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強取洛口倉(四)
“放箭,快放箭,壓制官軍弓弩手!”
因著齊郡軍隊形的松散,城頭守軍丟下的檑木滾石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畢竟緩坡的坡度有限,盡管守軍投擲時沒少用力,可檑木滾石在坡上滾動的速度卻并不算快,很難傷到有所準備的齊郡軍官兵,反倒是被集結在半坡處的齊郡軍弓弩手們射殺了不少探頭投擲的守軍官兵,這等情形一出,負責守城的瓦崗軍將領可就有些沉不住氣了,嘶吼著更改了前令。
“弓弩手穩(wěn)住,繼續(xù)壓制城頭,其余各部全速沖城!”
守軍這么一改變戰(zhàn)術,齊郡軍弓弩手們的傷亡立馬便多了起來,畢竟守軍有著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又有著城墻的掩護,哪怕射術遠不及齊郡軍,可依舊占據(jù)了一定的上風,然則肖正南卻并未有絲毫的慌亂,一邊用盾牌格擋著凌空飛射而來的流矢,一邊審時度勢地下著令。
“大隋必勝,大隋必勝!”
肖正南的命令一下,原本拖拖拉拉遷延不進的齊郡軍步兵們突然發(fā)一聲喊,扛著云梯,齊齊拔腿便狂沖了起來,隆隆的腳步聲震撼著大地,威猛之勢可謂無儔!
“檑木,快,丟檑木滾石,將官軍壓下去!”
齊郡軍的步兵一沖將起來,城頭上的守將頓時便慌了神,扯著嗓子便高呼不已,奈何前頭的弓弩手還不曾撤將下來,后頭扛著檑木滾石的士兵自然也就很難往前擠,待得輪轉完畢,齊郡軍步兵的云梯已然靠上了城頭,一隊隊隋軍士兵沿著云梯拼命地向上攀登。
蟻附攻城從來都是最殘酷與血腥的戰(zhàn)事,一經開打,立馬便是白熱化之程度,城上箭矢、檑木拼命往下砸,城下箭雨往上覆蓋的同時,攀城的士兵前仆后繼地往上沖,慘叫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那等慘狀就宛若人間地獄般。
“乙營接著上,由肖正南臨機指揮,敢有遷延不進者,皆斬!”
慘烈的戰(zhàn)事中,兵員折損自是巨大無比,這才開戰(zhàn)不到半個時辰而已,肖正南所部已是折損過半,然則率部屹立在山腳下的秦瓊卻并未因此而有甚憐憫之心,一揮手,再次派出了生力軍,不管不顧地接著往城下那個血肉磨坊地填人命。
“快,上城,上城,擋住,擋??!”
守城的瓦崗軍雖也算是精銳,可也就只是流寇中的精銳罷了,打打野戰(zhàn)還行,卻甚少有機會打守城防御戰(zhàn),對守城戰(zhàn)術也就只知些皮毛而已,盡管勇悍異常,可戰(zhàn)損卻是相當之高,在隋軍不間斷的強攻面前,原本負責正面防御的五百余兵力很快便消耗了近半,剩下的也大多疲憊不堪了,一見及此,守將不得不趕緊派上了預備隊,繼續(xù)與隋軍拼著消耗。
“擂鼓!”
申時四刻,日頭已然偏西,秦瓊所部也已鏖戰(zhàn)了一個時辰,三個營的士兵先后上陣沖城,血戰(zhàn)不休之下,已在倉口城下折損了千余將士,卻依舊未能殺上城頭,當然了,城頭的瓦崗軍也沒能占到太大的便宜,盡管兵力折損不過只是隋軍的二分之一不到一些,可預備隊卻是基本上都調到了正面城墻上,襲敵后背的時機已然成熟,張君武自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一揚手,已是聲線陰冷地下了令。
“咚、咚、咚……”
自開戰(zhàn)以來,繳獲來的兩面大鼓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但凡有命令,也都是以號角聲來傳遞,而今,隨著張君武一聲令下,兩名鼓手立馬奮勇擂響了戰(zhàn)鼓,激昂的鼓點暴響中,正自奮戰(zhàn)中的隋軍步兵頓時狂暴了起來,不管不顧地便拼死向城頭攀爬而上,當即便令城頭守軍又是一陣的大亂。
“出擊,殺上城去!”
倉口城背面的山林間,孫遙早已率部潛伏到位,只是礙于鼓聲未曾響起,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罷了,而今山前終于傳來了激昂的鼓點聲,孫遙哪還能按捺得住,一聲嘶吼之下,已是率部沖出了密林,沿著陡坡向城墻直撲而去。
“敵襲,敵襲!”
倉口城的背后坡度不小,林子也密,又多灌木,人馬很難通行,正因為此,柴孝和并未在背后城墻上安排多少部隊,原有的三百余兵力又因前方吃緊,而陸續(xù)抽調了去,時值孫遙所部發(fā)動沖鋒之際,城頭上的守軍也就只剩下寥寥四十余人,這一見隋軍有若神兵天降般地沖了來,頓時全都慌了手腳,狂呼亂叫聲此起彼伏地響成了一片。
“跟我來,上城!”
