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猛回家當(dāng)天，小陳氏又驚又喜，沒口子的感激云風(fēng)篁體恤，但冷靜下來之后問了問經(jīng)過，得知是謝荼覲見的時候給小姑子說的，小姑子方才打發(fā)了侄女兒回來同自己團(tuán)聚，心里就是一個“咯噔”。
她笑語晏晏的陪女兒說了會兒話，打發(fā)了謝猛去跟倆兄弟見面，就讓人將謝細(xì)流喊過來，蹙眉說了經(jīng)過：“我怎么覺得，二房有點不對勁？”
謝細(xì)流覺得她想多了：“你這回害喜的厲害，大夫都專門被留在府里住著了，二十三弟既然知道，順口幫忙跟十七妹提起來也是好意?！?br/>
小陳氏道：“恐怕沒有這么簡單，二十三弟跟十七妹年歲仿佛一起長大，從前十七妹不喜晁氏，二十三弟見天的幫著十七妹給晁氏上下使絆子，還動手打過晁氏子弟。不是我編排小叔子，但你想，十七妹子嗣艱難，故此接了肖似她的猛兒去宮里撫養(yǎng)，二十三弟到底跟她更親切，會因為我害喜，就勸十七妹將猛兒送回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雖然小陳氏跟謝荼接觸不多，不怎么了解這隔房的小叔子，卻由于江氏對女兒的寵愛，花過不少心思鉆研小姑子云風(fēng)篁的為人。
云風(fēng)篁可不是什么公平的主兒，最是偏心不過。
謝荼跟她關(guān)系好，性情多半也是差不多的。
不是很熟的堂嫂跟一起長大的嫡親堂姐哪個更重要，這還要想嗎？
小陳氏可不相信謝荼會這么體貼自己。
按照謝荼的性格以及跟云風(fēng)篁的關(guān)系，這位小叔子合該在云風(fēng)篁跟前，提都不提自己懷孕的事兒，遑論勸云風(fēng)篁送謝猛回來母女團(tuán)聚了。
像一起去覲見的謝無爭還有謝延秀，不就什么都沒講？
“……二十三弟年少，難免考慮不周。”謝細(xì)流聽了妻子的分析后也有些疑慮，但想了想，就說道，“你也知道他打小跟著十七妹的，十七妹多謀善斷，二十二二十三還有江家表弟什么都聽她的，都成習(xí)慣了。故此沒了十七妹在身邊時常提點，就不夠穩(wěn)妥。之前咱們才來帝京的時候，初次覲見，他們仨還差點沖撞了明惠公主殿下呢?！?br/>
“我看二十三弟就是見著了十七妹，想起來隨口一說，自己都沒多想……聽說他回來的路上，被二十二弟罵了一路。才到家就去尋十一哥了，八成還要被十一哥埋怨一通?！?br/>
小陳氏將信將疑的，說道：“你們初次覲見的那事情我也聽說過，不是從那以后，九哥、十一哥他們，就是見天的盯著幾個小的，免得他們粗忽大意，給十七妹招惹麻煩么？都叮囑了這么久了，二十三怎還如此孟浪？二十二就不這樣?！?br/>
“許是十七妹從前十分縱容他們罷？”謝細(xì)流對這些個年紀(jì)小的弟弟妹妹真不是很了解，畢竟相處的
時間不多，日常人情來往還有照拂，他比小陳氏做的還少——比如小陳氏為了討好婆婆江氏，對云風(fēng)篁的喜好.性情是肯定要琢磨要上心的，隔三差五還得給小姑子送點什么聯(lián)絡(luò)感情之類，而謝細(xì)流既然有妻子這么操持了，他當(dāng)然也就不管了。
