城外的正片胡楊林。
她雖未曾見過胡楊林,卻也知曉那是一片極大的林子,可螣蛇妖毒竟然可以從城中溢出,波及這么遠的范圍,恐怕如今銀月城之中的居民,已是兇多吉少了。
南螢皺了皺眉,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南宿:“能否打聽到些有關(guān)銀月城的消息?”
南宿見南螢這個樣子,自然也知曉了她在擔(dān)憂些什么,便趕忙道:“我已經(jīng)派了人去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的?!?br/>
南螢點了點頭未在說話,而是低頭又仔仔細細地將手中的信箋看了一遍,方才鄭重地將其疊好收了起來:“將此事傳給貍之,他知曉該如何做的?!蹦衔烆D了頓,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先不走?!?br/>
南宿本就有些擔(dān)憂季流火的情況,若非派去打探銀月城消息的弟子還未來報,他都恨不得即刻就走,可如今南螢卻同他說,現(xiàn)在不能走。
南宿心里本就焦灼不安,如今見南螢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常的若無其事,一股邪氣便直直冒上心頭。
南宿壓了壓那怒火,好不容易才將聲音放得稍稍平穩(wěn),將要說得話過濾了好幾遍才說了出來:“師父,你就不擔(dān)心師爹的安危嗎?”
“擔(dān)心?!蹦衔灥?。
可南螢的冷靜并未能令南宿恢復(fù)理智,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正要開口反問時,卻又聽見南螢再次說道:“但我相信阿衍,我相信他能夠撐到我去救他?!?br/>
“但……”南宿正要說時,卻忽然有弟子來報,說是有了銀月城的消息。
南宿聞言只好暫且壓抑住要說的話,允了弟子進來通報。
而聽完弟子的陳報之后,南宿的眉皺得愈發(fā)厲害,甚至連之前要同南螢說的話都拋之腦后了。
而南螢的神色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據(jù)剛才那位弟子所說,銀月城因位置偏遠,干旱少水,加之外邊有有一大片令人難辨東西的胡楊林,從而導(dǎo)致了前往銀月城的人少之又少。
而據(jù)鎮(zhèn)守玉門關(guān)的將士所說,已有數(shù)十年不曾見有銀月城的人穿過胡楊林出來過,而少數(shù)幾位去往過銀月城的旅者,亦也再未出現(xiàn)過了。
至于如今那凡世之中的商路,也只是通到了龍門鎮(zhèn),至于雖有西北第一大城的銀月城,實際上除了西北之地外,中原鮮少有人知曉。
“師父,這銀月城?”
“若不出我所料,想必在數(shù)十年前,那銀月城便已再無一人了?!蹦衔灣谅暤?。
南宿沉默片刻,忽道:“我去將此事傳給師爹。”
南螢自是沒有反對:“順帶將韶谷主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br/>
南宿點了點頭,便也跟著出門了。
房間安靜下來后,南螢忍不住揉了揉腦袋。
她只想到虛濁會藏身在銀月城之中,卻沒有料到,虛濁竟然會直接吞噬了城中所有人的魂魄,如今看來,銀月城中恐怕也就只有一個虛濁,和一群受螣蛇妖毒所控制的傀儡了。
如此一來,便也難怪那螣蛇妖毒,竟然能夠彌漫了整個胡楊林。
也難怪當(dāng)年女媧古神會算出虛濁為禍蒼生的卦象。
南螢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饒是女媧古神當(dāng)初為了那個卦象費盡心機,卻還是讓虛濁鉆了空子,一夕間便折去了幾千條性命。
縱使她遵循女媧古神遺旨,步步為營殫精竭慮,卻還是無法救得所有人,還是有上萬條性命,在這三千年中無辜喪命。
南螢不敢想象,當(dāng)初女媧古神算得的那一卦象之中,虛濁作亂六界的場景到底有多么的觸目驚心,才會使得女媧古神毫不猶豫地布下這局,為的只是讓陪伴了她那么多年的靈寵魂飛魄散,永遠消失。
唯一值得南螢慶幸的是,幸好她一直遵循這女媧古神的話,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著這步棋,所以才沒有讓在如今這個死亡數(shù)字在乘以千萬后出現(xiàn),才使得這一場本會毀天滅地波及六界的災(zāi)難,如今只發(fā)生在凡界之中的一座城中。
南螢閉上了緩了緩神思,終究沒有再將那封由季流火親筆所寫的信箋取出來。
她其實想季流火想得發(fā)瘋,在看到那信上內(nèi)容的一瞬間,她差點就忍不住沖出去了。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慌更不能亂了這步棋,她身上擔(dān)的不僅僅只是她和季流火的性命,也不僅僅只是覓靈派的性命,她身上擔(dān)得,是六界生靈的性命。
所以她只能忍著撓心的痛,將所有的擔(dān)憂全部封藏起來,拼命逼自己冷靜下來,只有冷靜下來,她才能安排好應(yīng)對的法子,才能保全大局。
她不奢求南宿能夠理解她,也不希望南宿能夠理解她,甚至她希望南宿可以因此對她生出隔閡,讓所有人對她心生隔閡。
只有這樣,她才能夠更加安心地進行最后一步,才可以更加安心地完成整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