一沖到了城下,孫遙顧不得喘上口大氣,大呼一聲之后,將手中的橫刀往口中一銜,手腳并用地便沿著剛搭上了城頭的云梯向上飛速攀爬不已。
“擋住,不要亂,擋住了!”
城頭的守軍到底是瓦崗軍精銳,一陣慌亂之后,負責防御的一名隊正終于是猛醒了過來,一邊抽刀劈殺拼死攀城的隋軍士兵,一邊聲嘶力竭地狂吼著,試圖穩(wěn)住手下亂兵。
“拿命來!”
孫遙的運氣相當不錯,他所在的云梯恰恰就是個不曾有瓦崗軍守御的空檔之處,上城自是毫無阻礙在,這才一翻上了城頭,入眼便見那名瓦崗軍隊正正自高呼酣斗不休,登時便怒了,一把拉下口中銜著的橫刀,一聲咆哮,氣勢如虹地便沖著那員瓦崗軍隊正殺了過去。
“鐺!”
見得孫遙有若地獄里來的殺神般沖了過來,那名瓦崗軍隊正可就顧不得再防御正面之敵了,趕忙一旋身,猛力便劈出了一刀,試圖打孫遙一個措手不及,卻不曾想孫遙本是獵戶出身,最不缺的就是機變能力,一見敵將刀到,毫不示弱地便揮刀迎擊,兩把百煉橫刀立馬重重地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濺中,兩人幾乎同時被震得立足不穩(wěn)地向后各自退出了一大步,所不同的是孫遙一退又進,速度快到了極點,而那名瓦崗軍隊正則是身形搖晃不已,連站都還不曾站穩(wěn),孫遙已再次殺到了近前。
“噗呲!”
孫遙這次沒再給那員敵將留下絲毫的反應時間,手臂一揮之下,一道冷冽的刀光閃過,一顆斗大的頭顱已是翻滾著落下了城頭,鮮血如泉般從脖頸的斷口處狂噴而出,濺了孫遙一頭一臉皆是。
“殺,殺,殺!”
孫遙就這么任由黏糊糊的鮮血沾在臉上,連擦都不去擦上一下,提著刀子便殺進了守軍之中,手中的橫刀左劈右砍,瞬間連斬數(shù)人,兇悍無比,一見及此,本就慌亂不已的瓦崗軍士兵們哪還有絲毫的戰(zhàn)心可言,發(fā)一聲喊,全都腳底抹油地逃下了城頭。
“跟我來,沿城墻殺向前門,沖!”
殺散了守軍之后,孫遙并未去追擊潰兵,也不曾直接殺進城中,而是招呼著陸續(xù)上了城頭的手下將士沿著城墻向前門飛奔而去。
“柴先生,不好了,不好了,官軍從后城殺來了!”
倉口城并不大,前后城墻的直線距離尚不足一里,孫遙沿著城墻推進的速度自然不及走直線的潰兵,還沒等孫遙所部殺到前門,自有一名潰兵跌跌撞撞地沖到了正面城門樓處,將噩耗報到了柴孝和處。
“什么?該死,快,叫趙將軍趕緊調人去后城,將官軍趕下城去,快!”
一聽官軍已從后城殺入,柴孝和頓時便急紅了眼,也自顧不得正面戰(zhàn)事正吃緊得很,忙不迭地便要調兵去堵住后城之敵。
“沖,給老子殺光瓦崗亂賊!”
柴孝和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惜已是來不及了的,這不,還沒等瓦崗軍調集救援之兵力,孫遙已率部從左側城墻殺到了,只一個沖鋒,便將措不及防的瓦崗軍將士殺得個人仰馬翻不已,與此同時,正面沖城的秦瓊所部也抓住了這等難得的戰(zhàn)機,紛紛翻上了城頭,與孫遙所部夾擊守軍,兩下里一用力,瓦崗軍就此徹底陷入了崩潰之中,戰(zhàn)事至此,已無絲毫懸念可言。
“跟我來,沖進城去!”
盡管瓦崗軍困獸猶斗,可惜軍心士氣皆已低落到了極點,根本就擋不住隋軍的橫掃,不多會,原本緊閉著的兩扇城門已被隋軍將士從內里推了開來,一見及此,秦瓊緊著便斷喝了一嗓子,親自率部發(fā)起了猛沖,順著城門洞殺進了城中。
隨著隋軍的大規(guī)模進城,戰(zhàn)斗已呈一面倒之勢,嚴格來說,這其實已不能說是場戰(zhàn)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殺,沒旁的,損失慘重之下,隋軍將士們已是殺紅了眼,根本就沒打算要俘虜,不管是頑抗的,還是跪地求饒的,都是一刀殺之,本就不大的倉口城處處伏尸,血流飄杵,其景當真有若人間地獄一般。
申時末牌,城中最后一名頑抗的瓦崗軍士兵也被隋軍將士亂刀砍殺在地,歡呼聲暴響而起,宣示著倉口城已徹底落入了隋軍手中,是役,隋軍死傷一千三百余人,全殲了城中兩千瓦崗守軍,只有柴孝和因是文士打扮,隋軍將士并未對其下死手,成了兩千守軍中唯一僥幸活下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