此刻也沒當(dāng)回事，說道，“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子，也是你正經(jīng)小姑，她體恤你，讓猛兒跟咱們團(tuán)聚，不是人之常情么？從前在家里的時候，你也沒少疼她，還不許她投桃報李，心疼你如今害喜的厲害?。俊?br/>
小陳氏聞言不禁微露笑容，道：“我那都是應(yīng)該的，再說我也沒給十七妹做過什么，不過一些瑣碎之事罷了。”
思及在北地時對這小姑子的百般討好，小陳氏不免也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隔房小叔子興許就是想起來提了一嘴，小姑子顧念姑嫂情分所以許了女兒回來跟自己團(tuán)聚……她放松下來，就跟丈夫商量：“送猛兒回來的人也沒說這回讓猛兒待多久，你說咱們留猛兒住多少時候送她回去？”
謝細(xì)流不在意的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這樣小心翼翼？等下回命婦入宮請安，你帶了猛兒去，看十七妹的意思就好?！?br/>
見妻子似有不舍，就笑著道，“要不下次給母親寫信，我同母親說一聲，讓母親勸十七妹別接猛兒進(jìn)宮養(yǎng)著了？反正十七妹如今膝下有兒有女，也不寂寞?！?br/>
“那能一樣嗎？”小陳氏立刻道，“大皇子是記在淑妃名下的，昭慶公主跟十七妹也沒血緣……能跟猛兒比？”
她又不傻，謝氏如今這個情況，謝猛是必然要聯(lián)姻出去的。
謝氏子弟眾多，就算是嫡出女，再加上賢妃嫡親侄女的身份，也很難脫穎而出。但賢妃當(dāng)女兒一樣養(yǎng)大的女孩子就不一樣了，只要云風(fēng)篁一日不倒，按著這小姑子的秉性，謝猛就是無公主之名有公主之實——以后就算嫁入宗親貴胄，誰敢委屈了她？
甚至小陳氏揣測云風(fēng)篁的為人，謝猛一直在她跟前養(yǎng)著，相比沒血緣的昭慶公主，以后云風(fēng)篁偏袒正經(jīng)公主還是侄女都不好說呢。
這么大的好處，不占白不占。
相比之下母女分離雖然想念，可到底是女兒的前途更重要不是？
小陳氏所以道：“而且猛兒這么點大，還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如今入了仕忙的很，家里男孩子也還沒到能夠照顧妹妹的時候。我自顧不暇呢，怎么好長留猛兒在家？過上三五日，就派人給宮里遞信，請十七妹接了她回去罷。再者她在宮里待了這么久，也不知道習(xí)慣不習(xí)慣家里了?！?br/>
她這么打算了，但當(dāng)天謝蘅謝芾過來尋謝細(xì)流商量一些公務(wù)，提到這事兒，謝芾就說：“十三嫂這也未免太跟娘娘見外了，都是自
家血親，娘娘既然將猛兒送回來團(tuán)聚，可見是希望十三嫂好的。十三嫂卻急急忙忙的將孩子送回去，弄的好像生怕送晚了惹娘娘不高興一樣。”
又說，“當(dāng)然十三嫂畢竟有喜了，孕中多思也是在所難免，十三哥還是要多照拂些嫂子的好。”
謝細(xì)流覺得很有道理，送走了倆兄弟，就跟小陳氏說了，讓她別這么急著將女兒朝宮里推：“十七妹年輕著呢，就算去歲壞了身子骨兒，如今既為賢妃，宮里太醫(yī)那么多，焉知不能妙手回春？你看她養(yǎng)著猛兒這些日子，深得上意，卻也沒說讓猛兒給她做女兒，咱們很不必就一副生怕她跟猛兒疏遠(yuǎn)了的樣子……究竟猛兒這一輩的嫡女里，誰有咱們女兒生的酷似十七妹幼時？”
小陳氏說道：“我哪里敢想那么多？就是怕十七妹誤會我舍不得將女兒給她養(yǎng)呢?！?br/>
“十一哥說的對，你啊就是懷孕了想的多。”謝細(xì)流取笑她，“還是等下回命婦請安了，進(jìn)宮去見著十七妹再說這事兒罷。說實話，咱們膝下統(tǒng)共就這么一個嫡女，一直叫十七妹養(yǎng)著，我還真有點舍不得?！?br/>
說著就讓人去找謝猛過來，“咱們這女兒叫十七妹養(yǎng)的很好，我瞧著這些日子不見，長高了一大截?！?br/>
他們說說笑笑的，全不知道謝芾回去之后就跟謝蘅說著：“大房的二十一即將尚主，四房有十七妹，三房五房這些且不說，咱們二房，因著我當(dāng)初行事不夠謹(jǐn)慎的緣故與尚主失之交臂，若是闊兒不能入十七妹的眼，往后咱們這一房，卻只能拾大房四房的殘羹剩飯了?！?br/>
謝蘅皺著眉，有些猶豫：“都是自家兄弟，何至于此……而且十三弟固然對著自家人沒什么防備，十七妹卻不是好糊弄的，叫她看出端倪，怕是會對咱們這一房生出厭煩來?！?br/>
“十七妹雖然精明，但對自家人還是十分看重的，不然二十一是怎么得到賜婚的？”謝芾低聲道，“如他那樣才貌的士子不說一抓一大把，卻也不在少數(shù)。為何獨他得了天家垂青？還不是十七妹不遺余力的幫忙敲邊鼓？咱們也不是對猛兒做什么，只是讓她短時間無法進(jìn)宮，讓闊兒取代她去承歡十七妹膝下而已……實際上按照闊兒的懂事程度，原也比猛兒合適入宮的?！?br/>
謝蘅說道：“宮闈深深，十七妹看似晉位迅速，其中多少艱險，不足為外人道。闊兒才多大？”
“那猛兒在宮里待這大半年，可有什么惶恐？”謝芾不以為然，“有十七妹護(hù)著，便是有些齟齬，難道還會到孩子們跟前？而且……”
他聲音一低，“十七妹如今膝下養(yǎng)著大皇子，哪怕是記在淑妃名下的，可淑妃去歲就沒有了，日后大皇子長大了，豈能不親近十七妹？闊兒與大皇子
差距不過三歲而已?！?br/>
“……這太荒謬了?！敝x蘅心頭一震，脫口而出，“我家門第寒微，縱然嫡女如何匹配皇子？！”
謝芾冷笑：“怎么不能匹配皇子？二十一能尚主，十七妹能做帝妃，闊兒何必不能做王妃？再說了，以十七妹的手段，若是一直這么盛寵不衰下去，日后大皇子能夠娶到闊兒，才應(yīng)該謝天謝地！”
“畢竟絢晴宮少年宮嬪多了去了，十七妹他日豈能沒有其他皇子？”
“相比那些堂堂正正列在十七妹名下的皇子，大皇子與十七妹之間隔了一層，就十七妹的為人，以后會不會善待他都是個問題……大皇子長大之后，為著自保，也該從我謝氏之中挑選正妃才是！”
見謝蘅還要猶豫，他挑眉提醒，“九哥，你就算不為闊兒著想，不為咱們這一房著想，你也為整個謝氏想想。嫂子雖然賢惠，可也只是咱們謝氏之前門楣的賢惠。要教養(yǎng)出足夠聯(lián)姻高門的女孩子，只怕力有未逮。家里有這本事的，只得四嬸與十七妹。四嬸遠(yuǎn)在北地，且要主持中饋，連親孫女都顧不上提點。不指望十七妹，指望誰？”
“你想想這些年來因為六妹的事情不明不白沒了的妹妹們，若她們能有十七妹的手段心機(jī)，是那么好欺負(fù)的？”
“難道你要闊兒日后步上她們的后塵，叫好好的聯(lián)姻，慘淡收場？”
謝蘅沉默，面色掙扎，良久，方緩緩道：“你待如何？”
……差不多時候，后宮，云風(fēng)篁正徐徐放下茶碗，說道：“是時候給紀(jì)暮紫晉回妃位了?！?br/>
（本章完）